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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十惡不赦 (重置版)(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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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突破
  天衍宗山門之內,真修大會的新晉入門大比已至決戰之巔。
  按下四面看台上那人頭攢動、喧囂鼎沸不表,單說這白玉鋪就的寬闊擂台之上,此刻正對峙著兩人。
  風過穿堂,捲起陣陣肅殺之氣,連那周遭的聚靈陣法,直似被這劍拔弩張的威壓逼得光芒明滅不定。
  左首一人,乃是和丘一地近六十年享譽盛名的第一天驕,複姓李,名濟正。
  此人身披青雲紋道袍,長身玉立,一柄三尺青鋒負於背上。
  看官你道這李濟正何許人也?
  此子不論是吐納鍊氣的進境,還是臨敵鬥法的手段,皆曾得洲內大能撫須稱讚。
  此番大比,他本是奪魁的頭號熱門,連那素來眼高於頂的沈正華,起初也只將他視作唯一大敵。
  卻說此刻,這位小有薄名的天驕,面上雖沉水不波,心底卻如壓了一座千鈞大山,面臨著他修道至今前所未有的絕大壓力。
  李濟正微眯雙目,視線死死鎖在對手手中那柄氤氳著駭人靈氣的飛劍之上。
  那劍乃是貨真價實的天階法寶。
  李濟正眼中艷羨之色一閃而過,嫉妒倒也談不上,修真界本就是拼底蘊、論跟腳的修羅場。
  他深吸一口長氣,反手緩緩抽出了背負的本命飛劍。
  劍刃出鞘,發出一聲清越龍吟,宛如秋水泓澄。
  馮虛御風,氣機交鋒。
  擂台之上,兩股凌冽至極的劍氣轟然相撞,激得地磚縫隙間的塵土如水波般朝四面盪開。
  這等純粹劍修之間的氣勢傾軋,令李濟正精神猛地一振。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只這一個起手式,他便已敏銳察覺,眼前這被私下譏諷為「奴婢之子」的東蒼臨,絕非光仗著天階兵刃逞凶的紈絝廢物,而是一個須得他提起十二分精神、豁出性命去應對的勁敵。
  「請!」李濟正目光如炬,身形微躬,行了一個利落的劍禮。
  話音未落,他足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點,身形一躍,宛如穿林輕燕般凌空拔起。
  半空之中,他手腕急抖,那柄地階飛劍驟然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閃電劍芒,挾著裂石穿雲之勢,直取東蒼臨面門。
  劍影分化,似千絲萬縷,須臾間便織就一張密不透風的漫天劍幕。
  這一劍,全無半點試探之意,起手便是看家殺招。
  李濟正心中那本帳算得極明:他雖已臻金丹後期,壓了東蒼臨這金丹中期一頭,但這等生死搏殺,拼的是靈力底蘊。
  東蒼臨手握天階飛劍,催動起來所耗靈力必遠小於自己,若陷入持久纏鬥,自己定會被生生耗死。
  破局之法,唯有速戰速決!
  但見劍幕鋪天蓋地,宛如暴雨梨花般罩向東蒼臨。
  東蒼臨面色冷峻,劍眉斜飛入鬢,眼見殺招臨體,他沉腰坐馬,作勢欲防,隨即手腕一翻,舉劍迎擊。
  「錚——!」
  寒光自東蒼臨手中的天階飛劍上暴躍而起,伴隨著一陣隱隱的雷鳴之聲,狠狠撞入那片劍幕之中。
  刺耳的金鐵交擊聲如爆竹般炸響,震得台下修為稍淺的弟子耳膜生疼,心驚肉跳。
  釘釘鐺鐺!
  每一次劍鋒相交,皆是火星四濺,靈氣激盪。
  這等高手過招,只在毫釐之間便探明了彼此深淺。
  東蒼臨那自幼在東家打熬出的紮實根基,配上這股子一往無前的悍勇,在劍招變幻上竟與高出一個小境界的李濟正拼了個旗鼓相當。
  這「東袞荒洲第一天驕」的名頭,確是實打實殺出來的。
  兩人錯身之際,東蒼臨眼底精光大盛,敏銳至極地捕捉到了李濟正劍招回收時那稍縱即逝的空檔。
  他冷哼一聲,手中天階飛劍陡然化作一條出海冰蛟,劍勢夭矯靈動,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穿透劍幕,直刺李濟正胸脅。
  劍意凌厲,變化萬千,端的是難以防備。
  李濟正心頭一凜,暗叫一聲「來得好快!」身軀猛地向後仰倒,雙足貼著地面暴滑三尺,堪堪避開了那道致命劍芒的鎖定。
  然則這般狼狽躲閃,終究疏忽了對本命飛劍的精微操控。
  他當機立斷,強行調轉身法,並指如劍,引得飛劍迴旋救主。
  半空中,兩道璀璨奪目的劍光轟然重疊。
  你不讓我,我不服你。
  一時間,擂台上只見劍氣縱橫,人影翻飛,進攻與防禦皆密不透風,唯聞密集的劍擊聲響徹雲霄。
  雙方劍術基礎皆是極佳,這般以快打快,一時竟分不出勝負。
  可這般僵持不過半炷香光景,李濟正便覺出不對,一股沉重的壓力順著劍鋒直逼心脈。
  他那本命飛劍每一次與天階飛劍碰撞,劍體上便會多出一道細微的豁口。
  劍修與本命飛劍心血相連,劍損則人傷。
  李濟正只覺虎口發麻,胸中氣血翻湧。
  他心中清似明鏡:再這般硬拼下去,自己的金丹靈力尚能支撐,可這地階飛劍卻萬萬撐不住天階法寶的反覆劈砍,遲早要崩解碎裂。
  看官你道,這修真界的器物之別,何等殘酷?
  宛如人階與地階之間隔著天塹,這地階與天階之間,亦有著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此刻,李濟正算是用身家性命真切嘗到了這底蘊壓制的苦楚。
  東蒼臨的劍道天賦絕不弱於他。
  若兩人手持同等品階的兵刃,處於同等境界,這一戰定會更加跌宕起伏。
  但世間哪有這般絕對的公平?
  李濟正長於境界高深,東蒼臨卻長於神兵在手。
  而那天階與地階的鴻溝,絕非區區金丹後期與中期的修為差距所能填補。
  「如此下去,必敗無疑!」李濟正咬緊牙關,一邊死命抵擋著東蒼臨如狂風驟雨般的攻勢,一邊心念電轉,苦思出奇制勝之策。
  那和丘新一代天驕第一人的稱號,他必須拿下!
  這並非虛榮作祟,而是關乎切切實實的利益。
  在修真界,名氣便是資源,第一的頭銜意味著宗門傾斜的丹藥、秘境的名額、大能的青睞。
  一旦落敗,他將失去太多太多,從此泯然眾人,道途黯淡。
  「要贏!我便是拼了這條命,也必須贏!」
  李濟正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他強提一口真氣,手指一引,控制著正處於鏖戰中的本命飛劍陡然暴退。
  待飛劍撤至身側三尺處,他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冒險祭出了殺招。
  只見他左袖一翻,一枚暗金色的鋼鐲脫手而出,迎風便漲,化作一道金環,竟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死死套住了東蒼臨的天階飛劍!
  與此同時,他右手並指一揮,那柄吸飽了精血的本命飛劍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化作一道血色長虹,直取東蒼臨咽喉。
  這一下變故兔起鶻落,快到了極點。
  東蒼臨瞳孔驟縮,望著那近在咫尺、殺氣撲面的血色飛劍,腦中「嗡」的一聲。
  此時回防,已是萬萬不及。
  倘若讓這一劍洞穿要害,莫說這第一天驕的名號要拱手讓人,他那身陷魔窟、淪為奴婢的母親,便再無重見天日之望!
  「娘……」
  一念及此,東蒼臨同樣兵行險招,竟不退反進!
  左手急速結出符印,拼著經脈逆流的兇險強行拖延那飛劍半息,右手死死攥住天階飛劍柄,瘋狂催動金丹靈力,硬生生撐開那金鐲的束縛。
  劍芒極快,鋒銳無匹。
  就在那血色飛劍即將洞穿他咽喉的剎那,東蒼臨猛地偏轉半個身子,竟以自己的左肩胛骨,生生迎向了那致命一劍!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令人牙酸。
  鮮血如激泉般噴涌而出,在半空中潑灑出一道淒艷的紅弧。
  強大的衝擊力將東蒼臨整個人摜倒在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對面,原本以為大局已定、正欲鬆一口氣的李濟正,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隨即凝固成一個極度難堪、甚至帶著幾分驚恐的神情。
  只因東蒼臨那柄掙脫束縛的天階飛劍,此刻正穩穩地停在李濟正的喉結處。
  劍身猶自發出輕微的嗡鳴,森寒的劍氣已割破了李濟正頸部的油皮,滲出一絲血線。
  若是真正的生死搏殺,東蒼臨固然重傷廢了一條胳膊,但李濟正,此刻已被一劍封喉,身首異處。
  勝負,已分。
  「承讓!」
  東蒼臨面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駭人。
  他右手一招,天階飛劍化作流光飛回身側。
  他強撐著被劍氣帶起,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左肩那血淋淋、深可見骨的豁口,看得台下眾人倒抽一口涼氣,心驚肉跳。
  但他卻似全無痛覺一般,身板筆直,衝著李濟正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勝利者劍禮。
  「瘋子!真他娘的是個瘋子!」
  台下不知多少散修與宗門弟子在心底暗罵。
  不僅是罵東蒼臨瘋,也罵李濟正瘋。
  一個用非要害部位去硬接飛劍爭取反殺時間,一個敢在切磋中手持法寶貼臉搏命。
  這兩個人的舉動,皆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稍有差池,便要命喪當場。
  哪怕四周有諸多長老看護,這等電光火石間的亡命之舉,誰也無法保證能及時救下。
  「本屆入門大比,第一名,東蒼臨!」
  一道渾厚溫和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天衍宗宗主鄭經十憑空現身於擂台之上。
  這位鬚髮皆白、面容慈祥的老者,看向東蒼臨的眼中滿是讚賞與痛惜。
  他抬手凌空畫出一道幽藍符咒,屈指一彈,那符咒沒入東蒼臨肩頭,瞬間封住了噴涌的鮮血。
  鄭經十朗聲宣布:「東蒼臨,你即為本屆首席弟子!速去丹堂調養傷勢。往後當砥礪前行,莫墮了這第一的威名。」
  「多謝宗主!弟子謹記。」
  東蒼臨強咽下喉頭的一口腥甜,沉聲應道。他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絲,只覺眼前一陣發黑。
  他贏了。
  他總算在這絕境中撕開了一道口子,重新獲得了攀向高峰的資格。
  倘若連這群同齡人都無法戰勝,他拿什麼去對抗那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北海龍君?
  拿什麼去救回他那受盡屈辱的母親?
  此時此刻,四面看台上投來的目光,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正如慕繪仙昔日教導他的那般:修真界的鐵律,便是當你的實力與底蘊拉開旁人無法企及的差距時,所有的閒言碎語都會化作敬畏的噤聲。
  倘若此刻再有人敢當面譏諷他,迎來的必將是他毫無顧忌的雷霆怒火。
  經此一役,眾人皆看清了東蒼臨的恐怖。
  他能奪魁,不僅是依賴那柄令人眼熱的天階飛劍,更是憑著他那千錘百鍊的劍術、極其老辣的鬥法心智,以及那股子對自己都狠得下心、不要命的悍勇。
  一時間,那些眼紅嫉妒之聲被盡數壓下。
  那些曾將「奴婢之子」掛在嘴邊的人,此刻眼中只剩下仰望與敬畏。
  東蒼臨用那觸目驚心的鮮血和冷厲的劍鋒,狠狠扇爛了所有嘲笑者的臉。
  不多時,修行木系治癒術的長老匆匆趕來,綠瑩瑩的靈力如春雨般滲入傷口。
  感受著肩胛骨處傳來血肉蠕動、經脈癒合的酸癢感,東蒼臨手中摩挲著大比第一的獎勵——一面流轉著土黃色光暈的地階靈寶護心鏡,心頭卻突兀地湧起一陣迷茫。
  目標達成,下一步便是擇師。
  按理說,他毫無懸念該拜入天衍宗大長老東青石門下。
  大長老不僅是東家老祖,更是大乘期的大能。
  有這層血脈與境界的羈絆,大長老定能給予他最大的庇護與海量的資源傾斜。
  可是……
  東蒼臨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日真修大會上的慘烈一幕。
  那頭千丈白龍盤踞九天,紫雷狂舞。
  他那往日裡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長老,在北海龍君殷芸綺面前,竟如土雞瓦狗般被瞬間擊落,毫無還手之力。
  那副狼狽衰敗的模樣,那等令人絕望的力量差距,在他心底烙下了極深的恐懼與本能的牴觸。
  拜大長老為師,真的有用嗎?
  這天地之大,他究竟該何去何從?
  去中州?
  去投奔那傳說中底蘊深厚的三宮之一上清宮?
  可上清宮,就真有辦法對付殷芸綺那個瘋魔般的女人嗎?
  整個太荒世界誰人不知,北海龍君殷芸綺行事霸道狂妄,極度護短且睚眥必報。
  更可怕的是,她雖為大乘大能,卻全無前輩風範,殺起小輩來連眼睛都不眨。
  強如鳳棲宮宮主孔素娥,布下羅天大陣,最終不還是讓她施展幻術跑了?
  事後鳳棲宮門下弟子更是慘遭瘋狂報復。
  這樣一個手眼通天、保命手段層出不窮的魔頭,太荒世界幾乎無人能制,無人敢惹。
  天下修士,多半都在暗中燒香,期盼這女魔頭早日渡劫飛升,莫要再留在下界禍害蒼生。
  「在想什麼呢?贏了大比,奪了首席,怎的還這般愁眉不展?」
  一道清脆的女聲打斷了東蒼臨的沉思。
  來人是一名青春靚麗的少女,挽著端莊的飛仙髻,身著水綠色留仙裙,眉眼間透著幾分靈動。
  此女正是凈豪州的天驕,邊惠萍。
  東蒼臨此前聽過她的名號,也遠遠打過照面,但並無深交。
  此刻她主動上前,顯然是有意結交這位新晉的大師兄。
  「原來是邊師妹。」東蒼臨收斂心神,頗具禮節地微微頷首,「我正思量擇師之事。不知師妹打算拜入哪位長老座下?」
  按照大比排名,他既為首席,這批新入門的弟子便皆要尊他一聲大師兄。
  邊惠萍聞言,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東師兄不想選大長老嗎?」
  大長老與東家的淵源,在天衍宗乃至整個東袞荒洲都不是秘密,在旁人看來,這本該是順理成章、板上釘釘之事。
  「……」
  東蒼臨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該如何作答?
  難道要他當著外人的面,直言大長老太弱,連那北海龍君的一招都接不住?
  難道要他承認,自己若拜入老祖門下,這輩子都別想將娘親從那魔窟中救出?
  見他面色陰鬱不語,邊惠萍眼波流轉,輕聲提議道:「師兄若有顧慮,不如與我一同拜入妙華長老門下?妙華長老雖是初入大乘期,但她可是從那屍山血海的方土之山一路殺出來的,精通萬般殺伐之術,鬥法經驗極其老辣。我觀師兄方才擂台比劍,對實戰殺伐極為執著,妙華長老的道統,或許正合師兄脾胃。」
  東蒼臨聞言,眸光微動,再次陷入沉思。
  大乘?
  大乘與大乘之間,亦有雲泥之別。
  正如大長老與北海龍君,一個是地上的朽木,一個是天上的真龍。
  妙華長老從方土之山殺出,這等履歷,確乎代表著一種極致的殺伐之力,一種……或許能讓他擁有救出母親之力的可能性。
  只是……
  他那高貴端莊的母親,昔日裡如雲端仙子般的慕繪仙,此刻在那龍宮深處,究竟過著怎樣生不如死的日子?她……真的還需要自己去救嗎?
