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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意外 「余道友不要開玩笑了，此物危險，速速放下。」 林栩言幾乎是本能地橫跨一步，將陸芊芊擋在自己身後，眼神緊鎖著余淺手中那枚暗紅流轉、散發著不祥波動的梭形法寶。 「栩言，」余淺的聲音依舊是男聲，但語調卻陡然變得粘膩陰柔，透著一股令人脊背發涼的詭異，「我很中意你，別再維護這個礙眼的女人了。以後，乖乖跟著我，可好？」 與此同時，沈離淵身影也迅速掠至，與林栩言幾乎並肩，將陸芊芊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他面色沉凝，指尖幽光暗蘊，車廂的木質牆壁、地板縫隙間，無聲無息地探出點點青黑色的細芽，仿佛毒蛇潛伏，只待雷霆一擊。 然而，無論是林栩言還是沈離淵，此刻都不敢妄動。 余淺手中那深紅法寶靈力暗涌，顯然已經是啟動狀態，一旦釋放，後果不堪設想。 此前陣基被毀時的巨響，大家都是見識過的。 「余道友你正常點，你這樣我有點不習慣。」林栩言還是不太相信余淺是魔修內奸。 林栩言之前在車間被那倒地魔修反污一口時，還是余道友為自己開脫的。 不過…… 此前不覺得有何奇怪之處，現在一想…… 余淺一眼就能看出那魔修的武器有問題，而且也是他最先反應過來，提醒自己小心對方自爆，他對此物，貌似頗為熟悉。 「正常？這便是人家正常的模樣啊。」 余淺低聲嗤笑，那陰柔的語調卻陡然轉厲，「到地方了！停車！」 余淺不在隱藏，一股強橫無匹的靈力威壓，如同沉睡的凶獸驟然甦醒，毫無保留地從他身上爆發開來。 築基期的威壓瞬間席捲了整輛雲車。 車頭處，趙承御正因窗外迷霧似乎開始稀薄而稍感振奮，剛要開口告知眾人，便被這股恐怖的威壓當頭罩下！ 他不過是鍊氣修為，在這築基靈壓面前毫無反抗之力，心神被奪，竟不由自主地按照余淺的命令，操控雲車急停下來。 巨大慣性讓車廂內的修士、凡人們人仰人翻，傷員從座椅跌落地面，疼哼出來。 沈離淵腳下生根，暗運巧勁，化解力道之餘同時攬住了陸芊芊，沒讓她摔出去。 陸芊芊驚魂未定地靠在他懷裡，小臉發白，剛才那一瞬，她從余淺掃來的目光中，讀到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至於麼……她心裡嘀咕，不就是猜到你是內奸了，至於那麼凶嗎，說起來，既然大家都是魔修，好歹算是一個陣營的吧？ 她扯扯沈離淵衣角，抬起小臉，眼神詢問他要不要亮明身份？這裡現在他最強，暴露好像也無所謂。 沈離淵無奈，雖同是魔修，但聖教之下，宗門林立，派系傾軋，手段各異，彼此間的算計與殺戮，並不比對付正道修士更少。 哪能隨便暴露身份。 他微微搖頭低聲道：「先靜觀其變。」 至少，先探明對方的來歷。 剎停之後，趙承御看清周圍景象，如墜冰窟。 雲車周圍，不知何時，早已悄無聲息地圍上了一圈人影，看其服飾，魔修無疑。 「都給我滾下車！」 余淺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不耐與戾氣，「這枚焚狐血的威力，你們也是見識過的，不想被炸死，就給我滾下去。」 築基期的威壓，聲音之巨，車廂內的凡人口中都滲出血來。 眾人才逃出生天，不料又陷險境，面如死灰。 但大家不敢不從，互相攙扶，紛紛走下雲車。 下車時。 林栩言朝看起來閱歷更豐富的趙車長問道：「焚狐血是什麼。」 他雖然不認識，但他知道余淺手中的這一次性法寶定然威力巨大。 趙承御面露難色，表示他也不知。 陸芊芊這時倒還有頗有閒心地講解道：「焚狐血，取材自焰狐之血，焰狐屬火，性烈，其血蘊含爆裂炎能。據說，要當著焰狐的面，折磨其幼崽的同時取血，刺激它極致的怨恨與痛苦，這樣煉製出的焚狐血威力才最大。這余淺，真不是個東西。」 她話音雖輕。 但被余淺清晰捕捉，他見陸芊芊竟敢還在跟自己看上的男人竊竊私語，怒道：「住口！要不是你這個賤女人，此次由我主導的行動天衣無縫，本該所有修士，皆是我聖教囊中之物，哪能讓那麼多修士逃掉。」 陸芊芊被他嚇了一跳，但嘴上卻不服：「自己計劃漏洞百出，怪我咯？輕輕鬆鬆就被我看穿了，還好意思說天衣無縫……真不嫌丟人……」 「你找死！」與他怒罵同時到達的是一道速度奇快無比的黑色水箭，儼然是築基修士殺招。 