  話分兩頭,各表一枝。且說那千萬里之外的北冥大澤,龍宮深處。
  與天衍宗內東蒼臨夢魘中那悽慘屈辱的景象截然不同,這龍宮的偏殿寢室之內,此刻正瀰漫著一股溫熱稠濃、蘭麝交織的旖旎氣息。
  雲香木雕就的拔步床上,垂著層層疊疊的月白鮫綃紗帳。
  那紗帳不僅隔絕了外界那足以凍碎金石的北海寒意,更是一座精妙絕倫的微型聚靈陣。
  陣法運轉間,絲絲縷縷的天地靈氣化作肉眼可見的白霧,在帳內氤氳流轉。
  紗帳之內,兩具身軀正緊密相貼,行那陰陽和合之大道。
  鞠景仰臥於萬載寒冰床之上。
  這寒冰床乃是修真界罕見的至寶,本該寒意透骨,然則此刻,鞠景卻覺身上似覆著一團滾燙的軟玉溫香。
  昔日裡被東袞荒洲無數修士仰望的雲虹仙子慕繪仙,此刻正跨騎在他的腰間。
  那姿態,褪去了化神大能的清冷高華,宛若一尊羊脂美玉雕就的觀音,在紅塵慾海中跌落了神壇,只餘下滿身風情。
  但見仙子人妻那豐腴嬌軀在夜明珠幽藍的光暈下,泛著一層油潤的汗澤。
  她俯下螓首,烏濃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絲絲縷縷掃過鞠景結實的胸膛,惹起一陣難耐的酥癢。
  「公子……」慕繪仙吐息如蘭,溫濕的香風扑打在鞠景耳畔。
  她嬌慵的喉音里透著絲絲難掩的媚意,卻又帶著小心翼翼,「定要守住靈台清明,莫要散了那一口先天真陽……」
  她深知鞠景毫無靈根,這雙修引導之法,猶如在薄冰之上雕花,容不得半點孟浪。
  若是以她化神期的修為不管不顧地採補,只需一瞬,便能將這凡人吸作一具乾屍;但若要反哺,以自身元陰去滋養這毫無根基的肉體,那便是世間最耗費心神的苦差事。
  鞠景只覺置身於一處溫綿細軟卻又緊緻異常的銷魂窟中。慕繪仙不僅以這等羞人的姿態曲意承歡,更刻意放緩了腰肢起伏的韻致。
  那絕非尋常勾欄里的孟浪狂野,而是一場極其細膩的研磨。
  慕繪仙那盈盈一握的柔嫩蛇腰微微下沉,將那滾燙鈍尖盡數吞沒於花徑深處。
  她並未大開大合地上下抽添,而是以那豐腴的圓月玉臀為軸,貼著鞠景的小腹,畫著極細微、緩慢的圓圈。
  那緊湊穴兒死死咬著男子陽物,內裡層層疊疊的軟肉,宛若生了無數張小嘴,貪婪卻又克制地吸啜著。
  每一次碾轉,那飽滿的仙子花房便與鞠景的恥骨嚴絲合縫地貼肉摩擦。
  「嘶……」鞠景倒吸一口涼氣,只覺一股直抵心魂至深的酸麻戰慄順著尾椎骨攀爬而上。
  那濕漉漉的內壁中,水滋滋的嫩穴正源源不斷地泌出溫涼液滑的愛液。
  那漿滑液不僅潤滑了交合之處,更蘊含著化神期女修最精純的元陰之力。
  慕繪仙腰肢每旋扭一寸,便有一絲清冽芳香的靈流,順著那緊密咬合的幽秘之處,如春雨潤物般渡入鞠景的體內。
  「太快了些嗎?公子?」慕繪仙察覺到男子的狀態,停下了誘人的研磨動作。
  她那雙水光瀲灩的瑞鳳眼低垂著,長睫微顫,眸中竟滿是討好。
  仙子人妻端莊成熟的臉龐上,雙頰已然酡紅一片,額正中那枚鮮紅的花鈿被汗水浸潤,更添了幾分淒艷媚態。
  「不快……」鞠景呼吸漸重,喉結上下滾動。
  他雖是凡人,但在那霸道龍君的調教與這絕色仙子的溫柔鄉中,心性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不再是那個對修真界叢林法則感到侷促的現代來客,而是切實地感受到了握住權柄與美色的快意。
  鞠景的一雙大掌順勢撫上美人妻那豐潤的腰胯,掌心炙熱,燙得慕繪仙身子微微一顫。
  他並未安分地停留在腰間,而是順著那起伏宛然的背部曲線,一路向上攀爬,最終一把握住了那兩團令人目眩神馳的傲人雪峰。
  那是一對熟透了的綿碩乳瓜。
  慕繪仙雖守了二十年活寡,但這具化神期的肉身卻被靈氣滋養得完美無瑕。
  鞠景的雙掌堪堪只能握住那底部的乳廓,那驚人的分量沉甸甸地壓在掌心,觸手驚人的綿彈勁實,卻又帶著婦人特有的豐腴柔膩。
  「唔……」當鞠景粗糙的指腹刮過那溫膩的乳質時,慕繪仙喉中發出一聲如訴如泣的嬌啼。
  她那原本挺直的玉背瞬間軟了下去,原本極有章法的研磨動作也隨之一亂,險些將那股凝聚的真氣走岔。
  「仙子這身子,倒是比你那冷冰冰的修為誠實得多。」鞠景輕笑一聲,雙手不僅沒有放開,反而開始肆意地把玩起來。
  他五指微收,將那摻了酥酪奶漿的大白麵糰在掌心揉捏變幻著形狀。
  時而向內聚攏,擠出一條深邃誘人的溝壑;時而向上托舉,讓那渾圓的乳球在夜明珠的光暈下晃出令人眼暈的乳浪。
  那細膩如敷粉的肌膚在他略帶薄繭的掌心摩擦下,很快便泛起了一層桃花般的淫靡紼紅。
  「公子……莫要……莫要這般……」慕繪仙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帶著濃濃的鼻音。
  她那雪潤艷麗的玉臉已是紅透,羞不可抑。
  昔日裡,她是高高在上的雲虹仙子,前夫東屈鵬為了追求大道,對她敬如賓客,卻也冷若冰霜。
  自生下東蒼臨這二十年來,她何曾受過這等直白、粗暴卻又充滿濃烈雄性氣息的褻玩?
  「莫要哪般?」鞠景雙手的大拇指精準地尋到了那兩點隱於雪肉之中的櫻紅。
  那原本只如半枚櫻核大小的柔嫩蓓蕾,在鞠景的撥弄下,竟如早春的嫩芽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勃挺,最終硬得像兩顆熟透的花椒子,直挺挺地戳在鞠景的指腹上。
  鞠景故意用指甲在那硬紅蓓蕾上輕輕一刮——
  「啊!」慕繪仙如遭雷擊,身子猛地向後仰去,她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那原本正在緩慢研磨的緊湊蜜壺,瞬間開始收縮、掐擠起來。
  那逼瘋人的快美夾得鞠景險些丟盔棄甲。
  他悶哼一聲,雙手猛地用力,將慕繪仙重新按倒在自己胸前:「怎麼?仙子這下面咬得這般緊,上面卻喊著莫要?」
  「奴……奴沒有……」慕繪仙急促地喘息著,胸前那兩團雪白巨峰隨著呼吸在鞠景胸膛上劇烈起伏。
  仙子人妻那雙眼中已蒙上了一層水霧,眼角甚至逼出了幾滴晶瑩的淚珠。
  這淚水,三分是委屈,七分卻是那久曠之身被徹底點燃後,無法自控的情慾。
  雲虹仙子低頭看著眼前這個相貌平平的凡人,心中五味雜陳。
  曾幾何時,這等沒有靈根的螻蟻,連直視她的資格都沒有。
  可如今,這個凡人不僅是她的「主人」,更是她和兒子活命的唯一籌碼。
  更可怕的是,她這具被冷落了二十年的身子,竟在這凡人看似粗魯的把玩下,食髓知味,無可救藥地沉淪了。
  「公子……主人……」慕繪仙徹底放下了最後那一絲屬於化神大能的矜持。
  她深吸一口氣,主動將那兩團被揉得通紅的玉乳更緊地貼向鞠景的大掌,甚至微微挺起胸膛,讓那兩顆硬挺的乳蒂在鞠景的掌心主動蹭過。
  她那雙柔荑捧住鞠景的臉頰,吐氣如蘭,聲音里已帶上了幾分不知羞恥的嬌媚:「奴這身子……近二十年未曾被人這般疼愛過。前夫絕情,視奴如敝屣。如今……如今奴是公子的人,公子想怎麼把玩……便怎麼把玩。只求公子……憐惜奴的賤軀,莫要厭棄……」
  這番話,字字句句皆是自輕自賤,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神蕩漾的熟韻誘惑。
  那高高在上的仙子主動跌落泥潭,自稱為奴,將自己隱秘悽苦與渴望,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一個凡人面前。
  鞠景聽聞此言,心中那股現代人的憐憫與男人天生的征服欲奇妙地交織在一起。
  他看著慕繪仙那張淚眼婆娑卻又春情泛濫的臉龐,輕嘆一聲,原本粗魯揉捏的雙手,忽地化作了溫柔的撫摸。
  「好姐姐,我既收了你,自然會疼你。」鞠景的聲音柔和了幾分,但手上的動作卻並未停止。
  他微微仰頭,含住了那顆近在咫尺的艷麗乳首,細細吸啜。
  然則慕繪仙雖身段豐腴,畢竟未在哺育之期,鞠景這番採擷,只嘗到些許香汗與肌膚甜膩。
  鞠景眸光微轉,輕輕撥弄著那顆充血的紅梅,不由得笑道:「好姐姐,你這般傲人的身段,若是無味,豈不暴殄天物?我聽說化神大能靈力通玄,造化萬物,不知能否勞煩仙子用真氣催出些瓊漿來,讓我嘗嘗這仙家母乳的滋味?」
  此言一出,慕繪仙腦中「嗡」的一聲,只覺一股氣血直衝頂門。
  她昔日乃是高高在上的雲虹仙子,亦是誕下過東蒼臨的人母,如今竟被一個凡人要求以真氣催乳供其褻玩飲用!
  這等要求,端的是將她那點僅存的廉恥與尊嚴剝得乾乾淨淨。
  「公子……莫要這般折辱……奴……」慕繪仙眼眶瞬間紅透,水光瀲灩的眸子裡滿是哀婉。
  可當她觸及鞠景的目光,再感受到股間那根堅硬杵莖傳來的壓迫感時,心中那聲抗拒終是化作無奈嘆息。
  仙子人妻咬緊碎玉般的皓齒,緩緩閉上雙眸。
  但見她強提一絲化神真氣,逆流而上,直逼胸前經絡。
  霎時間,那兩團原本便綿碩的雪峰,在真氣催逼下竟如春筍般再次脹實了幾分,乳肉上泛起一層流光瑩然的輝暈。
  不過數息光景,一滴濃稠甘甜的漿白液珠,便從那艷麗的乳首頂端緩緩沁出。
  鞠景見狀,食指大動,當即噙住那團嬌軟,如幼童般貪婪地大口吞咽起來。
  那溫潤的瓊漿順著喉管滑下,竟帶著絲絲精純的靈氣,滋潤著他那乾涸的凡人經脈。
  鞠景喝得興起,一邊用大掌肆意揉捏著另一側的軟脂,一邊含混不清、帶著幾分惡趣味地喚了一聲:「好甜……多謝娘親賜乳……」
  「娘親」二字一入耳,慕繪仙如遭雷殛,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等背德稱呼,讓她那張端莊成熟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宛若滴血,緊湊的穴兒更是不受控制地瘋狂痙攣,死死咬住了那根粗硬之物。
  「別……別這般叫奴……」慕繪仙雙手死死捂住發燙的臉頰,羞赧欲厥,聲音里已帶上了幾分崩潰的哭腔。
  但她深知此刻正值雙修緊要關頭,強壓下心頭那股幾欲將她淹沒的淫靡羞恥,氣喘吁吁地嗔怪道,「公子……莫要胡鬧了……快收斂心神……注意靈台清明!若散了那口先天真氣,這破關之機便毀了!」
  鞠景聽她這般說,倒也知曉輕重,並未再繼續調笑。
  但他那分出的一隻手,卻順著她平坦緊實的小腹向下探去。
  指尖撥開那烏黑濃密的卷茸,精準地尋到了那處早已腫脹不堪的花冠肉齒。
  「啊!別碰那裡……公子,求你……」慕繪仙驚呼出聲,身子猛地向上一挺。
  那處花核本就是女子最嬌嫩之處,如今充血膨大,被鞠景輕輕一碾,頓時酸麻難當。
  「不碰這裡,仙子怎能專心引氣?」鞠景鬆開嘴中的乳蒂,看著她胸前那枚被口水與乳汁濡濕的紅梅,輕笑道。
  他的手指並未離開,反而就著那泛濫的淫水,在那顆小肉豆蔻上輕重緩急地揉捻起來。
  慕繪仙徹底潰敗了。在那雙管齊下的攻勢下,她原本苦苦維持的一絲清明蕩然無存。什麼引導之法,什麼化神尊嚴,統統被拋諸腦後。
  「進……公子……用力些……」她仰起修長的雪頸,喉嚨里發出壓抑喘息。
  那雙渾圓的雪白美腿死死夾住鞠景的腰肢,臀部開始瘋狂地上下起伏,主動將那堅硬的陽物一次又一次地吞入腹中。
  每一次深頂,她都能感受到那粗硬的鈍尖狠狠撞擊在自己最深處的花心之上。那酸麻爽利的旋扭緊迫感,讓她眼冒金星,靈魂出離。
  而就在這肉體狂歡之中,慕繪仙體內那原本因為情慾而紊亂的元陰之力,竟在這無意識的交合中,以一種原始的方式,如倒灌的江水般瘋狂湧入鞠景的體內。
  那股靈流如春水融冰,所過之處,鞠景只覺四肢百骸如蟻走電竄,又酸又麻,端的是痛快爽利。
  然則那絲氣感每每聚于丹田,便又如泥牛入海,難以凝結。
  「仙子姐姐,還差一點……」鞠景額頭滲出細汗,眉頭緊鎖。那極致的快感與體內遲遲無法突破的滯澀感交織在一起,讓他感到一絲苦悶。
  慕繪仙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她那屬於修真大能的本能終是戰勝了純粹的情慾。
  她猛地咬破舌尖,借著那一絲刺痛換來片刻的清明。
  「公子,隨奴的節奏吐納!」慕繪仙的聲音突然變得清冷堅定。
  她豐潤的柔荑忽地探出,十指交叉,死死扣住鞠景的大掌。
  兩人掌心相貼,肌膚相親。
  慕繪仙俯下身去,將那兩團被蹂躪得通紅的綿乳緊緊貼壓在鞠景胸膛上,毫無保留地敞開身心。
  「呼——吸——」
  慕繪仙引導著鞠景的呼吸。
  她的腰肢猛地往下重重一沉,不再是無序的抽添,而是以一招極為古老、精妙的房中秘術——「玄牝之門」,將那處死死箍住。
  一陣磁酥酥的掐擠感直逼心魂。
  慕繪仙將自己那純陰之氣化作鼎爐溫床,死死裹住鞠景體內那絲即將萌發的先天陽氣。
  她不再去抵擋那如潮水般湧來的快美,而是將這股情慾化作動力,向著丹田氣海瘋狂牽引。
  這等陰陽導氣的精細活兒,在兩人這般激烈的肉搏中進行,無異於火中取栗,極耗心神。
  慕繪仙那雪膩的額頭上早已布滿細汗,汗珠順著她挺直的鼻樑滑落,滴在鞠景的胸膛上。
  她緊咬細如編貝的皓齒,強忍著那一波波足以讓人昏厥的快感,渾圓的雪臀隨著那奇異的節拍輕顫如波。
  女方的肉體狀態在這一刻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膚,此刻已完全被一層妖異的緋紅所覆蓋。
  那肌膚上的毛孔微微舒張,散發出濃烈如麝的香息。
  她體內的溫度急劇升高,那緊裹著陽物的肉壁簡直如同溫軟的暖爐,緊緻得幾乎要讓鞠景握不住心神。
  「就是現在……公子,破關!」慕繪仙突然發出一聲高亢嬌啼。
  這般毫無保留的交融之下,鞠景體內淤塞了二十餘年的凡人壁壘,終是在這連綿不絕的純陰氣浪與極致的肉體刺激雙重沖刷下,豁開了一道細微的口子!
  「轟——」
  便在此時,鞠景丹田之內,忽地騰起一絲微弱溫熱的細流。那細流雖細若遊絲,卻實打實地衝破了凡人的桎梏!
  那是一股真正屬於修真者的「氣」!
  鞠景喉中發出一聲悶哼,雙目陡然睜開,眼中閃過一抹駭人的精芒。
  他腰板順勢猛地一挺,將那積蓄已久的陽精,如決堤的洪流般,盡數傾注進那緊湊的蜜壺深處。
  「啊——」
  慕繪仙亦是婉轉嬌啼,十指猛地收緊,修剪整齊的指甲幾乎嵌進鞠景的手背,劃出幾道淺淺的血痕。
  她仰起雪頸,身子如遭雷擊般繃成了一道絕美的彎弓。
  她那緊湊的穴兒瘋狂地痙攣著,貪婪地承接著那微涼的濃精。
  那股屬於凡人男子的純陽之精,混合著剛剛萌發的先天真氣,在她體內深處轟然化開。
  慕繪仙只覺神渙體酥,靈魂仿佛被拋上了雲端,又在瞬間炸裂成無數晶瑩的碎片。
  她雙眼半闔,嬌軀打擺子似的不停抽搐,久久不能自已。
  紗帳之內,唯余粗重的喘息聲與那令人臉紅心跳的餘韻。
  「呼……微微有一點了……對,又有一點了……」
  不知過了多久,鞠景才從那魂飛天外之感中緩過神來。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並未立刻抽身離去,而是閉上雙眼,循著體內那股溫熱的細流,按照慕繪仙教導的法門,艱難地進行著吐納。
  慕繪仙這豐腴美肉如抽了筋骨般,軟綿綿癱覆在鞠景懷中。
  那隻美艷絕倫的柔荑鬆開了鞠景的手,無力地垂在床側,死死捏著床角的金絲流蘇。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兩團布滿指痕與吻痕的玉乳在鞠景身上無力地擠壓變形。
  待到鞠景體內的氣息終於沿著小周天運轉了一個完整的大圈,穩固在了丹田之中,慕繪仙那隻玉手才卸去了所有力氣,綿軟地鬆開流蘇。
  「恭喜公子,終於……踏入鍊氣初期了。」
  慕繪仙強撐起一雙柔弱無骨的藕臂,從鞠景身上滑落。
  她不顧自己私處那泥濘不堪的狼藉,更不顧那順著大腿根部緩緩流下的混濁漿液,第一時間拿起放在床頭的衣衫,體貼地為鞠景披上一件月白色的內衣。
  看官你道,這位昔日裡高不可攀的化神期大能,此刻臉上竟掛著滿滿歡愉與如釋重負。
  這一個月來,在這張萬載寒冰床上,她放下了所有的仙子尊嚴,與這毫無靈根的凡人嘗試了不知多少種陰陽交合、導氣引流的法門。
  今日兩人配合默契,總算皇天不負苦心人。
  鞠景低頭看去,但見懷中的美婦人額前劉海微亂,那一雙瑞鳳眼中,猶帶著春水穿眸的餘韻,眼波朦朧如海。
  那張嬌媚的面容上掛著輕微的討好笑意,透著一股勾人心魄的熟韻挑逗感。
  她那渾圓有致的腴潤身子,正軟綿綿地貼著自己,散發著一股混雜了微膻的乳脂香與汗水咸澀的奇妙體香,聞之慾念大盛。
  「唉,就我這破天賦,還修什麼仙呀。」
  鞠景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自嘲。
  他感受著體內那少得可憐的真氣,若非有這化神期的大能甘當鼎爐,日夜不休地以元陰灌溉,他這輩子恐怕連修仙的門檻都摸不到。
  他撇了一眼懷中的慕繪仙,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這修真界當真荒謬得緊!
  高高在上的北海龍君殷芸綺,為了他這麼個凡人,不惜屠人滿門,硬生生從東家搶來了這化神仙子。
  而眼前這曾被丈夫絕情拋棄的雲虹仙子,如今又為了他能煉出一絲真氣,甘願淪為這般承歡獻媚的模樣。
  鞠景伸出手,隨意地把玩著慕繪仙那尚未梳理的烏濃長發。
  那髮絲如上好黑緞般絲滑,觸手微涼。
  他素來喜歡摸女人的頭髮,這般指尖繞絲的動作,讓他在這草菅人命的修真界中,能尋得一絲真實觸感。
  「公子何必妄自菲薄?」慕繪仙順勢將臉頰貼在鞠景的胸膛上,仙子人妻的聲音柔得似能滴出水來,溫言軟語地鼓勵道,「以凡人之軀,一月之內便能產生氣感,這等速度,已是極好了。公子比起尋常修士,不差分毫。」
  她這番話倒也不全是為了討好。若拿鞠景去與那些天驕妖孽相比,自然是雲泥之別。
  但慕繪仙是個極度清醒現實的女人。
  經歷了前夫的背叛與生死的絕望,她深知鞠景才是主宰她生死的「主人」,是她在這龍宮中唯一的庇護所。
  既然是主人,這評判的標準自然要降到塵埃里。
  只要鞠景能有一絲進境,對她而言便是天大的喜事,這意味著她這個「鼎爐」是有價值的,她的命,保住了。
  不僅保住了命,在這凡人溫柔卻又霸道的占有中,她竟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好吧,聽你這麼一說,倒也算有點進步。」鞠景捏了捏她豐潤的臉頰,那觸感猶如上好的水掐豆腐。
  他輕笑道,「好歹和仙子姐姐折騰出點玩意兒了。先前和夫人胡鬧了幾個月,硬是什麼都沒練出來。我先去洗浴一番,換身清爽衣服,這就去見見夫人,給她報個喜。」
  提及「夫人」二字,慕繪仙的身子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抹本能的敬畏,但很快便被掩飾過去。她乖巧地點了點頭:「奴伺候公子沐浴。」
  鞠景心中清楚,殷芸綺雖貴為大乘期龍君,行事狠辣霸道,但在自己面前卻是個患得患失、極度渴望被愛的小女人性子。
  自己能突破凡人桎梏,哪怕只是如微塵般的一步,那護短善妒的白龍定然會歡喜得發瘋。
  出了成果,自然要第一時間向「正妻」彙報。這是現代男人的生存智慧,也是他對那條白龍真心實意的感激。
  鞠景掀開被角,翻身下床。
  方才一番激烈的雙修導氣,令他渾身汗出如漿,黏膩得緊,確實須得去浴池好好沖洗一番。
  而那床榻之上,慕繪仙拖著酥軟的嬌軀,勉強披上一件輕紗,遮不住那滿身的紅痕與風情,亦步亦趨地跟在了他的身後。
  他剛走了兩步,忽地頓住腳步,回頭看向床榻上的慕繪仙,嘴角浮起笑意:「對了,你且在房裡歇著,不用來伺候。一炷香後,把乾淨衣服送去浴池便成。我自己洗,免得你在場,那浴池裡又不消停。」
  鞠景這話裡帶著幾分調笑。
  他可是清楚記得,前幾日在浴池中,這貌似端莊的仙子是如何迎合自己,那水聲唧唧、翻江倒海的陣仗,險些讓他沉溺其中忘了正事。
  今日既要去見殷芸綺,還是預防為妙。
  「奴……妾身遵命。公子請放心。」
  慕繪仙聞言,臉頰騰地飛起兩片紅雲,羞不可抑地低下頭去。那聲音如蚊蚋般細小,眼神里滿是溫柔順從。
  「謝謝,這陣子辛苦你了。」
  鞠景看著她這副嬌羞模樣,心頭一軟。
  他這人雖隨遇而安,卻也知恩圖報。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床榻邊,俯下身,捧起慕繪仙那皎潔如月的臉龐,重重地在她紅唇上親了一大口。
  「啵。」
  這一吻,不帶絲毫情慾的褻玩,倒像是凡間恩愛夫妻間的獎賞與親昵。
  鞠景心裡明白,自己能這麼快找到氣感,慕繪仙功不可沒。
  若非她這化神期的底子,若非她一次次不知羞恥地敞開身心,以自身元陰引導自己試錯,自己這無靈根的廢柴,只怕這輩子都摸不到修仙的門檻。
  慕繪仙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吻親得渾身一僵,美眸微微睜大。
  她呆呆地望著鞠景轉身離去的背影。
  直到房門「吱呀」一聲關閉,鞠景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慕繪仙那一直掀著床帷的藕臂,才緩緩放了下來。
  她將身子重新縮回那瀰漫著淫靡氣味的紗帳之中,扯過錦被掩住胸前那令人噴血的白膩風光。
  錦被之下,她那飽滿豐腴的小腿屈起,薄如蟬翼的輕紗緊貼著肌膚,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濃密的黑髮如瀑布般垂落,遮掩住大半個身子,卻將她那股子屬於良家人妻的端莊與溫柔侍女的嫵媚,揉捏到了極點。
  幽暗的紗帳內,慕繪仙的嘴角,緩緩綻開了一個舒心、甚至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安心笑容。
  她微微側頭,透過紗帳的縫隙,望著窗外庭院裡那假山玉翠、桃花盛開的景致,只覺心底那根緊繃了二十年的弦,竟如春風拂柳般,微微蕩漾開來。
  「這算什麼呢……」她在心底幽幽一嘆。
  回想這一個多月的囚徒生涯,實際的境遇,竟遠比她最初設想的那般生不如死要好上太多。
  鞠景這人,行事作風全無修真界上位者的暴戾孤高。
  他生性悠閒,不喜折騰,骨子裡竟還保留著幾分凡俗書生的悲憫溫和。
  正是他這般性子,給了慕繪仙一個極其愜意、甚至可以說是安逸的生存環境。
  她起初不過是為了活命和保全兒子,才看準了鞠景心軟的弱點,拋棄仙子尊嚴主動寬衣解帶。
  誰曾想,她這一番放下身段的主動獻身,竟真的成了一招妙棋。
  北海龍君殷芸綺那等善妒護短的魔頭,原本視她如螻蟻物件,隨時可能將她碾死。
  但見鞠景當真收用了她,殷芸綺不僅沒有發作,反而默許了她的存在,徹底改變了對她無所謂、隨時可殺的態度。
  如今,在殷芸綺眼中,她已不再是個毫無價值的戰利品,而是鞠景的「專屬侍女」,是一個合格的「鼎爐」。
  這個卑微到塵埃里的新身份,非但沒有讓慕繪仙感到痛苦,反而給了她在這個危機四伏的龍宮中,極大的安全感!
  慕繪仙心裡盤算過:留在這裡,她不僅性命無虞,甚至連修行都不曾落下。
  每天只需花上幾個時辰,在床榻之上陪鞠景尋氣感、行周公之禮。
  這看似折辱的過程,實則對她大有裨益。
  龍宮底蘊何其深厚?
  這寢殿內的聚靈紗帳、萬載寒冰床,皆是外界搶破頭的至寶。
  更妙的是,那陰陽雙修的功法,因兩人修為差距懸殊,鞠景那凡人之軀根本留不住多少靈氣。
  大部分雙修運轉產生的精純靈力,最終都如百川歸海般,反哺回了她這化神期的體內。
  「原來如此……」慕繪仙恍然大悟。
  她終於明白,殷芸綺為何不親自上陣,強行用大乘期修為灌頂鞠景。
  若是殷芸綺那般霸道的靈力湧入,鞠景這凡人軀殼瞬間便會爆體而亡。
  而她慕繪仙,化神期的修為,恰好處在一個既能產生海量陰陽靈力,又能溫和轉化、不傷及鞠景根本的絕佳節點上。
  「難怪我會被選中……因果循環,皆有定數。」
  慕繪仙苦笑著搖了搖頭,眼底卻閃過一絲莫名的慶幸。
  她想起鞠景方才那個不帶情慾的吻。
  鞠景很好色,這點他自己從不掩飾。
  他甚至直白地告訴過她,就是貪戀她的美色與成熟風韻。
  但奇就奇在,他雖然貪歡,卻從不暴虐。
  在床榻之上,他雖有男人的征服欲,下了床,他卻不擺主人的架子,甚至在言談舉止間,隱隱將她當做了一個可以交心的「朋友」,一個純粹的「床伴」。
  這種平等中夾雜著情慾、利用中又透著溫情的奇妙關係,讓守了二十年活寡、早已看透前夫東屈鵬那等利己嘴臉的慕繪仙,感到一陣陣發懵。
  她忽然覺得,眼下這日子,竟是前所未有的舒坦。
  鞠景不折磨她,殷芸綺也沒有用陰毒禁術控制她境界的意思。
  她只需每日盡心盡力地完成床榻上的「義務」,便能安享這龍宮的奢華資源,甚至還能得到鞠景幾分真心的憐惜與尊重。
  「至於自由……」
  慕繪仙閉上雙眸,腦海中閃過大比之日,前夫東屈鵬為了自保,毫不猶豫將她推出的那一幕。
  心底的寒意與怨恨,瞬間將最後一點對外界的眷戀凍結。
  「去了外面,就真的自由了嗎?」
  修真界弱肉強食,如她這般貌美的女修,若無大能庇護,失了家族倚仗,一旦落入那些邪修手中,下場只會比現在悽慘百倍。
  倒不如,就留在這龍宮,做他鞠景的籠中鳥、榻上歡。
  帳內紅燭搖曳,慕繪仙翻了個身,將臉深深埋入鞠景睡過的枕頭裡,貪婪地嗅著那屬於年輕男子的鮮潤氣息,沉沉睡去。
  看官你道,世間造化弄人,莫過於此。
  那廂東蒼臨在刀尖上舔血,只當母親在魔窟受盡煎熬,拼了性命也要劈開龍宮救親;這廂慕繪仙卻在溫柔鄉里軟了骨頭,將那大能尊嚴與自由拋諸九霄雲外,只求在這方寸紗帳里做個安穩的嬌奴。
  正是:
  痴兒喋血爭高座,只當生親受苦寒。
  豈料深宮生暖意,雲虹已作榻邊泥。
  這鞠景初窺門徑,興沖衝去尋那霸道龍君報喜,那殷芸綺見夫君破關,又會生出何等驚世駭俗的長遠算計?
  那東蒼臨最終又將拜入何人門下,這般執念日後若是撞破了母親的溫柔鄉,又該是何等荒唐光景?
  畢竟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11章 吃醋
  北海龍宮深處,白玉砌就的方池之中,靈泉汩汩翻湧,升騰起陣陣氤氳水汽。
  池畔四角,各嵌著一顆龍眼大小的避水夜明珠,將這方幽閉的暖閣映得亮如白晝。
  鞠景赤身盤膝,浸泡在那宛若瓊漿玉液的靈泉之內。
  水溫略勝體膚,恰似春日暖陽熨帖著周身百骸,說不出的受用。
  他雙目微閉,暗暗引動體內那一絲初生微弱,卻又綿綿不絕的真氣。
  這股靈氣遊走於奇經八脈之間,每過一處竅穴,便生出一股酥麻酸軟之意,恰似頑童得了新巧的物件,忍不住要在掌中反覆把玩。
  鞠景尋思:「造化之奇,當真不可思議。我本是凡夫俗子,肉體凡胎,孰料在這修真界中,竟能借著陰陽雙修的大道,強行叩開這萬里仙途的第一重門扉。」
  只因之前那曾高高在上的雲虹仙子慕繪仙,徹底褪去了往日的清高與矜持。
  在萬載寒冰床之上,她以化神期的磅礴元陰為引,小心翼翼、曲意逢迎地引導著鞠景這具毫無修為的凡軀,整整運轉了一個大周天。
  那陰陽相合的瞬間,鞠景只覺丹田深處轟然震動,好似混沌初開,一絲至純至粹的靈力破繭而出。
  此刻再依法門吐納,這股真氣已能在十二正經中暢通無阻,再無半分凝滯。
  雖說沉溺雲雨與破境之苦,令他手足間略有酸軟,但這龍宮獨有的極品靈泉端的是神妙無比,絲絲縷縷的天地精華順著毛孔滲入肌膚,迅速修補著虧空的元氣。
  鞠景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身子微微後仰,靠在溫潤的玉石池壁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噠……噠……噠……」
  忽聽得一陣極有韻律的輕響自迴廊深處傳來。那聲音極是清脆,在這空曠的琉璃地磚上清冷迴蕩。
  鞠景心中一動:「這等步履聲,定是穿了極細的高跟鞋。莫非是慕繪仙又來了?」
  卻說這太荒修真界,雖是古風長存,但在漫長的歲月演進中,因著那名目繁多的「登仙榜」、「群芳譜」等名氣之爭,女修們為了爭奪氣運與機緣,對那駐顏與穿搭之術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
  畢竟一副絕世皮囊,配上能凸顯身段的奇異服飾,往往能在鬥法與論道之外,平添幾分不可言說的助力。
  故而這世間,早便衍生出了諸如絲襪、高跟鞋這等極具視覺侵略性的物件。
  莫說是尋常市井,便是那些名門正派的仙子聖女,私下裡也將這些能重塑足弓、緊勒腿部線條的衣物視若珍寶,以此作為彰顯自身階級與魅力的利器。
  鞠景暗暗思忖,自家那位正牌夫人、堂堂北海龍君殷芸綺,向來對這些花哨的物事嗤之以鼻。
  她身為大乘期頂尖大能,真身乃是千丈白龍,只因頭頂生著那對被世人視為不祥的珊瑚龍角,自覺不合常人審美,索性便絕了那爭奇鬥豔的心思。
  她只需將那群自命不凡的天驕踩在腳下,穩坐強者榜單前三甲便已足矣。
  故而平日裡,殷芸綺總是身披那件月白混青色廣袖流仙裙,打扮得猶如名門閨秀般保守端莊,將一身傲世的曲線藏得嚴嚴實實。
  反倒是那慕繪仙,自從遭了前夫拋棄,又被殷芸綺徹底擊碎了仙子尊嚴,淪為這龍宮中任憑鞠景予取予求的鼎爐兼婢女後,為了保全性命、攀附鞠景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可謂是煞費苦心。
  她早早便將這龍宮寶庫中各式各樣的奇異衣物試了個遍。
  待發現鞠景對那絲襪包裹下的緊緻線條與高跟鞋的清脆聲響頗有幾分偏愛後,這曾經的正道美婦便徹底放下了身段。
  近一個月來,她時常踩著那尖細的鞋跟,裹著透肉的薄絲,在鞠景面前搖曳生姿,刻意引導他尋找那雙修的氣感。
  若非如此,這高高在上的化神仙子,又怎會摸清鞠景骨子裡那份深藏的、屬於現代男人的好色本性?
  「一炷香的時間,竟過得這般快麼?」鞠景眯起雙眼,透過那重重水霧望向玉階盡頭。
  他只覺自己入這靈泉洗髓不過片刻光景,那慕繪仙便又急不可耐地尋了過來。
  莫不是自己方才全神貫注於搬運周天真氣,致使神思陷入了空明之境,忘卻了時辰的流轉?
  「恭喜夫君步入練氣期,大道可成!」
  忽地,一陣宛若春風拂柳般溫柔的語聲在耳畔響起。
  與此同時,一隻溫涼如玉、滑膩無骨的縴手輕輕覆上了鞠景的頭頂,順著他的髮絲溫柔撫摸。
  鞠景渾身一震,登時如遭雷擊。這語調,這氣息,分明不是那曲意逢迎的慕繪仙,而是那位殺伐果斷、威震北海的大乘期女魔頭!
  他猛地扭過頭去,目光穿透那層層裊裊的靈氣水霧,定格在池畔的玉階之上。
  只看了一眼,鞠景便覺呼吸一滯,心頭猶如揣了一面急鼓,狂跳不止。
  但見那白玉階上,俏生生地側坐著一位絕色麗人。
  她今日竟褪去了那件萬年不變的保守流仙裙,換上了一襲薄如蟬翼、輕若雲煙的月白裙裝。
  那裙擺極短,堪堪掩住大腿根部,將一雙修長筆直、豐盈飽滿的美腿毫無保留地展露在空氣中。
  最令鞠景心神激盪的,是那雙腿上包裹著的絲襪。
  那絕非凡俗之物,乃是「月華凝脂」。
  隨著那麗人呼吸的起伏與肢體的微動,絲襪表面泛起一層油脂般細膩的反射光澤,在膝窩與小腿肚的線條轉折處,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光影呼吸感。
  視線再往下移,那雙被絲襪緊緊包裹的玲瓏玉足,正踏在一雙極為精巧的涼式高跟鞋中。
  在高跟的壓迫下,麗人的足弓被強行拉伸到了一個近乎垂直的冷冽弧度,足背上的雪肌在絲襪的束縛下呈現出極度受壓的緊緻感。
  「夫人?你……你怎的這般打扮?」鞠景咽了口唾沫,強行將視線從那炫目的光暈中拔出,對上殷芸綺那雙似笑非笑的柳葉眼,乾咳一聲道:「還有,這大道成什麼呀?不過是萬里之遙,才堪堪邁出了第一步罷了。」
  他嘴上雖這般推脫,目光卻像生了根一般,死死釘在那凝華的豐盈與白面如雪的玉腿上。
  自家這位動輒便要屠人滿門的龍君夫人,何時竟有了這等大膽且撩人的穿搭心思?