「小心！」 林栩言與沈離淵幾乎同時反應！ 林栩言舉劍便擋，但被彈開，只是稍稍減緩水箭攻勢。 眼看就要擊中陸芊芊面門。 沈離淵連發三道木藤，硬生生擋下了這一擊。 「嗯？」 余淺一擊未能得手，微微挑眉。 沒想到，另外這位十分低調的小帥哥，實力也很不錯，外貌也是頗為誘人。 可惜他的靈根屬性與自己相性不符，不然也可一併收了他。 陸芊芊還要嘲諷，但被趙承御勸住：「陸姑娘，少說兩句吧，你要不看看我們周圍。」 眾人周圍正圍著一圈身著妖異服飾的修士，氣息多是鍊氣期，也有一兩名築基修士立在其中。 陸芊芊一行人除了林栩言和沈離淵兩個戰力之外，其他人看起來都實力平平。 總而言之，想要逃脫，幾無可能。 不料余淺面色一變，陰陰笑道：「諸位莫怕，周圍的修士，都是各位未來的師兄師姐。」 「各位，不都是準備去參加收徒大典的麼？」 「你們來的正巧。」 「我合歡宗水玉門的收徒大典，已經久候各位多時了。」 第47章 門主 遠方的天際，顯現出兩道熟悉的影子。 眾人抬頭望去。 兩輛龐大的雲車，正以直挺挺的姿態，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飛馳而來。 眾人驚呼：「好像是一開始逃出去的那兩輛雲車。」 兩車上方，凌空懸浮著一道黑衣人影，面容遮蔽。 雲車如同提線玩具一般，被他操縱著驅趕過來。 車身重重落在地面，激起一片塵土。 車門被粗暴打開。 裡邊的修士凡人，被一個個拎出來扔到了包圍圈中，和陸芊芊她們待在一塊。 在場被俘的正道修士們互相交換著驚惶的眼神，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沒能逃出魔掌。 即便是最早出發的兩輛雲車，也悉數落入魔修手中。 就連余淺也看起來很驚惶的樣子。 他反應極快，帶頭跪倒在地，恭敬高聲道： 「參見副門主，副門主神通廣大，法力無邊，彈指間便擒回逃逸螻蟻，屬下等望塵莫及……」 他這一連串的奉承話還沒說完，就被那人無情打斷。 「廢物。」副門主的聲音冷冷傳來，「區區鍊氣修士都看不住，要你何用？若不是我，你便打算只帶著這一車老弱病殘交差麼？」 余淺當即噤聲。 空中，副門主的目光冰冷，緩緩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數十名俘虜，最後在陸芊芊一行人等人身上略有停留，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又並未深究。 底下的林栩言則是感覺壓力倍增，小雀都躲進他衣服里。 天上那人，實力高深莫測，能夠長時間御空飛行，至少有金丹期以上的實力。 這下更逃不掉了。 趙承御現在很擔心小宋，目前看來，小宋駕駛的那輛雲車並不在此，小宋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徒弟，為人很不錯，希望小宋能逃掉。 陸芊芊躲在沈離淵身後，左看看，右瞧瞧。 好像大家都很緊張的樣子。 她是一點壓力都沒有，畢竟在她混亂的記憶認知里，沈離淵不也是個魔修嗎，那這周圍，不都是自己人嗎。 她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身旁臉色凝重，緊握劍柄的林栩言，調侃道：「怎麼，你現在還找不找魔修內奸啦？」 林栩言苦笑。 陸芊芊又被沈離淵拉遠。 「我就是打擊下他。」陸芊芊解釋。 沈離淵雖表面鎮定，實則內心早已是驚濤駭浪，因為在他前世記憶里，人族無論正魔，從未與妖族合作過。 更離譜的是，合歡宗百年前就已被滅，如今竟死灰復燃。 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何這一世的經歷，與他記憶中的軌跡偏差如此之大？沈離淵眉頭緊鎖，卻理不出任何頭緒。 「沈離淵。」 陸芊芊好像又有新發現。 她指著天上那名蒙面修士，小聲朝他問道：「你看天上飛著的那隻，是不是很眼熟，好像就是一開始跟我們同車的那兩個蒙面人之一誒！」 沈離淵凝目看去，確實如此。 經陸芊芊一提醒，旁邊的乘客都聽到了，頓時將目光集中到混在人群中的那名蒙面女修身上。 大家紛紛都離她遠了些。 空中的副門主忽然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近地面。 