  「只要肯向前邁步,這萬里之遙,總有走完的一日。」殷芸綺斜倚在玉欄上,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她微微屈起那條毫無瑕疵的長腿,將那穿著極細高跟的美足輕輕探入池水之中。
  「嘩啦」一聲輕響。
  那細長銳利的鞋跟劃破水面,殷芸綺足尖輕挑,故意揚起一蓬晶瑩的水花,不偏不倚地濺在鞠景的臉頰上。
  冰涼的水珠順著鞠景的鼻樑滑落,殷芸綺見狀,眼波流轉,大大方方地舒展了一下那雙被月華凝脂緊裹的美腿,輕啟朱唇道:「夫君,喜歡麼?」
  「喜歡。」鞠景抹去臉上的水珠,索性不再掩飾眼底的驚艷。
  他身形一晃,借著水下浮力向前一傾,毫無顧忌地伸出雙手,一把握住了那隻正在水中撥弄的高跟玉足。
  入手處,只覺觸感奇妙至極。
  那頂級的絲襪面料在泉水的浸潤下,非但沒有半分滑膩之感,反而更顯出一種驚人的韌性與順滑。
  鞠景的手掌貼著那緊繃的足背,清晰地感受到了高跟鞋對這雙玉足施加的重塑之力。
  鞠景托著那隻金履玉足,緩緩抬至眼前,目光一寸寸地掃過那青色碎鑽與薄紗下的白皙肌膚,猶似在鑑賞一件稀世的藝術品。
  他讚嘆道:「玉足輕點雲間,移弄梅花倩影。這鞋子不及夫人玉足粉白,卻又襯得這足踝愈發嬌艷。只是……夫人向來視這些為花里胡哨的無用之物,今日怎會突然想到要穿這等衣物?」
  若非他剛剛才歷經了化神元陰的洗禮,耗盡了極大的心神,單是這盈手一握的絕妙觸感,便足以令他心猿意馬,真氣走岔。
  「恭喜本宮的夫君終於踏入修行門徑。本宮貴為北海之主,這四海八荒的珍寶任你取求。可思來想去,本宮整個人、連同這萬裏海疆都已是你的了,實在不知該送些什麼賀禮。」殷芸綺輕笑出聲,那笑聲中透著三分大能的威嚴,七分女子的嬌媚。
  她對自家的凡人夫君此刻目眩神迷的反應極是受用。
  看來,為了穿戴這套行頭,忍受那走起路來飄飄搖搖、重心不穩的彆扭感,倒也算不得白受罪。
  「俗語有云,女為悅己者容。若不是那雲虹仙子為了討你歡心,日日這般打扮,本宮還真不知,原來我的夫君竟偏愛這等調調。」殷芸綺手腕微翻,那隻玉足極其靈巧地從鞠景掌中滑脫。
  但見水波微漾,那尖細鞋跟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冷冽的弧線,足尖不輕不重地挑起了鞠景的下巴。
  此刻的殷芸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池中的鞠景。
  那張絕美的容顏上,沒有往日面對群修時那視眾生如螻蟻的森寒殺機,唯有面對鍾愛之人時才有的縱容寵溺。
  頭頂那對如珊瑚般交錯的荊棘龍角,在夜明珠的光暈下泛著玉質的微光,非但不顯猙獰,反倒為這高貴美艷的龍君平添了幾分異樣的妖冶。
  其實,殷芸綺心底對這些凸顯身段的服飾並無半分排斥。
  只要是穿給鞠景看,哪怕身上僅余幾縷遮羞的布條,這位大乘期女魔頭也絕不會有絲毫扭捏。
  只是她自幼生於殺戮,長於算計,滿腦子皆是如何在弱肉強食的修真界中保全性命、登頂仙道。
  雖說與鞠景結為連理後,在床笫之間被這凡夫俗子調教著學了不少駭俗的姿勢,但在穿衣打扮上,她素來的念頭便是「能蔽體、便廝殺」即可,哪裡懂得這些以絲襪高跟來挑動男人心火的花招?
  鞠景被迫仰起頭,順著那足尖點觸的力道,視線不由自主地順著那白花花的大腿一路向上攀爬,最終落入殷芸綺那雙嬌笑如靨的青色眼眸中。
  他心下大暢,暗道:「能得此等絕代佳人傾心相待,看美人,當真是一樁無上的享受。」
  「夫人此言差矣。因為夫人無論何等模樣,我都喜歡得緊。」鞠景目光清澈,坦然迎著那居高臨下的視線,柔聲道,「夫人平日裡那般保守端莊的氣質,猶如高嶺之花,是我心頭最愛;今日這般性感妖嬈的打扮,猶似帶刺玫瑰,我亦是歡喜得緊。總而言之,只要是夫人穿的,穿什麼我便看什麼,絕無半點挑剔。」
  「就你會油嘴滑舌!」殷芸綺輕嗔一聲,那挑在鞠景下巴上的玉足尖微微發力,前後輕輕摩挲起來。
  那透薄絲襪包裹下的肌膚,雖隔著一層織物,卻依然能透出活人的溫熱。
  一股若有似無的幽香,混合著靈泉的水汽,直往鞠景鼻端里鑽,端的是誘人犯罪。
  她意有所指地拖長了語調,眼波流轉間儘是戲謔:「你心裡喜歡什麼,直接同本宮說便是。本宮又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的妒婦,難道還會不滿足你?偏生你的嘴比那寒冰石還要硬,回回都是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誠實得很。」
  鞠景被自家夫人那足尖撩撥得心頭火起,強壓下張口將那玉趾含入嘴裡的衝動,正色道:「哪有此事?夫人說話可要講求真憑實據,莫要平白污人清白。」
  「哦?真憑實據?」殷芸綺冷笑一聲,語氣中卻透出一股掩不住的酸意與促狹,「也不知道是誰,當日在本宮寢殿內信誓旦旦,說什麼堅守底線,絕不想強迫旁人。結果呢?這才幾日功夫,轉頭就把那美貌無雙的雲虹仙子給吃干抹凈了!」
  她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那對飽滿在輕薄的衣料下呼之欲出,聲音壓得極低:「還是夫君你最壞。不僅要占了人家的人,連人家的心也要一併收了。這等欲擒故縱的計策,當真高明得很。合著在這齣戲裡,本宮替你做了那強搶民婦的惡人,你倒舒舒服服地做了個施恩圖報的好人,將那美嬌娘調教得服服帖帖!」
  鞠景聽她這般充滿惡意地揣測,不由得老臉一紅。
  他心知這位龍君夫人素來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主,當日慕繪仙主動寬衣解帶時,若無殷芸綺暗中以秘法傳音默許,借慕繪仙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在那客房中行那苟且之事。
  鞠景索性不再分辯,反手一把捉住那隻還在自己下巴上作怪的小腳。手指在那足底穴位上輕輕一捏。
  「呀——」殷芸綺猝不及防,只覺足底湧泉穴傳來一陣微末的酸麻,雖無甚快感,卻也惹得她身子一顫,那番塑造鞠景邪惡形象的戲碼登時便演不下去了。
  鞠景趁勢從水中站起,蹚著及腰的池水,幾步踏上玉階。
  他絲毫不顧自己渾身濕透,雙臂一展,便將那高高在上的俏麗龍女攔腰抱入懷中。
  兩人胸膛相貼,鞠景低頭湊近那張吹彈可破的容顏,仔細端詳著她眉宇間的神態,低聲反攻道:「聽夫人這話音……莫不是吃醋了?」
  殷芸綺被他這般霸道地抱在懷裡,那高跟鞋在玉階上輕輕一磕,發出一聲短促的脆響。
  她倒也不掙扎,順勢將頭偎依在鞠景赤裸的胸膛上,任由他那濕漉漉的髮絲蹭著自己的臉頰。
  她沉默了片刻,竟是坦然地點了點頭:「吃醋?是有一點點。所以本宮方才還在尋思,是不是該再去那中州四海閣走一遭,多給你擄幾個極品鼎爐回來。」
  「啊?」鞠景聞言大驚,這大乘期女魔頭的腦迴路由來清奇,他趕忙伸出沾著水珠的手背,輕輕貼在殷芸綺光潔的額頭上,苦笑道,「夫人莫不是氣糊塗了?這是哪門子的邏輯?你既吃了醋,怎的還要往我房裡塞人?」他心中暗自反思,莫非是自己這幾日沉迷於煉化元陰,當真忽略了這位正牌夫人的感受?
  殷芸綺任由他覆著額頭,那雙穿著極細高跟的小腳在玉階邊緣百無聊賴地踢踏著池水。
  水花飛濺中,她那向來不可一世的眼底,竟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深深的愧疚與自我懷疑。
  「本宮只是覺得自己太過無能。」她將臉頰深深埋進鞠景的頸窩,聲音里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委屈,「我們做了這許久的夫妻,本宮竟連你骨子裡喜歡什麼樣式的衣物、偏好何等情調都不曾摸清。反倒是那慕繪仙,不過短短一個月光景,便能踩著那高跟絲襪,在你跟前晃悠,將你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本宮方才看著她那般伺候你,一時間只覺得……自己似乎從未真正關心過你。」
  大乘期龍君的內心剖白,令鞠景心頭大震。
  他深知殷芸綺這一生有多麼驕傲。
  過去,她唯一覺得自己糟糕自卑的時刻,便是面對頭頂那對畸形的龍角。
  無論走到何處,她都被修真界視為瘟神異類,故而她用極端的殺戮與霸道來偽裝自己。
  可如今,這位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竟因為沒有摸清丈夫的穿搭喜好,而對自己的內心產生了這般強烈的挫敗感。
  「夫人快別說這等傻話。」鞠景心頭一熱,雙臂將自家夫人摟得更緊了些,一隻手輕輕撫上她那蒼青色的長髮,極其自然地滑過那珊瑚狀的龍角,在那溫潤的骨質上輕輕撫摸。
  「你方才自己也說了,是我未曾將這些喜好告訴你。這恰恰證明了我之前所言句句屬實——因為你穿什麼我都喜歡,你在我眼中本就是完美無缺的,所以我才從未覺得這等微末小事有何不妥。」
  鞠景回想這幾日的荒唐,也不免有些汗顏。
  他一個現代人,初臨這修真界,哪裡想得到這世界竟因著那「名氣加成」的奇葩法則,發展出了這等小眾卻又極其對胃口的審美服飾?
  若非當日真修大會上一瞥,加之慕繪仙被搶入龍宮後,在絕望與求生欲的驅使下,為了討好他而不斷試探、逐步實驗,他自己怕是也想不起要在這修仙世界裡尋這份現代的高跟絲襪之樂。
  「好了,你且閉嘴,莫要忙著搶話來寬慰本宮。聽本宮把話說完。」殷芸綺抬起一隻手,那纖長的食指輕輕按在鞠景的唇上,止住了他接下來的話頭。
  她那雙青色眼眸定定地看著鞠景,她心智何等老辣,自是聽得出鞠景話里的真誠,但也明白其中夾雜了幾分安撫的成分。
  「本宮既允了你去尋歡作樂,親手將你推上這陰陽雙修的捷徑,自然是早早做好了心理準備。吃醋?本宮氣量豈會這般狹小。」殷芸綺深吸了一口氣,那緊貼在鞠景胸前的柔軟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本宮真正憂慮的,是感覺你如今這顆心,不是懸在本宮身上,便是落在了那慕繪仙的身上。尤其是當她那般精準地探知了你的喜好,將你伺候得那般妥帖時,本宮這裡……」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便止不住地發慌。」
  在這空曠的靈泉暖閣中,大乘期女魔頭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將那顆千瘡百孔、卻又對愛極度渴望的心,赤裸裸地捧到了鞠景面前。
  她太清楚自己為何會心慌了。
  那是源自骨子裡的不自信。
  慕繪仙是她替鞠景搶回來的鼎爐,而鞠景,又何嘗不是她在「瀕死」之際「搶」回來的夫君?
  兩人同為階下囚,同是認命後接受了自身處境。
  可慕繪仙那鞍前馬後、精細入微的照顧,看得殷芸綺都暗自心驚、甚至生出了幾分艷羨。
  論及修為與殺伐,殷芸綺傲視天下。
  她可以毫不在意頭頂的缺陷,將那些自詡完美的天驕踩進泥里,逼他們彎下那高貴的脊樑。
  但在感情一途上,她卻是個患得患失的稚童。
  她的容貌傾國傾城,可那對扭曲生長的龍角,卻如同一道無法癒合的潰瘍,讓她從小受盡世人嫌惡。
  大乘期的她要找男寵易如反掌,可要找一個如鞠景這般,不僅不怕她,反而發自內心欣賞她龍角的男人,太荒之大,恐唯此一人。
  她堅信自己是這世上最愛鞠景的人。
  身為見慣了龍族三宮六院的霸主,她根本不在乎鞠景身邊有多少女人。
  莫說是一個慕繪仙,便是鞠景此刻當著她的面與慕繪仙翻雲覆雨,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在一旁點評指點。
  她唯一恐懼的,是鞠景的心被旁人偷走,是鞠景不再需要她。
  鞠景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她殷芸綺是天下人皆欲殺之的大魔頭,而慕繪仙則是聲名在外的正道仙子。
  那仙子為了報答鞠景的庇護之恩,甘願獻出清白之軀,形影不離地照料。
  殷芸綺將自己代入鞠景的視角,登時便覺如墜冰窟,危機感如毒草般在心頭瘋長。
  她好不容易才在漫長孤寂的歲月中抓住了一抹光,她絕不允許自己失去這出生以來唯一一次得到的親近與幸福。
  所以,她才生出了那等荒謬的念頭——多尋幾個極品鼎爐來。
  只要鞠景身邊的美人足夠多,他便不會將心思全系在慕繪仙一人身上。
  他可以花心風流,只要他清楚地知道,是誰賜予了他這一切,是誰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為他撐起了一片天。
  鞠景可以愛這些女人,但絕不能超過愛她,更不能離開她。
  這便是北海龍君那帶著幾分卑微的霸道。一開始的自信滿滿,終究還是在情字面前化作了患得患失的擔憂。
  聽完這番剖白,鞠景直覺心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
  他雖無法完全體會殷芸綺那種跨越數百上千年的孤寂與彆扭,但他聽懂了那份深沉入骨的依戀。
  他故意板起臉,學著她的語氣打趣道:「聽你這麼一說,我也吃醋了。」
  「唉?!」殷芸綺聞言,渾身猛地一僵。
  她那雙環在鞠景腰間的手猛然收緊,仰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連聲音都拔高了八度:「你吃哪門子醋?本宮對你可是日月可鑑!本宮發誓,此生僅忠於你一人,只與你一人親近,從未與任何男修有過半分瓜葛!若違此誓,教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這毒誓如同連珠炮般砸了出來。
  殷芸綺是真的被嚇到了,她深知自己與鞠景在底線認知上有著天壤之別。
  她為了登仙,為了護住龍角,可以無所不用其極;但鞠景對伴侶的忠誠,卻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現代人底線。
  鞠景可以陪著她這重傷垂死的妖魔共赴黃泉,卻絕容忍不了女方的背叛。
  在鞠景的觀念里,他可以入鄉隨俗,在這修真界裡三妻四妾,去睡別人的妻子(如慕繪仙);但他的女人,哪怕是死,也只能是他一個人的。
  他寧願將背叛者當花瓶一樣囚禁到死,也絕不會放任對方去追尋什麼見鬼的「幸福」。
  在這等大是大非面前,殷芸綺的立場出奇的堅定——她不僅完全贊同鞠景的霸道,甚至還樂顛顛地幫著他去搶別人的人妻。
  此刻聽鞠景說「吃醋」,她第一反應便是鞠景懷疑她紅杏出牆了。
  看著堂堂大乘期魔頭被自己一句玩笑話嚇得指天畫地地發毒誓,鞠景真是哭笑不得。
  但他胸腔里卻實打實地流淌過一股滾燙的熱流。
  試問天下男兒,誰不歡喜自家那法力通天、艷絕人寰的夫人,對自己這般死心塌地的忠誠?
  「啊……嗯……夫人莫慌。」鞠景趕忙用手輕輕拍打龍女的雪白玉背,柔聲哄道,「我其實是想說,我吃醋的是,你這一個月來,怎的對那慕仙子那般照顧?由著她在你眼皮子底下穿高跟絲襪晃悠。反倒是一個月硬是忍著不來碰我。不過如今見你這般光景,我便知足了,無所謂了,這樣便極好。」
  「嗯?嗯!」殷芸綺先是一愣,待回過味來,這才發覺自己方才的反應確是過激了些。
  看著鞠景那憋笑的溫柔神色,她的身子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她輕輕哼了一聲,那雙水中的玉足再次舒展開來,晶瑩的鞋跟「叮」的一聲輕靠在池壁上。
  不過轉瞬之間,北海龍君那骨子裡的孤傲便又占了上風。
  她蹬直了那雙裹著月華凝脂的美腿,高跟在水下劃出一道凌厲的水痕。
  她淡眉微挑,揚起下巴,十分不服氣地冷哼道:
  「夫君莫要自作多情!本宮那是為了讓你早日吸納元陰,邁入修行之道罷了!那慕繪仙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本宮隨手擲下一把天階法劍買回來的低賤婢女!我堂堂北海龍君,憑什麼要去照顧她?你怎麼會生出這等可笑的念頭!」
  看著殷芸綺瞬間恢復了那副視萬物如草芥的魔頭本色,鞠景忍不住笑出了聲:「對嘛,這才是為夫熟悉的那個霸道夫人。按我的理解,你也理應是這般做派。只是你這一個月來對慕仙子的態度,著實溫和了些,不像是對待一個隨時可棄的物件。」
  其實,鞠景方才的話多半是玩笑。
  他心知肚明,殷芸綺雖未親自上陣,但這一個月來,這龍宮大殿內發生的一切,哪一樣能逃得過這位大能的神識?
  她怕是對自己每晚在那萬載寒冰床上挺了多少下腰都一清二楚。
  這不,自己前腳剛剛借著元陰突破練氣期,她後腳便掐著時辰,換上這身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行頭,踏著高跟鞋來尋自己了。
  殷芸綺本想順勢解釋,說自己是因為愛屋及烏,看在鞠景的面子上才對慕繪仙的態度有所緩和。
  可話到嘴邊,她那滿肚子的壞水登時又翻湧上來。
  她腦海中靈光一閃,立刻接過了鞠景方才的玩笑話頭:
  「本宮為何對她溫和?還不是因為你!」殷芸綺伸出雙手,環住鞠景的脖頸,青色眸子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好呀,夫君這是想讓本宮繼續扮那十惡不赦的壞人,好襯得你這位大善人光芒萬丈,讓你能心安理得地去『拯救』那位可憐的雲虹仙子,是也不是?」
  「那可別介。」鞠景連連擺手,苦笑道,「現在這般便挺好。慕仙子她舍了身子,輔助我叩開練氣期的門檻,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理應賞她個體面,給她些獎賞。如今這日子,便已是極好了。」
  鞠景這話發自肺腑。他是個知足的人,可沒那等又當又立的虛偽心思。自家這位夫人惡名昭彰,那是修真界公認的事實,他早已坦然受之。
  「效果豈止是挺好?」殷芸綺眼底的笑意愈發濃烈,她忍不住伸出玉指,在鞠景的臉頰上輕輕掐了一把,調戲道,「那位高不可攀的仙子,可是主動寬衣解帶、自薦枕席的呢!本宮起初還當夫君是個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如今才算看明白了。原來夫君好的是這等逼良為娼的情調!本宮懂了,你哪裡是心軟,你分明是想將那人妻的身心,一寸寸地徹底霸占!」
  說起那晚的事,殷芸綺便覺心中暢快無比。
  想當初,她眼見鞠景因心理障礙死活不肯用那採補之術,甚至逼得她都準備退讓,打算親自去中州四海閣買幾個沒名分的死士鼎爐回來了。
  誰曾想,峰迴路轉,她竟在神識中瞧見,鞠景被那絕望求生的慕繪仙一步步逼退,最終在客房內被壓倒在榻上。
  她可是興致勃勃地「圍觀」了全程。
  看著自家夫君從一開始的糾結、無奈,到最後防線崩潰,被迫占有了慕繪仙的貞潔。
  那一波三折的戲碼,屬實讓她這個大魔頭看得渾身舒泰。
  她聽著鞠景在抗拒時,口口聲聲念叨著「自己已有夫人,不可造次」,心中自是歡喜他這份專情;隨後又見鞠景終是未能抵擋住那化神期美婦的刻意逢迎,與慕繪仙神魂交融,她更是感到由衷的高興。
  這不僅省了她去尋覓功法和鼎爐的繁瑣步驟,更妙的是,這兩人在陰陽交匯時竟是出奇的契合。
  最令殷芸綺樂不可支的,是那場雙修中兩人姿態的轉換。
  起初是那成熟美艷的大姐姐將鞠景這毫無修為的小弟弟壓在身下。
  看著自家夫君被強行索取,看著他面上的神態由半是抗拒、半是羞慚,漸漸轉化為欲拒還迎,最後索性躺平任由那仙子馳騁,再到徹底拋開偽裝,翻身做主,如狂風驟雨般主動發起攻勢。
  這等神情與心態的轉變,簡直比任何天階功法都要有趣,恍惚間,竟讓她回想起了當日自己在泥沼中,強行逼迫鞠景認下這門親事時的情景。
  鞠景被那情慾一步步吞噬,殷芸綺在神識中窺探著,心中竟也隨之生出一縷縷難以言喻的歡愉。
  而最讓她受用的,是事畢之後,鞠景披衣起身,第一時間便來到她的寢殿外謝罪。
  回想起鞠景當時那副小心翼翼、低聲下氣,仿佛做了天大錯事般的面容,殷芸綺便忍不住想笑。
  鞠景不僅沒有推諉,反而主動將霸占人妻的罪名攬在自己頭上,一肩擔下了所有責任。
  他還自作聰明的以為瞞天過海,殊不知,若無本宮的默許威壓,那慕繪仙安敢在龍宮內行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殷芸綺看破不說破,非但沒有拆穿鞠景那點拙劣的掩飾,更是絕口不提慕繪仙的獻身其實是受了她的法旨。
  「夫人快別作弄我了。」鞠景老臉發燙,無奈地嘆了口氣,「常言道,人善被人欺。你不能見我老實,便成日裡指著我一個人欺負不是?你方才說我扮好人,那我便索性將這好人做到底。日後你若再要行那滅人滿門的惡事,我這做夫君的,拼了性命也要阻攔你一二。」
  鞠景心中暗嘆:這修真界當真是個大染缸。
  外面有頭能鎮壓四方的大乘期惡狼做夫人,好用固然是好用。
  可當那羊圈裡的獵物(慕繪仙)發現,這看似溫和的主人其實和外面的惡狼本就是一丘之貉時,不知那羊兒心中會是何等絕望?
  自己既然無心去折辱慕繪仙,便決不能順著殷芸綺的話頭應承下來。
  「哼!你竟為了那賤婢忤逆本宮?這下本宮可是真真切切地吃醋了!」
  殷芸綺聞言,眼瞼微微下壓,那對秀氣的眉毛倒豎起來。
  一雙原本含情脈脈的柳葉美眸,此刻竟泛起了一層濃濃的酸意。
  她那如櫻桃般紅潤的雙唇氣惱地翕動著,滿臉都寫著「本宮很不高興,快來哄我」的嬌蠻。
  看著這位威震太荒的絕世大能,此刻竟如尋常坊間小女兒般爭風吃醋,鞠景只覺心頭一陣火熱。
  那方才因雙修而平息下去的邪火,借著這靈泉的溫熱,再次在丹田內蠢蠢欲動。
  他凝視著殷芸綺那張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目光在那如雪的肌膚與月華凝脂的絲襪間流連了一瞬。
  忽地,他手腕猛然發力,一把攥住了殷芸綺那柔若無骨的小手。
  「既然夫人醋意這般大……」鞠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猛地向後一仰,「那我們便去這清池深處,好好去一去這酸味!」
  「呀——」
  殷芸綺驚呼一聲,身子瞬間失去平衡。
  只聽「噗通」一聲巨響,水花四濺。
  那穿著極細高跟鞋、裹著月華凝脂絲襪的大乘期女魔頭,便這般被一個剛剛踏入練氣期的凡夫俗子,毫無反抗之力地拖入了靈泉深處。
  一時間,池水翻湧,白玉階上只留下一灘水漬。
  這北海龍宮的極品靈泉,水深及胸,溫潤如玉。
  兩人雙雙跌入水中,激起的水波重重撞在白玉池壁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殷芸綺雖是大乘期大能,若要運功抵抗,莫說是一個鞠景,便是十萬大山壓頂也能輕易掀翻。
  但她此刻心甘情願收斂了一身通天徹地的修為,任由那股凡人的力道將自己拽入水底。
  水面之下,避水夜明珠的光暈被揉碎成萬千粼粼波光。
  鞠景雙足踏在池底琉璃磚上,勉強穩住身形,睜眼看去,只覺目眩神馳。
  但見殷芸綺在水中宛若一尾絕美的游魚,那滿頭蒼青長發如海藻般散開,頭頂那對如珊瑚般交錯的荊棘龍角在水波中泛著妖冶的玉質微光。
  她並未急著浮出水面,那雙青色的柳葉美眸在水中晶亮剔透,直勾勾地盯著鞠景。
  殷芸綺身子微微下沉,那件薄如蟬翼的月白短裙在水中猶如一朵盛開的白蓮,向上翻卷,將那雙裹著「月華凝脂」絲襪的修長美腿展露無遺。
  她在水中靈巧地轉了個身,游至鞠景身前,雙膝緩緩屈起,竟是直接跪在了池底的玉磚上。
  鞠景心中一動,尋思:「她堂堂龍君,竟要在此處……」
  念頭未絕,殷芸綺那剝蔥也似的雪白玉指已然探出,靈巧地解開了鞠景腰間的系帶。
  水流的浮力與她輕柔的指觸交織,鞠景只覺下身一涼,那蟄伏已久的滾燙猙獰的龍杵便徹底彈跳而出,在溫熱的靈泉中勃挺堅硬,隨著水波微微搖曳。
  殷芸綺仰起頭,隔著蕩漾的水波凝視著鞠景。
  龍女那張絕美的嬌靨上不見半分羞赧,反倒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猶如在品鑑一件專屬於她的絕世珍寶。
  她緩緩湊近,檀口微張,露出細如編貝的皓齒與那細小舌尖。
  沒有絲毫猶豫,高貴美艷的北海龍君將那膨大鈍尖含入口中。
  「嘶……」鞠景倒抽一口涼氣。
  水下與岸上截然不同。
  靈泉的水流順著殷芸綺的唇角倒灌而入,與她口腔內原本的溫熱津唾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異的、水滋滋的溫綿細軟。
  殷芸綺的舌尖小巧滑溜像泥鰍,在那傘狀肉褶的邊緣細細舔舐、勾挑拈彈。
  每一下擦刮,都伴隨著水流的擠壓,帶來一種又酸又麻的銷魂滋味。
  龍女在水中閉氣,全憑肉身本能動作。
  那紅菱似的小嘴用力往內吸啜,臉頰微微向內凹陷,猶如一頭貪飲甘霖的牝豹。
  鞠景只覺自己的龍杵被一股流沙般的吸力死死裹住,那咽底的軟肉隨著她的吞咽動作,不斷壓摁著粗大的肉棒。
  水下靜謐無聲,唯有兩人肢體攪動水流的暗響,以及殷芸綺喉間偶爾漏出的「咕嚕嚕」細小液泡聲。
  鞠景低頭俯視,透過清澈的泉水,能清晰看到龍女仙妻那纖長的睫毛在水中微微顫動,那對聳翹的巨峰在濕透的衣料下起伏如波。
  她那雙戴著極細高跟鞋的玉足在後方交疊,足背繃得筆直,絲襪在水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暈。
  這等視覺與觸覺的雙重饗宴,直叫鞠景血脈賁張。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殷芸綺肺中的氣息耗盡,她並未動用真氣換氣,而是鬆開檀口,雙腿一蹬,宛若離水的美人魚般破水而出。
  「嘩啦!」
  水花四濺,殷芸綺大口喘息著,幾縷濕發貼在她光潔的雪頸上。
  她伸出舌尖,將唇角殘留的一絲晶亮水漬勾卷著舐去,那副將醉未醉的迷離韻致,直教人看直了眼。
  「夫君這般盯著本宮作甚?」殷芸綺輕笑一聲,借著水下浮力,身子輕盈地向後一靠,半躺在白玉池階之上。
  池水堪堪淹沒她的腰際,那件濕透的月白短裙緊緊貼在身上,將那水蛇腰與渾圓有致的線條勾勒得纖毫畢現。
  龍女微微抬起下巴,那股子屬於大乘期大能公事公辦的清冷神氣又回到了臉上,只是那雙眼眸里卻滿是挑逗。
  她緩緩抬起一條右腿,伴隨著細密的水珠滴落,那隻穿著高跟鞋、裹著月華凝脂的玉足,毫無預兆地探出了水面,徑直抵在了鞠景的小腹上。
  「方才在岸上,夫君似是對本宮這雙腿頗為流連。」殷芸綺足尖微挑,順著鞠景結實的肌肉紋理一路向下劃弄,「那雲虹仙子可是這般伺候你的?」
  那浸了水的頂級絲襪,非但沒有變得粗糙,反而生出一種驚人順滑。
  鞠景喉結滾動,一把攥住她那纖細的足踝。
  入手處,只覺那雪膩足踝柔若無骨,卻又帶著豆蔻年華的驕人彈性。
  「她可沒夫人這般霸道。」鞠景聲音微啞,掌心貼著那濕滑的絲襪,緩緩撫摸著她足踝上的青絡。
  殷芸綺冷哼一聲,似是對這個回答頗為受用。
  她右腿猛地發力,從鞠景掌中掙脫,隨即左腿也跟著抬起。
  兩隻穿著高跟鞋的玉足在半空中交疊,猶如兩把張開的剪刀,精準地將鞠景那勃挺的怒龍夾在了足彎之中。
  「那便讓夫君嘗嘗,本宮的手段。」
  殷芸綺柳眉微挑,雙腿開始前後交錯,上下套滑。
  那月華凝脂的絲襪表面在泉水的潤滑下,與那滾燙猙獰的龍杵發生著劇烈的摩擦。
  每一次滑過,絲襪的紋理便如無數細小鋼珠彈打在肉壁上,帶來一種擦刮般的銳利快感。
  鞠景倒吸一口冷氣,雙手撐在池水之中,任由那雙絕世美腿在自己胯下馳騁。
  殷芸綺的動作起初還帶著幾分生澀的試探,但她天資聰穎,不過片刻便掌握了關竅。
  她特意將那高跟鞋的尖細鞋跟向內側翻轉,在上下套弄時,那冷硬的鞋跟若即若離地刮擦著鞠景大腿內側的肌膚。
  這種隨時可能被利器劃傷的危險,與足底絲襪傳來的柔膩觸感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危險又充滿魅惑的極端刺激。
  「嗯……」鞠景壓抑著粗濃的鼻息,那爽利快美直抵心魂至深。
  他凝視著殷芸綺那張似笑非笑的嬌靨,心知這女魔頭是在藉此宣告她對這具身體的絕對所有權。
  隨著動作的加快,水面上被攪起一圈圈漣漪。
  殷芸綺的足弓因用力而繃成一道凌厲險峻的曲線,十根雪膩的足趾在絲襪的包裹下,猶如受驚的花瓣般緊緊蜷縮,死死掐擠著那膨大的龍首。
  「夫君……可還受用?」殷芸綺的聲音帶著幾分得意,水珠順著她優美的鎖骨滑入那傲人深壑之中。
  鞠景眼底火勁正熾,那股原始的慾望如熔岩噴淀般再難壓抑。
  他猛地向前一撲,雙手如鐵箍般握住殷芸綺的膝彎,將她那兩條修長美腿用力向兩側一分。
  「夫人手段通天,為夫自愧不如。不過這雙修大道,講究的是陰陽交泰,夫人這般隔靴搔癢,豈能成事?」
  說罷,鞠景雙手猛然發力。
  「嗤啦」一聲清亮的裂帛聲響,那件本就輕薄的月白短裙,連同那條價值連城的月華凝脂連褲絲襪,竟被他硬生生從中間撕裂開來。殘破的布料與絲線掛在殷芸綺白皙的大腿上,更添了幾分慘遭蹂躪的淒艷。
  「呀!」殷芸綺驚呼一聲,未及反應,整個人已被鞠景從水中撈起。
  鞠景單臂攬住她那柔軟蛇腰,強行將她翻轉過去,一把按在了白玉池壁的邊緣。
  殷芸綺上半身趴伏在玉階上,雙手撐著冰涼的琉璃磚,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龐上終於閃過一絲慌亂。
  她那大白雪臀高高翹起,猶如嵌著一枚去皮對剖的裸白鴨梨,在夜明珠的光暈下散發著瑩潤如玉的光澤。
  那蜜縫之間,早已因方才的撩撥與水流的浸潤,變得泥濘不堪。
  鞠景站在她身後,水面齊腰。他低頭望去,只見殷芸綺那光潔的裸背上,玉背的溝壑線條清晰可辨,光滑可人。
  「夫君……你……」殷芸綺回過頭,青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嬌嗔與警告,「莫要太過放肆……」
  「方才夫人可是說過,只要是為夫喜歡的,夫人皆會滿足。」鞠景聲音低沉,他雙手扶住美艷龍妻那肌束團鼓的俏美肉臀,拇指在那淺淺的腰窩處重重一摁。
  殷芸綺身子一顫,只覺腰眼發麻,那股傲氣頓消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瀕臨崩潰的燥烈與期待。
  鞠景不再遲疑,挺腰向前,那碩大怒龍借著靈泉的潤滑,直指那處子花徑般緊湊的蜜壺。
  「噗嗤!」
  一聲漿膩的擠水聲在空曠的龍池中響起。鞠景一挺到底,悍然而入。
  「嗯——!」
  殷芸綺猛地揚起雪頸,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那嬌軟肥鳳的肉壁瞬間將凡人夫君入侵的巨物死死咬住。
  鞠景只覺如入魚腹,那溫軟腴潤的通道內,一圈圈麻花似的柔嫩肌肉瘋狂掐擠著杵身。
  靈泉的水流順著縫隙被擠壓而出,化作稀哩呼嚕的氣泡漿水,在兩人結合處翻騰。
  「夫人……你的龍穴好緊……」鞠景深吸一口氣,雙掌死死扣住龍女胯骨。因著力道極大,那雪白玉膚上,登時浮現出兩道邊緣清晰的紅痕。
  殷芸綺十指緊緊摳住玉階的邊緣,她雖是大乘期體質,但這等最原始的交合,依然讓她感受到了一種被貫穿、被塞滿似的異物感。
  那股子略微疼痛、又極快美的感覺,順著尾閭一路寒上頭頂。
  鞠景拔出半截,隨即重重撞擊而入。
  「啪!」
  水下與水面同時爆發出劇烈的聲響。肉體貼肉相擊的清脆拍打聲,伴隨著池水被劇烈攪動砸在玉壁上的「嘩啦」聲。
  「啪!啪!啪!」
  鞠景大聳大弄,每一次抽送都直沒至底,毫不留情。
  那水流被這股巨力排闥而入,又被狠狠擠出。
  殷芸綺那高高翹起的大白雪臀,隨著每一次撞擊,如水波般劇烈彈晃。
  那兩瓣豐腴的臀肉顫如連波,上面因拍撫而泛起的桃花般的淫靡紼紅,在水汽中閃爍著汗濕的光澤。
  「呼……哈……夫君……輕些……」殷芸綺的呼吸節奏徹底亂了。
  那平穩的吐息變成了急促的氣音。
  她試圖調動真氣去緩解那股直抵心魂至深的酸麻戰慄,但在這霸道的攻勢下,靈台清明不過一霎,思路便化作一片空茫。
  鞠景哪裡肯依,他深知自家夫人骨子裡的傲氣,若不將她徹底殺個丟盔棄甲,怎能降服這頭惡龍。
  他雙手從她的胯骨滑向那纖細蛇腰,將她緊緊箍在懷中,挺槍猛攻。
  那龍杵在高貴龍女肥美濕潤的肉縫中進進出出,每一次拔出,那鮮嫩的花唇便被帶得向外翻卷,露出內里粉橘色的軟腴嫩瓤;每一次頂入,又將那些嫩肉盡數搗回幽黑肉洞之中。
  「啪啪啪啪!」
  撞擊的頻率越來越快。殷芸綺的嬌軀顫如風篩,那壓抑的氣音再也穩不住,漸漸化作了難以自持的嬌喘。
  「哈~哈啊~夫君……啊……好美……再快些……嗯嗯……」
  那嬌細的鼻音在暖閣內迴蕩,帶著如訴如泣的婉轉。
  北海龍君那顆高傲的頭顱無力地垂在雙臂之間,蒼青色的長髮在玉階上鋪散開來,沾滿了水漬。
  鞠景每一次撞上那最深處的花心,她便如遭雷擊,腰低如貓弓,那渾圓的股肌不由自主地痙攣收縮,情不自禁將玉臀向後送去,好讓自家夫君能肏弄到更深處。
  「夫人這般模樣,當真是美不勝收。」鞠景俯下身,胸膛緊緊貼著龍女仙妻那汗濕的裸白玉背,張口含住她那晶瑩的耳垂,輕輕齧咬。
  「別……別說了……哈啊……」殷芸綺羞不可抑,她那雙青色的眼眸中早已泛起了一層朦朧的水霧。
  那股快感隨著摩擦加劇,在體內不斷累積。
  那種快美,讓她忘卻了自己是那威震太荒的龍君,只覺得自己是一頭在驚濤駭浪中隨波逐流的孤舟。
  鞠景的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鼻腔深處發出沉悶的吞咽聲。
  他感到龍女肉壁吸啜之力愈發銳利,那是即將衝上頂峰的徵兆。
  他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按住她的腰肢,將那紅痕掐得更深了幾分,腰腹發力,開始了垂死前的豁命一擊。
  「啪啪啪啪啪!」
  水花如同沸騰般炸裂。
  殷芸綺的身體被撞得不斷向前滑動,全靠鞠景的力量將她死死釘在原地。
  那高頻持續的抽插,狂風暴雨般摧殘著那嬌嫩的秘境。
  「到了……夫君……本宮要……嗯……」
  殷芸綺猛地仰起頭,珊瑚狀的龍角在夜明珠下爆發出璀璨的光芒。那持續不斷的刺激,終於讓她體內的快感衝破了理智的堤岸。
  「哈啊——!」
  一聲無法壓抑的高頻嬌喘劃破靜謐。
  殷芸綺的嬌軀猶如繃斷後顫抖的琴弦,在鞠景的懷中劇烈地痙攣起來。
  那花徑深處的軟肉如同無數張小嘴,瘋狂地吸啜、絞扭著那根侵犯的巨物。
  鞠景被這股驚人的緊緻與吸力一絞,腰眼處傳來一陣酸死人的酥麻感。
  精關再也無法把守。
  他低吼一聲,腰部猛地向前一挺,將那龍杵直沒至底,死死抵在那玉宮頸狹處。
  一股溫涼的漿液如同決堤的江河,噴薄而出,盡數灌入那幽深的龍穴之中。
  殷芸綺趴伏在玉階上,嬌軀依然在細細地抽搐。
  她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微涼的液體在自己那滾燙的體內蔓延開來,緩緩積聚。
  那並非灼熱的岩漿,而是一種帶著真氣餘韻的溫涼,順著肉壁緩緩流淌。
  這注精之感,並未讓她產生新的高潮,卻在心理上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充實與臣服。
  水面漸漸恢復了平靜,只餘下夫妻兩人交錯的粗重呼吸聲。
  鞠景並未立刻退出,而是將身子重量大半壓在殷芸綺背上,雙臂環過她的腋下,將她整個人摟在懷中。
  他低頭,在那布滿細密汗珠的雪頸上印下一個個輕柔的吻。
  「夫人……」鞠景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和,帶著濃濃的憐惜。
  殷芸綺嬌慵無力地癱軟在自家的凡人夫君懷裡,任由他那溫熱的胸膛熨帖著自己的後背。
  她微微偏過頭,那雙恢復了清明的青色眼眸中,再無半分殺氣與酸意,只剩下如水般的溫柔與信賴。
  「你這磨人的壞蛋……」她聲音微弱,帶著幾分慵懶,那隻還掛著半截絲襪的美腿在水下輕輕蹭了蹭鞠景的小腿,「當真是一點虧都吃不得。」
  夫妻兩人在這靈泉暖閣中又溫存了半晌,方才雲收雨歇。
  鞠景擁著懷中嬌軟的龍女仙妻,只覺神清氣爽,那初入鍊氣期的修為在陰陽交泰之下,竟又夯實了幾分。
  正是:
  靈泉水暖洗凡骨,錦襪新妝試寸心。
  莫道魔尊無醋意,春風一渡化堅冰。
  這廂夫妻二人解了心結,情意更勝往昔,按下暫且不表。
  只說鞠景如今既已叩開修行的大門,那尋覓極品雙修功法的大事,便該提上日程了。
  看官你道,太荒之大,若論雙修秘典與奇珍異寶,當屬中土神州的四海閣聚寶會為最。
  只不知這一家三口若是踏上那受合歡宗風氣薰染的中州地界,面對那滿街的鶯鶯燕燕,這位占有欲極強的北海龍君,與那初嘗禁果的凡人夫君,又會生出何等令人啼笑皆非的波折?
  畢竟不知此行順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12章 龍頭
  迴廊深處傳來極輕的跫音。慕繪仙款款而來,手中捧著一套疊得齊整的月白杭綢直裰。
  看官你道她為何走得這般慢?
  只因數個時辰前那一場破除凡人桎梏的陰陽交匯,實是耗盡了這位化神期仙子的氣力。
  此刻她步履之間,雖強撐著端莊,股間卻仍殘留著幾分難以啟齒的酸軟酥麻。
  嬌軀深處,仿佛還烙印著男子云雨時的莽撞,那種被徹底貫穿、剝奪尊嚴卻又賜予新生的戰慄感,直教她眼烘耳熱。
  慕繪仙此時的衣著堪稱簡樸。
  上身是一件藕合色的對襟衫裙,襟口裁作溫婉的圓形,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截雪膩的粉頸與精緻的鎖骨。
  因要適應浴池周遭水糟糟的境況,袖口與腰身皆用軟綢帶稍作收緊,反倒更勾勒出她那堪堪盈握的柳腰與傲人深壑。
  裙身分作兩層,外層是輕盈飄逸的鮫綃絲綢,內里則是貼肉的柔軟細棉。
  裙擺前短後長,行走間水波蕩漾,露出裙底一雙素雅的青緞刺繡軟鞋,端的是風情萬種,又透著熟韻婦人的持重。
  繞過紫檀屏風,慕繪仙低眉斂目,步入浴池大殿。
  孰料,抬眼一望,她腳下倏地一頓,整個人竟愣在當場。
  原以為推門得見,定是那不可一世的北海龍君與自家公子荒淫無度、翻雲覆雨之態。
  畢竟龍性本淫,加之這些時日兩人新婚燕爾,正是食髓知味之時。
  可眼前所見,卻是一副靜謐至極、甚至透著幾分詭異唯美的畫卷。
  殿內天晶石鋪就的池畔,沒有地動山搖的千丈法相。
  那條令東袞荒洲聞風喪膽、動輒屠城滅族的修真界惡龍,此刻竟將真身收縮至三五米長短。
  蒼銀色的鱗片在靈泉氤氳中流轉著溫潤的光澤,龐大的龍軀盤成一個柔軟的圈,將相貌平平的鞠景嚴嚴實實地圈在懷中。
  男子呼吸綿長,睡得正酣。他的腦袋,竟直直枕在白龍那顆嬌弱的龍首之上!
  靈泉中磅礴的靈氣,被龍身散發的威壓強行聚攏,化作肉眼可見的白霧,隨著鞠景那一呼一吸,源源不斷地渡入他的四肢百骸。
  人龍之間,竟達成了一種近乎天道循環的和諧。
  高高在上的大乘期大能,甘願收起滿身戾氣,給一個剛剛踏入鍊氣初期的凡人充當睡墊。
  更教慕繪仙心驚肉跳的是,鞠景那雙手,竟死死抓著白龍頭上那交錯如珊瑚般的荊棘龍角!
  「龍君……」
  慕繪仙喉頭微動,心中猛地一抽。
  她畏懼地瞥了那龍角一眼,急忙垂下視線。
  在修真界,這等畸形變異的龍角,絕無半分優雅尊貴可言,它代表的是外邪入體,是災厄,是無窮的醜陋與不祥。
  便如同凡俗世人不解蠻夷之地的黑齒審美一般,多看一眼都覺得污了道心。
  可那少年,卻將這不祥之物當作床頭的圍欄,抓得安穩至極,睡夢中甚至還無意識地用臉頰蹭了蹭那角根。
  這等僭越之舉,若換作旁人,只怕早被龍息碾作齏粉了。
  「夫君睡著了,且在旁候著。」
  忽而,一道清冷如冰淵的嗓音在慕繪仙神識中炸響。
  慕繪仙身子一顫,慌忙將頭埋得更低。
  且看那白龍,右眼微微睜開一條縫,蒼青色的豎瞳靜靜注視著熟睡的鞠景,整個龍首竟是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驚擾了懷中人的清夢。
  方才兩人在水池中潑水打鬧,鞠景凡人之軀,體力不濟,殷芸綺便渡了一口真氣,哄他睡下,此刻正用龍身的本源之力,一點點替他夯實鍊氣初期的氣感。
  大乘期絕頂大能,親自為鍊氣初期修士穩固境界。
  此等做派,放眼九州四海,只怕也是蠍子拉屎——獨一份。
  慕繪仙心下暗嘆,這等機緣,這等偏寵,便是她貴為化神仙子時,也是想都不敢想的。
  這幅和諧至極的圖景,生生將她隔絕在外,教人半點也插不進去。
  「你也算用心。這一個月來,為夫君尋那陰陽交匯的氣感,耗了你不少化神元陰與精力。」
  殷芸綺的傳音再次響起,字字句句,皆帶著女主人高高在上的威嚴。
  昔日慕繪仙站在鞠景身後,有公子擋著,尚不覺這威壓有多恐怖。
  此刻鞠景深睡,那股屬於大乘期登仙榜前三的恐怖神念,便如頭頂懸著一柄斬仙鍘刀,令她覺著自己如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獨木難支。
  「此乃奴的本分。公子待奴極好,奴自當投桃報李,肝腦塗地。」
  慕繪仙雙膝一軟,順勢跪伏在濕漉漉的天晶石地磚上。她這番話,透著十二分的服從敬畏,卻也發自肺腑。
  看官你道為何?
  殷芸綺殺人不眨眼的名聲,在外頭那是能止小兒夜啼的。
  惹了她,管你是什麼天驕老祖,統統化作劫灰。
  但這女魔頭卻也非毫無理智的瘋狗,只要不觸其逆鱗,便有活路。
  只可惜,世人皆不知她的逆鱗在何處。
  但慕繪仙如今知道了。
  殷芸綺的逆鱗,便是眼前這個呼呼大睡的男子。
  只要鞠景安好歡喜,殷芸綺便能容下天大的事。
  而鞠景對她慕繪仙,雖奪了身子,卻並未將她真箇當作一件隨取隨棄的「鼎爐」物件。
  那夜交歡之後,公子眼中甚至帶了幾分凡人夫妻般的溫存。
  既如此,她便死死抱住鞠景這根浮木,將他視作恩主,這才是唯一的生路。
  「他就是這般心軟。這等良善性子,若無本宮護著,怎生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修真界活下去?」
  白龍的傳音里,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憂愁。
  是啊,修真界是什麼地方?
  那是為了一株靈草便能殺妻證道、為了一件法寶便能屠戮滿門的阿鼻地獄!
  在這裡,「此物與我有緣」便是強盜最好的遮羞布。
  鞠景那點現代人的道德底線,在那些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眼裡,簡直就是送到嘴邊的肥肉。
  如今他有北海龍君這道通天徹地的光環罩著,旁人自然不敢動他分毫。可若是這道光沒了呢?
  殷芸綺心中有一本極長遠的帳。
  五百年一次的天災劫難,她躲不過。
  屆時三災齊至,送她登仙,必有一段時日無法護鞠景周全。
  鞠景因心底那份執拗,拒了進境極快的邪門採補之術,偏生選了進境極慢的正派雙修法。
  這雙修之法,雖對彼此無害,卻註定鞠景會有一段漫長的孱弱期。
  她必須在自己飛升之前,早早布局,為鞠景物色一批忠誠死士,護他一路青雲直上。
  跪在下首的慕繪仙,便是她相中的第一顆棋子。
  「龍君所言極是。公子秉性純良,若無龍君庇佑,確易受人暗算。」慕繪仙低垂著螓首,恭順應答。
  她心下如明鏡一般,鞠景這般涉世未深的少年,若非撞上了這條不講道理的惡龍,只怕早被嚼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他似乎……頗為喜愛你?」
  水池中,龍尾忽地輕輕一撥,攪碎了一池氤氳靈氣,盪起層層漣漪。
  這一問,平平淡淡,卻如平地驚雷,駭得慕繪仙出了一身冷汗。
  「嗯?嗯……公子確是、確是對奴有幾分垂憐。」
  慕繪仙心念電轉,不敢有半句虛言。
  她深知自己這具皮囊的本錢。
  豐腴成熟的段段曲線,加上那股子正道仙子跌落塵埃的破碎感,除非是修無情道的木頭,否則這世間男兒,有幾個能抵擋得住這等尤物的曲意承歡?
  「何止垂憐。」殷芸綺的笑聲中透出一絲冷意,「本宮看他,便是到了本宮榻上,也留著大半的精力,盤算著怎麼回去對付你這妖精呢。」
  這話自然是殷芸綺詐她的。實則是她為了讓鞠景尋覓陰陽交感的氣機,主動命他留存精力。但此刻拿來敲打慕繪仙,卻是再好不過的利器。
  「奴惶恐!」慕繪仙嚇得渾身骨軟筋酥,額頭重重磕在天晶石上,「龍君明鑑!公子一顆心全在龍君身上。他……他昨夜與奴雙修時,還盤問了奴許多……許多討好女子的閨閣秘術,皆是預備著要用在龍君您身上的!」
  這等爭風吃醋的戲碼,對慕繪仙而言無異於索命梵音。她一介階下囚,哪有膽子跟大乘期龍君爭寵?
  「本宮自然知曉。本宮今日問你,是要聽聽,你對夫君,究竟是何看法?」
  蒼青色的龍眼倏地睜大,死死釘在慕繪仙身上。那目光宛若實質,慕繪仙只覺手中捧著的衣物重若千鈞,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公子……公子是奴的主人,奴身為賤婢,安敢對主人有何看法?」
  慕繪仙咬著牙,字斟句酌。
  要說她已對鞠景情根深種、刻骨銘心?
  那是自欺欺人。
  她感激鞠景的溫存,貪戀雙修時的暢快酥美,也慶幸自己尋得了一座靠山。
  好感自然是有,但若說愛,還差了些火候。
  她也看得分明,鞠景待她,有著男人對女人的占有欲,有著對床榻玩伴的憐惜。
  但這與鞠景對殷芸綺的感情,猶如雲泥之別。
  鞠景並非因畏懼而臣服於龍君,他是打心底里認準了這是他的髮妻,滿心滿眼都是如何讓這條惡龍開懷。
  「罷了。你是個聰明人,往後盡心伺候好夫君便是。」
  殷芸綺深深看了她一眼,龍尾停止了攪動。
  時機尚未成熟,這女人才入龍宮月余,要將這滿腹算計的人妻徹底剝離過往、將身心死死鎖在鞠景身上,還需慢慢熬打。
  水面平復,忽地靈光一閃,一幕留影如畫卷般在水池上方徐徐展開。
  畫面中,殷芸綺化作人形,正嬌嗔地依偎在鞠景懷中:「還不是因為你!好呀,你是想讓本宮繼續做那十惡不赦的魔頭,你好繼續扮那救苦救難的好人,去『拯救』你那慕仙子,是也不是?」
  鞠景卻是一臉正色,將她攬緊了些:「那可別。慕仙子她以化神元陰助我踏入鍊氣期,這是大功一件。有功當賞,現在這樣便挺好,你莫要再去嚇唬她。」
  畫面之外,殷芸綺的傳音冷冰冰地鑽入慕繪仙腦海。
  「夫君不想瞞你。還是本宮做個惡人,方能顯出夫君的恩情,讓你死心塌地記著他的好。」
  看官須曉得,殷芸綺行事,從不掩飾自己的狠辣。
  她今日拋出這留影,便是要給身處迷局、如履薄冰的慕繪仙指一條明路。
  她不管鞠景如何心軟,她要的,是慕繪仙徹徹底底的歸順。
  做局也好,施恩也罷,這顆棋子,她養定了。
  「奴銘記在心,粉身碎骨,不敢忘公子大恩。」
  慕繪仙心尖兒一吊,旋即又緩緩落回肚裡。她伏在地上,面色恭謹。
  此番敲打,實是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的是,鞠景竟拒絕了這等收買人心的好戲,護她護得這般坦蕩;情理之中的是,討好鞠景,果然是取悅龍君的不二法門。
  殷芸綺要她身心歸附。
  初聽此言,慕繪仙只覺人格受辱,好歹自己曾是化神期大能,怎可淪為連心智都要上交的玩物?
  可轉念一算這筆帳:若是一般鼎爐奴婢,誰管你歸不歸心,榨乾了便隨手扔了。
  如今龍君逼她歸心,豈非變相許了她一個「自己人」的身份?
  這般想著,慕繪仙精神竟隱隱振奮起來,連帶著那張冶麗的面龐也泛起一層異樣的紅潮。
  「夫君他一味護著你,總覺著你被強搶來,受了天大的委屈。本宮也不欲與他爭辯。往後,你只需再接再厲,用你那身段功夫,扶著夫君在道途上平步青雲即可。」
  水面上的畫面一轉。
  只見鞠景滿臉赧然,正拉著殷芸綺的手連連認錯,只道是自己定力不濟,受不住慕繪仙的誘惑,這才破了戒,將責任一股腦兒全攬在了自己身上。
  望著畫面中男子那略顯拙劣卻真誠的掩護,慕繪仙緊繃的心弦忽地一松,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
  這個被蒙在鼓裡的主人,當真是有幾分憨氣。
  他哪裡知道,自己那夜的孟浪狂野,全是在眼前這位大婦的默許之下進行的。
  他那般笨拙地替她開脫,反倒觸動了慕繪仙心底最柔軟的一塊。
  曾幾何時,她也是被人捧在手心的仙子。
  可大難臨頭,合體期的前夫毫不猶豫地將她推出去擋災。
  如今,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卻為了她,敢在大乘期龍君面前據理力爭。
  兩相比較,高下立判。
  慕繪仙忽覺鼻頭微酸,竟生出一絲真切的衝動——若能長久依偎在這個小男人的懷裡,做個伏低做小的鼎爐,似乎也是一樁美事。
  「喏,這是你助夫君突破的賞賜。也是夫君舍了臉面替你求來的,莫要辜負了他對你的寵愛。」
  虛空中盪起一陣漣漪,一個繡著暗金雲紋的儲物袋憑空落下,穩穩停在慕繪仙捧著的衣物上。
  慕繪仙盯著那儲物袋,一時間竟怔住了。她,一個被搶來的奴婢,竟能從拔毛不拔雁的北海龍君手裡討著賞賜?
  「多謝龍君恩賜!」
  她再顧不得地上積水,盈盈一拜。
  那柔韌軟滑的腰肢伏低,渾圓的臀線被濕透的紗裙緊緊勾勒,這般軟糯溫香、嬌柔造作的儀態,莫說男人,便是殷芸綺看了,也覺賞心悅目,暗道鞠景貪戀這口溫柔鄉,倒也怨不得他。
  「莫謝本宮。本宮的惡名,你打聽打聽便知,十成里有九成是真的。今日能容你,因由你心知肚明。往後該如何行事,你當自有分寸。」
  言罷,白龍緩緩闔上雙眸。
  方才因鞠景貪戀慕繪仙身子而生出的一絲酸火,在方才與鞠景的戲水中已洗得乾乾淨淨。
  此刻再看慕繪仙,便真如看一件精美的物件、一顆趁手的棋子,再掀不起半點波瀾。
  白龍的身軀再度軟化,每一片蒼銀鱗片都卸去了防備,化作世間最柔軟的錦緞,穩穩托著鞠景。
  聽著丈夫平穩的呼吸,殷芸綺心境澄明,宛若浸在蜜罐中一般。
  「奴定當鞠躬盡瘁,伺候好公子。」
  慕繪仙懸著的心徹底落定。她知道,自己這一局,賭贏了。
  儲物袋裡裝的是什麼天材地寶,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殷芸綺遞出的這道免死金牌。
  先前陪鞠景雙修,她如履薄冰,既怕公子無所出,又怕龍君暗中嫉恨。
  如今得了明路,她頓覺渾身骨節都輕省了。
  「把衣物放下,退下吧。」殷芸綺嫌她礙眼,下了逐客令。
  慕繪仙輕手輕腳地將杭綢直裰擱在池畔白玉台上,將儲物袋貼身收好,倒退著出了浴池。
  跨出殿門的那一刻,她只覺卸下了千斤重擔,連呼吸都暢快了幾分。
  正是:雷霆雨露皆是恩,死局逢生又一村。
  回到自己那間偏殿居所,慕繪仙並未歇息。
  她生性喜潔,見拔步床上被褥凌亂,空氣中還殘留著先前兩人抵死交歡時留下的腥甜甘美之氣,便不由自主地挽起袖子,將那狼藉不堪的床榻收拾得一塵不染。
  待一切收整妥當,她方才在太師椅上坐定,取了紅泥小火爐,給自己烹了一壺上好的碧尖靈茶。
  熱氣蒸騰,汝窯天青盞里茶沫堆雪。慕繪仙端著茶盞,目光環視這間「囚室」。
  屋角擺著的,是散發著瑩瑩寶光的天階聚靈陣盤;掛在牆上的,是能抵禦心魔的萬年凝神木雕。
  在這等奢華到令人髮指的境地里,哪怕她不刻意行功,被提純到極致的靈氣也會順著毛孔往經脈里鑽,修為便如水漲船高般自動攀升。
  這等神仙日子,外頭那些散修便是搶破頭也求不來。
  鞠景性子溫和,又絕不碰那等損人利己的採補之術。
  慕繪仙啜了一口靈茶,心下暗忖:便這般安頓下來,做個籠中金雀,不也挺好?
  她本是個心思如古井映月般的修道之人,對這世間的紛擾早看淡了。名氣固然好聽,可哪有握在手裡的長生大道來得實在?
  然而,茶香裊裊間,此前的噩夢場景再次如鬼魅般襲上心頭。
  那是東袞荒洲的真修大會,雷霆撕裂長空。
  「把這女人交出來!」白龍的咆哮震碎了雲霄。
  在滅族的生死關頭,那個與她結髮數百載、人前恩愛無比的合體期夫君東屈鵬,眼中沒有半點猶豫。
  他那雙曾拂過她髮絲的手,像推開一件沾了瘟疫的破衣服般,狠狠將她推出了涼亭。
  「夫人,為了東家,委屈你了!」
  那句話,比北海玄冰還要冷。那種被至親之人當眾背叛、棄如敝履的絕望,化作一把鈍刀,日日夜夜在慕繪仙的心尖上剮著。
  她慕繪仙不是拎不清的蠢婦。
  若東屈鵬紅著眼求她赴死以全家族,她便是咬碎銀牙,也會為了兒子東蒼臨挺身而出。
  可他沒有。
  他推得那般果決,那般理所當然!
  「咔嚓」一聲輕響。
  慕繪仙低頭看去,手中的汝窯天青盞,竟被她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紋。
  她深吸一口氣,將殘盞擱在案上。眼中那股隨遇而安的柔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淬毒利刃般的寒芒。
  討好鞠景,委身於一個凡人,起初是為了求生;可如今,得了龍君的默許與資源,這便成了她復仇的通天階梯!
  她要活下去,她要變強。她要親眼看著東屈鵬那偽善的面具被撕碎,要讓東家為那日的背叛付出血的代價!
  念及此處,慕繪仙原本有些茫然的心智徹底清明。她伸手解下腰間那隻暗金雲紋儲物袋,指尖靈力微吐,抹去了封禁。
  隨著儲物袋的光華亮起,慕繪仙那一雙原本含情脈脈的瑞鳳眼,此刻已徹底化作了明媚凌厲的杏眸。
  正是:
  昔日恩情付逝波,大難方識枕邊魔。
  今朝甘蟄深淵底,誓借龍威起干戈!
  看官你道,那北海龍君賜下的暗金雲紋袋中,究竟裝著何等驚世駭俗的天材地寶?
  這慕繪仙褪去柔弱、滿腹殺機,日後又將借著龍宮的底蘊,在東袞荒洲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
  那還在白龍角上酣睡的鞠景,可知自己這千嬌百媚的枕邊人,已在暗中化作了一柄淬毒的復仇利刃?
  畢竟不知那袋中裝有何物,慕繪仙又將如何借勢謀劃,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13章 人設
  纖細柔滑的玉手自腰間輕輕拂過,替鞠景將那條嵌著流雲翡翠的革帶束緊。
  慕繪仙立於身前,眉眼低垂,指尖輕柔講究。
  她本是高高在上的雲虹仙子,這審美品味自然遠在鞠景與殷芸綺之上。
  不過寥寥幾件配飾點綴,一個淵渟岳峙、風流內斂的翩翩貴公子形象,便躍然於銅鏡之中。
  俗話說,人靠衣裝馬靠鞍。
  鞠景此刻渾身上下,皆是殷芸綺這些年大殺四方積攢下的戰利品。
  這其中,指不定哪一件便是滅了某個千年宗門,又或是斬了哪位登仙榜高手才奪來的絕世異寶。
  腰懸羊脂玉佩,腕扣鎖命金環。
  若非鞠景留著一頭利落短髮,慕繪仙只怕還要在他頭上簪上幾件先天靈寶。
  難得的是,這些品階高得嚇人的法寶被慕繪仙搭配得錯落有致,珠光寶氣內斂而不喧賓奪主,反倒將鞠景那股子平和沉穩的氣度襯托得深不可測。
  通體天階法衣,腰間再配上一把後天靈寶混元一氣太阿劍。
  這般行頭走出去,不知底細的,只怕要將他當成中州哪位隱世大能的謫傳獨子,當真是招搖到了極點。
  殷芸綺斜倚在紫檀羅漢床上,單手托腮,看得眸光發亮。
  她確是覺得搶下慕繪仙這步棋走對了,若換作她自己,斷然搭配不出這等神韻。
  一身重寶錯落有致,生生將一個毫無靈根的凡人,捧出了仙家巨擘的威儀。
  「這副皮囊就對了。既是要走陰陽雙修的天才路子,門面功夫最是緊要。若無這等氣派,日後拿什麼去勾引那些眼高於頂的純情女修?」
  殷芸綺輕笑出聲,赤足點地,自羅漢床上飄然而下,亦步亦趨地繞著鞠景轉了兩圈,口中嘖嘖稱讚,滿眼皆是藏不住的歡喜與占有欲。
  「夫人莫要取笑。就我這身行頭,勾引不到什麼純情女修,怕是只能招惹些利慾薰心的女魔頭。」
  鞠景如今初踏鍊氣期,體內有了氣感,自是能察覺到身上這些物件蘊含的恐怖靈壓。
  修仙界說白了也是個弱肉強食的江湖,女修們傾慕底蘊深厚、財大氣粗的世家子弟,原也是人之常情。
  「那便正中下懷了。」殷芸綺立在鞠景身前,替他理了理衣襟,語氣中透出一股視眾生如草芥的漠然,「你穿著這一身出去,去勾搭那些分神、合體期的女修,定是一勾搭一個準。前提是——她們不起殺人奪寶的心思。」
  大乘期魔頭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道破了修仙界最血淋淋的鐵律。
  此處可不是鞠景前世所在的地球,身懷重寶卻無自保之力,猶如三歲小兒抱金磚鬧市穿行。
  惹人垂涎,那是鐵板釘釘的事。
  「既知會引來殺身之禍,那還穿得這般招搖作甚……呃,我明白了。」
  鞠景話未說完,忽地對上殷芸綺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心下頓時恍然。
  修行界最為護短、最不講道理的大魔頭就在自己枕邊,他還有什麼可怕的?
  旁人若來殺人奪寶,最終誰殺誰、誰奪誰,還尚未可知。
  指不定自己身上掛著的這些零碎,便是夫人昔日「釣魚執法」奪來的。
  「你只管去囂張跋扈,去惹是生非。」殷芸綺抬起手,指腹輕輕摩挲著鞠景的臉頰,吐氣如蘭,言語間卻透著滔天煞氣,「天塌下來,本宮替你頂著。殺人滅族的事,本宮來做!」
  這是修真界最簡單樸素的揚名之法。囂張惹事,引人打臉;敵人若敢反抗,便連帶其宗門家族一併揚了灰。
  「夫人,我實在囂張不起來呀。」
  鞠景苦笑一聲。
  他絲毫不懷疑自家夫人的手段,惹急了她,仇家莫說骨灰,連魂魄都得被抽出來點天燈。
  只是他骨子裡到底是個受過現代教育的尋常人,做不出那種「三句話不對付便判人死刑」的跋扈行徑。
  「噗嗤……」
  殷芸綺被自家夫君這副委委屈屈、宛如吃了黃連的模樣逗樂了。
  「你家夫人乃是大乘期修士,登仙榜前三的人物,你有什麼囂張不起來的?」殷芸綺貼近他耳畔,吐字如絲,手把手教他做紈絝,「你看中什麼法寶,便上前說:『此物與我有緣,道友不如割愛。』若看中哪個女修,便說:『仙子生得嬌美,今晚可願與本公子同席共枕?』」
  這番話直教鞠景聽得頭皮發麻。代入一下那些被挑釁的修士,他只覺拳頭都硬了,這哪裡是囂張,這分明是不當人。
  「夫人……你昔日便是這般對別人說話的?」
  鞠景滿臉狐疑地看著殷芸綺。
  回想起這位姑奶奶在真修大會上,一言不合便重創天衍宗大長老,強逼東家家主獻出妻子的做派,這種強盜言辭,她絕對說得出口。
  經過靈泉浴池那番坦誠相見與溫存,鞠景在殷芸綺面前已少了許多拘束。夫妻之間隔閡盡去,說話自也隨性起來。
  「不然呢?」殷芸綺揚起雪白下巴,理所當然中帶著幾分傲睨萬物的冷艷,「你若嫌不夠文雅,也可換套說辭。譬如:『仙子,請與我共赴雙修極樂。我願用買下你全宗的資源作聘禮。』又或者:『仙子,你也不想你的家族灰飛煙滅,丈夫兒子命喪黃泉吧?』」
  殷芸綺笑意盈盈地傳授著她幾百年光陰里總結出的「惹火真經」。
  在這個用實力說話的世界,面子是靠拳頭打出來的。
  只要拳頭夠硬,多荒唐的強盜邏輯都是真理。
  當然,昔日敢對北海龍君說這等渾話的人,墳頭草都已換了不知幾茬;而龍君對別人說這話時,對方通常也已被她挫骨揚灰。
  「怎麼句句都不離『夫人』、『仙子』?」
  鞠景心虛地瞥了一眼立在旁側的慕繪仙。
  慕夫人確是極好的,尤其是在床笫之間,那種將高潔仙子拉下神壇的征服感,確實令人食髓知味,特別是她被逼到極處,羞恥地夾緊腰身時,當真妙不可言。
  「因為這等有過家室的女人,心中有軟肋,最好拿捏。丈夫、兒子,皆可作懸在她頭頂的刀。」
  殷芸綺這番話雖是笑著說的,卻字字如錐。
  一旁的慕繪仙縱然修為被封,身子仍是微不可察地顫了顫,如遭雷擊。
  她深知自己便是那個被拿捏得死死的獵物,反駁不得半句。
  「好了好了,我懂了。此番出門只是去四海閣討要雙修功法,又不是去山寨搶親。有慕仙子和夫人相伴,已足夠我應付修行了,斷不會再去招惹新人。」
  鞠景見慕繪仙面色煞白,終是心頭一軟,出言替她解圍。
  慕繪仙既已臣服,甘願做個端茶倒水的婢女兼鼎爐,便沒必要再揪著人家的痛處反覆撒鹽。
  「你倒是心善。」殷芸綺抬手揉了揉鞠景的短髮。
  她極喜歡鞠景毫無芥蒂地撫摸她的龍角,作為回饋,她也愛極了揉弄鞠景的頭髮,這讓她真切地感受到這個男人是屬於她的。
  「你以為你安分守己,旁人便不來招惹你?這世道鼓勵踏著旁人的屍骨揚名。你是個講道理的正常人,可外頭多的是瘋子。」
  「我明白。」鞠景神色一肅,那股子隨遇而安的溫和下,也透出幾分現代人被逼急了的底線,「我的規矩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真有瘋子路過非要踢我一腳——視情節輕重,我砍他手腳;若他動了殺心,我便殺他,殺他全家。」
  鞠景良善,卻不迂腐。面對修真界的霸凌,若還端著文明社會的架子去講道理,那便是蠢。
  「好一個殺他全家!」
  殷芸綺眸中異彩連閃,越發用力地揉弄鞠景的頭髮。
  前頭那些「人不犯我」的廢話她全當耳旁風,唯獨最後這句「斬草除根」,與她大乘期魔頭的行事準則嚴絲合縫。
  她只覺自己這小夫君,當真是對極了她的胃口。
  「行了行了,夫人快別起鬨了。咱們還是先將我這『人設』定下吧。」鞠景無奈地捉住她在自己頭頂作亂的玉手。
  「便定作『用無上房中術征服了北海龍君的浪蕩公子』,本宮瞧著這個身份極好。」
  殷芸綺反手握住鞠景的手腕,低頭凝視著他。
  回想起寒冰床上的狂風驟雨,她確確實實是被這個小丈夫給征服了。
  此刻單是看著他清俊的眉眼,心底便生出一股將他揉進骨血里的衝動。
  「我哪裡浪蕩得起來?再者說,當初分明是夫人先推的我。你若叫我主動去勾欄調戲別人,說什麼『小娘子陪大爺喝杯酒』,我實在張不開那嘴。」
  鞠景極有自知之明。他本是個骨子裡帶著些現代大男子主義、又有些老實本分的普通人,裝不出那等輕狂浮躁的紈絝做派。
  「什麼叫本宮先推的你?新婚夜在寒冰床上,分明是你將本宮壓在身下……」
  殷芸綺脫口而出,話音未落,素來冷若冰霜的臉頰竟破天荒地飛起兩抹紅暈。
  她堂堂大乘期龍君,早以為自己心如鐵石、麵皮比城牆還厚,可此刻餘光瞥見慕繪仙那強裝鎮定卻又難掩驚詫的神色,竟也生出了一絲尋常女兒家的羞赧。
  仔細回想兩人相識至今的種種,鞠景這話,確也沒說錯。
  這感情的糾葛,是從何時開始變質的呢?
  殷芸綺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數月前,那個令她心神大亂的三伏天。
  彼時,在泥濘的河岸邊,鞠景無懼生死,替她拔出翎羽,甚至坦言願陪她這垂死之龍共赴黃泉。
  那一刻,她那顆寂寥數百年的心,確實被狠狠撞擊了一下。
  於是,在面對孔素娥的追殺時,她鬼使神差地認下了這門親事,喚了他一聲「夫君」,並用幻術將他強行帶回了北海龍宮。
  可將人搶回龍宮後,殷芸綺卻退縮了。
  北海龍宮深處,她高坐在天晶石雕琢的龍椅上,俯瞰著立在殿中的青年,忽地不知該如何收場。
  面對孔素娥時,她可以囂張跋扈地宣布「這是本宮明媒正娶的夫君」。
  可當外敵退去,只剩下她與這個毫無修為的凡人時,大乘期修士的高傲與龍族的孤僻,讓她築起了一道無形的冰牆。
  總不能真與一個螻蟻般的凡人做長久夫妻吧?
  於是,她選擇將鞠景「閒置」。
  不見他,不喚他,只命蚌女給他送去些凡人吃穿的用度,任由他在偏殿自生自滅。
  她原以為,不出三日,這凡人便會因為龍宮的壓抑而恐懼發瘋,又或者因為貪婪而主動來向她討要仙家法寶。
  孰料,鞠景卻極其安分。
  他沒有絲毫被冷落的惶恐,也沒有攀附大能的狂熱。
  他將那聲「夫君」當成了仙人逢場作戲的權宜之計,極有分寸地待在偏殿,每日捧著龍宮裡那些落灰的古籍閒記,看得津津有味。
  他看她時,眼中只有對救命恩人的尊敬與感激,不帶一絲貪婪,更沒有常人見龍的恐懼。
  這種平靜,反倒讓殷芸綺心底生出一種莫名的堵塞感。就像是用盡全力揮出一拳,卻打在了一團軟綿綿的雲絮上。
  直到半月後,鞠景主動求見。
  殷芸綺端坐在珠簾之後,心中隱隱生出一絲期待。她以為他終於熬不住,要來求她賜下修仙之法了。
  「龍君救命之恩,鞠景沒齒難忘。只是在下測試過,體內並無五行靈根,終是無法踏上仙途。這龍宮乃清修聖地,鞠景一介凡人,實在不便久留。今日特來辭行,想求龍君開恩,送我回人間界。」
  珠簾外,鞠景長揖及地,語氣誠懇,神色坦蕩。
  得知自己是個無法修仙的廢人後,他果斷放棄了那些虛無縹緲的幻想,決定去凡間做個富家翁,安安穩穩地享受人世繁華。
  殷芸綺隔著珠簾,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大可以強留他,但屬於大乘期頂尖大能的自尊,絕不允許她對一個凡人開口挽留。
  「准了。」
  她聽見自己用冷漠到沒有一絲起伏的聲音答道。
  隨後,她隨手拋出一個裝滿凡間金銀與幾張保命靈符的儲物袋,命人將他送往數萬里之外的一處凡人大陸,甚至還屈尊降貴,暗中傳音給那座城池的修真世家,命他們照拂一二。
  她以為,這段荒唐的緣分,就此了結。
  然而,當鞠景真的離開後,北海龍宮的死寂,突然變得令人窒息。
  殷芸綺獨自在空蕩蕩的寢殿里徘徊。
  幾百年來,她早已習慣了這種孤獨。
  可現在,她卻覺得這冰冷的宮殿里,少了一絲屬於凡人的溫熱呼吸,少了一道翻閱書卷的細碎聲響。
  她走到水鏡前,看著自己額頭上那對如珊瑚般交錯、被整個修真界視為不祥與醜陋的荊棘龍角。
  腦海中,陡然浮現出鞠景在泥水裡,雙手被燙得起泡,卻仍毫不嫌惡地撫摸著她的龍角,輕聲說「這角真好看」的模樣。
  那個眼神,純粹乾淨,無一絲鄙夷。
  「他回了凡間,拿著本宮給的銀錢,買下一座大宅子……」
  殷芸綺對著水鏡喃喃自語。大乘期的神識只要稍加推演,便能算出鞠景未來的軌跡。
  「他會娶一個凡人女子為妻,生幾個兒女。他會漸漸老去,頭髮花白。他的妻子會為他縫衣做飯,他的兒女會繞膝承歡。等到七八十年後,他會變成一捧黃土。而在他漫長又短暫的一生里,北海龍君,不過是他年輕時遇到的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娶妻生子。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倒刺,狠狠扎進殷芸綺的心脈,攪得她心緒不寧,頭昏腦脹。
  龍族本性中最原始暴戾的占有欲,在這一刻徹底甦醒。
  「憑什麼?」
  水鏡轟然碎裂,化作齏粉。
  殷芸綺眼底泛起駭人的紅芒。他明明說過願與自己共赴黃泉,他明明已經拜堂成親叫過自己夫君!哪怕那是做戲,那也是她北海龍君的戲!
  他憑什麼去娶別人?他明明是本宮的東西,他憑什麼去和別的女人白頭偕老!
  才回到龍宮不到三日,殷芸綺便覺得自己的心被剜去了一塊。於是她撕裂虛空,馬不停蹄地追到了那座凡人城池。
  彼時,正值初秋。凡間的城池煙雨濛濛,青石板路上行人如織。
  鞠景正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一條巷子口,同一位塗著厚重脂粉的媒婆搭話。
  「王乾娘,勞您費心。宅子我已經看好了,就城東那套進深的院子。至於這相看姑娘的事……在下要求不高,相貌端正,性子溫婉,能踏實過日子便成。」
  鞠景說得認真,眉眼間帶著對未來安穩生活的憧憬。
  半空雲層之中,隱去身形的殷芸綺死死盯著這一幕。
  那媒婆笑得見牙不見眼,嘴裡誇讚著哪家姑娘賢惠,哪家小姐屁股大好生養。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耳光,抽在殷芸綺驕傲的臉上。
  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蔽日,而是大乘期修士的威壓封鎖了整條街巷。
  那媒婆連驚呼都未及發出,便直挺挺地昏死過去。
  街面上的行人仿佛被凝固在了琥珀中,周遭的風停了,雨滴懸在半空。
  鞠景還未反應過來,只覺眼前白影一閃,一股夾雜著深海幽寒與冷冽暗香的風撲面而來。
  下一瞬,他已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拽入了一條幽暗逼仄的死胡同。
  後背重重撞在長滿青苔的磚牆上,鞠景倒吸一口涼氣。
  抬眼望去,只見殷芸綺一襲月白流仙裙,面若寒霜,頭頂那對珊瑚龍角在幽暗的巷子裡散發著危險的光澤。
  「龍……龍君?」鞠景驚魂未定,脫口而出。
  殷芸綺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她有滿腔的怒火與委屈,卻不知從何發泄。貓爪撓心般的煎熬,逼得她撕下了所有高冷的面具。
  「你當日在河灘上說,喜歡本宮的龍角……是真的嗎?」
  聲音微顫,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卑微與期冀。
  鞠景愣住了。他顯然沒料到,這位能焚山煮海的大能去而復返,將他逼到牆角,竟是為了問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在他看來,自己就像是話本里偶爾撞見神仙、得了幾兩碎銀的幸運路人。
  得了好處就該趕緊溜,切莫貪心不足。
  他哪裡敢將孔素娥面前那出「認夫君」的戲碼當真?
  「當然是真的。我當時以為自己死定了,人之將死,騙您幹嘛?」鞠景老老實實地答道,隨即疑惑地看著她,「您大老遠把我抓回巷子裡,就是為了問這個?」
  「為何喜歡?」殷芸綺逼近一步,繡鞋踩在積水的青石板上,濺起水花,「這角畸形醜陋,被修真界視為災厄,你為何會喜歡!你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
  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出這句折磨了她許久的話。
  「醜陋?怎麼會。」鞠景搖了搖頭,目光坦然地落在她額頭的龍角上,「這角形如珊瑚,紋路繁複,看著便極具野性與力量的美感。再者……您本身就生得極美,這龍角配在您身上,相得益彰。」
  頓了頓,鞠景又補充道:「在我們家鄉,有龍圖騰的崇拜。雖然大夥都沒見過真龍,但畫師筆下的神龍,多半也有這等崢嶸的角。所以在我看來,您這模樣不僅不怪,反而極具神話色彩,是會被人頂禮膜拜的。」
  鞠景說的是大實話。在他的現代審美里,殷芸綺這種帶著異獸特徵的絕頂大美人,簡直就是完美的藝術品,哪裡談得上醜陋。
  「本宮……很美?」
  殷芸綺怔在原地。
  這幾百年來,旁人背地裡喚她「孽龍」,當面罵她「妖魔」、「怪胎」。
  「美」這個字,極少有人敢用在她這頭凶名赫赫的北海白龍身上。
  「呃,可能修真界的審美與我老家不同吧。」鞠景見她神色有異,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趕緊找補,「反正以我那邊的標準來看,您是一位極其古典的大美人。不施粉黛,便能傾國傾城的那種。」
  古典大美人。
  這五個字,像是一汪溫熱的泉水,瞬間澆融了殷芸綺心底那塊最堅硬的堅冰。
  她不缺阿諛奉承,深海鮫人的歌喉再魅惑,那些趨炎附勢之徒的馬屁再響亮,也不及鞠景此刻這句實誠甚至帶著點求生欲的解釋來得動心。
  巷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屋檐上的雨水,「滴答、滴答」地砸在水窪里。
  殷芸綺長久地沉默著,一雙美目定定地凝視著鞠景,眼神幽深得可怕。
  鞠景被她看得心裡發毛。
  倒不是怕她反悔要收回那些金銀,輕重緩急他分得清。
  只是此刻沉默的殷芸綺,氣場太過壓抑,讓他有一種被鎖定的危機感。
  「龍君……若無其他吩咐,我便先去忙了。那宅子的定金還沒付,去晚了怕是要被人搶了。」鞠景試探著打破僵局。
  「你覺得本宮是個怎樣的人?」殷芸綺沒有理會他的告辭,反而再次逼近。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不足半尺。
  「本宮是個殺人不眨眼動輒屠人滿門的魔頭!孔素娥罵本宮是妖邪,一點都沒冤枉本宮。你,怎麼看?」
  被觸動的心防一旦裂開,殷芸綺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索取更多。
  她不屑於偽裝,她就是壞事做盡的惡人。
  她要看看,這個滿口說她美的凡人,在直面她的罪孽時,會不會露出恐懼厭惡。
  鞠景嘆了口氣。他實在不明白,一個能毀天滅地的大能,為何非要在一個凡人身上尋求認同?這不是雞同鴨講嗎?
  「您殺不殺人,與我一個凡人有何干係?」鞠景語氣平和,透著一股市井小民的務實,「我只認一個理:您在河灘上護住了我,救了我的命;事後又給我銀錢,讓我能安身立命。對我而言,您就是大恩人。外頭的人怎麼罵您,是他們的事。我若是跟著他們一起非議您,那我不成了白眼狼了?」
  這番樸素到極點的「利己主義」恩怨觀,卻讓殷芸綺眼底的紅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壓抑不住的狂喜。
  「最後一個問題。」
  殷芸綺再進一步。
  鞠景下意識想退,可後背已緊緊貼住磚牆,退無可退。
  殷芸綺高挑的身段幾乎貼上了他,流仙裙上那股冷冽的暗香,混合著巷子裡的水汽,霸道地鑽進他的鼻腔。
  近在咫尺的,是那張吹彈可破冷艷絕倫的傾城嬌容。
  「你對長生,究竟作何看待?」
  「長生自然是極好的。朝游北海暮蒼梧,誰不羨慕仙人逍遙?」鞠景咽了口唾沫,老老實實答道,「可我既無靈根,強求也是徒增煩惱。倒不如在凡間娶個賢妻,生幾個大胖小子,富足安康地過完這一生。或許等我七老八十、臨近死亡時會後悔沒能修仙,但至少現在,我是這般盤算的。」
  鞠景說得很通透。年紀輕輕的他,對仙道有嚮往,卻無執念。
  「若是……若是你的妻子踏入仙道,註定只能陪你幾十年,待你老死後,她依舊容顏不老,你又作何感想?」殷芸綺的呼吸噴洒在鞠景的頸間,這個問題,已是圖窮匕見。
  鞠景不適應這種壓迫感,偏過頭去,躲開她灼熱的視線。
  「我不會娶踏入仙道的妻子。」鞠景答得乾脆,「仙凡有別,我一個毫無底蘊的凡人,哪配得上仙師?我只會娶一個凡人女子,與她生老病死,共度一生。這不,媒婆都給我物色好人選了。」
  「你會娶的。」殷芸綺猛地抬手,撐在鞠景耳側的磚牆上,將他徹底困在雙臂與牆壁之間。
  那雙龍眸中透出霸道與兇狠,「本宮會給你娶!說,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高高在上的大乘期龍君,此刻竟如凡間市井裡的惡霸強搶民女一般,將一個凡人男子「壁咚」在死胡同里。
  鞠景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腦中一片空白。他隱隱約約察覺到了殷芸綺那瘋狂的念頭,卻又不敢相信。
  「若……若真娶了修士。」鞠景結結巴巴,慌不擇言地開始給自己潑髒水,試圖讓這位大能知難而退,「修仙自然是好事。但我這人有私心,大男子主義重。我希望她能為我守身如玉,哪怕我死了,她也不能改嫁。但這顯然不切實際。而且……高階女修大多極難受孕,我還想要子嗣傳承。若她生不出,我還想多納幾房凡人小妾……」
  鞠景越說越覺得離譜。
  在一個大乘期女修面前說要求對方守寡,還要納妾,這簡直是在雷區里蹦迪。
  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等待著被一巴掌拍成肉泥。
  自己這般雙標無恥的嘴臉,定能讓這位高傲的龍君徹底倒了胃口吧?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
  巷子裡只聽見殷芸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只有這些要求嗎?」
  殷芸綺的聲音出奇輕柔,近得能感受到她胸前起伏的飽滿已輕輕擦過鞠景的衣襟。
  「啊?」鞠景豁然睜眼,滿臉錯愕。
  「你說的這些,本宮都答應你。」殷芸綺定定地看著他,眼中再無半點冷傲,「跟本宮回龍宮。」
  鞠景連設三道關卡,從壽命到子嗣,再到雙標的納妾要求,殷芸綺竟全盤接收。
  那一刻,聽到鞠景說「外人的評價與我無關」時,殷芸綺的心跳,比當年突破大乘期引下九天雷劫時還要劇烈。
  她徹底撕下了偽裝。
  惡龍,要將她看中的寶物叼回巢穴了。
  「回龍宮?是……是龍君要給我撮合哪位女修嗎?」鞠景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真不用了,仙凡有別,感謝龍君厚愛,我做個富家翁便知足了……」
  「閉嘴。」
  殷芸綺懶得再聽眼前男子囉嗦,雙手直接環住對方腰身,將臉埋進胸膛,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氣息。
  「本宮看上你了。從今往後,你就是本宮的夫君。」
  正是:
  仙衣寶玉扮風流,魔骨龍心甘作囚。
  暗巷驚風情暗種,雙標巧語意難收。
  這一番前塵往事,道盡了兩人結緣的荒唐與真心。
  看官你道,堂堂大乘期龍君,威震北海的絕頂大能,竟被個毫無修為的凡人幾句掏心窩子的大實話,並一堆離譜至極的條件,給拿捏得死死的,當真是「一物降一物,滷水點豆腐」。
  如今閒話休提。
  且說這假紈絝穿戴齊整,真魔頭伴隨左右,更有個化神期的絕色仙子隨侍在側。
  這三人既已定下「揚名」的計較,自然要離開這冷清的北海,往那最為繁華、也最是魚龍混雜的中土神州走上一遭,去尋那頂級的雙修功法。
  不知鞠景這「征服龍君的浪蕩公子」派頭,到了那女修做派極其大膽的地界,是會惹得群芳倒貼,還是招來殺身之禍?
  這三人的古怪做派,又將鬧出何等驚世駭俗的動靜?
  畢竟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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