金丹期的威壓哪怕只是稍稍靠近，也足以讓這些鍊氣修士和凡人呼吸困難，不少人嚇得踉蹌後退，差點跌坐在地。 那名蒙面女修卻巋然不動。 只見副門主單膝點地，右手握拳輕觸左肩，恭敬彙報道：「啟稟門主，此次與妖族協同的『狩雛』行動，原定目標為前往登霄城參加凌霄宗選拔的鍊氣修士，共計五十九人。現除一輛雲輿逃脫，及交戰死亡者，共俘獲鍊氣修士四十七人。另，有隨行凡人二十餘名，盡數在此。」 在他口中，在場眾人如貨物般被一一清點。 余淺跪在一旁，聽得冷汗涔涔。 他這才知道，原來門主和副門主，從一開始就和他同乘一車，暗中觀察！ 他竟毫無所覺！剛才在車上，陸芊芊指出那蒙面女修有問題時，他還嗤之以鼻，覺得她也不過如此。 現在看來，陸芊芊說的還真全是對的。 而原本由自己主導的行動，不僅沒能完成任務，抓齊人數，還折損了人手，最後更是放跑了三輛雲車，好在副門主出手，才又抓回兩輛。 剛才自己氣急敗壞、失態威脅陸芊芊的醜態，想必也全被門主看在眼裡…… 副門主彙報完畢，門主並未立刻回答，場面一時陷入了詭異寂靜。 有修士忍不住低聲交頭接耳：「合歡宗不是已經被滅門了嗎，這個什麼水玉門又是什麼東西。」 「聒噪。」 副門主頭也未回，輕輕兩字落下，雖不見他有何動作。 那名低聲說話的修士周身空氣猛然一凝，一個透明水球憑空出現，將他從頭到腳嚴絲合縫地包裹其中。 那修士猝不及防，被包在水球里，胡亂掙扎，施法也無法突破。最終氣息耗盡，水球才結束了對他的束縛，那人昏厥倒地，不知生死。 副門主冷冷道：「門主未發話，不得無禮。」 同時釋出金丹威壓，在場眾人瞬間動彈不得。 眾人心中駭然，再也不敢發聲。 又過許久。 那名蒙面女修才終於張口，卻只是輕咳一聲：「咳。」 沈離淵心想，沒想到這合歡宗為了抓點修士，連金丹期副門主和門主都出動了，看來魔修還是一貫的不好收徒。 林栩言心想，難道真的誤會沈離淵了，如此一邊倒的局面他都不主動揭露身份，他莫非真不是魔修。 趙承御心想，看來小宋的確逃脫了，他也就放下心了。 陸芊芊心想，合歡宗修士好像身體不太好的樣子，她不想加入這個宗門。 但看起來，這個所謂的合歡宗水玉門，用的好像都是水屬性功法，和她到是十分契合，而且藍汪汪的，挺好看，不知道能不能偷偷學兩招…… 第48章 迷境 眾人心思各異之際，那位神秘的水玉門門主，終於再次開口了。 她沉吟片刻，緩緩道：「一切……由副門主安排。」 不愧是門主。 短短一句話，雖平平無奇，但魔音入耳，聲音仿佛是在腦中響起，攝人心魄。 在場眾人心神皆受動搖。 尤其是男修，最受影響，若她要再多說幾句，心智不堅定的修士都幾乎要被攝魂奪魄。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下方眾人，身形如一朵輕雲，飄在空中，再次化作了沉默的旁觀者，仿佛下方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場面又是一片寂靜，副門主也沒再繼續開口。 眾人面面相覷，完全摸不透這些魔修葫蘆里賣的什麼藥。這算什麼？ 門主就發句話，然後不管了？ 副門主彙報完，也沉默了？ 是在給他們施加心理壓力嗎？ 副門主終於忍不住皺眉道：「余淺，還不繼續？」 余淺緊張起身道：「副門主，可門主說，讓您……」 副門主不耐煩：「讓你繼續就繼續，少廢話。」 余淺知道自己現在是有錯之人，就抓修士這點小事都沒辦好，還讓門主副門主親自出馬。 余淺只覺得前途一片灰暗，在水玉門怕是再難有出頭之日了。 不過…… 他陰鬱的目光掃過人群，最終定格在林栩言那張清俊而帶著不屈的臉上，心中稍感慰藉。 至少，這次還能收穫一個頗為合心意的爐鼎。 林栩言被盯得心裡發毛。 余淺開口道：「凡新弟子，需以爐鼎之姿侍奉門中師兄師姐三年。」 「爐鼎」二字一出，在場無論男女，皆臉色慘白如紙，那是靈力、精元乃至生命的徹底榨取。 而且據說合歡宗煉化爐鼎不分性別，男修收服男爐鼎，女修收服女爐鼎，並不罕見。 余淺很滿意眾人臉上的恐懼，繼續道：「當然，我水玉門也非絕情絕義之所，師兄師姐們亦會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抬手指向荒原某處，那裡不知何時，已被幾名水玉門弟子布置下了一個簡易的陣法，陣法中央，氤氳著一團不斷旋轉，光影迷離的霧氣漩渦。 「接下來，你們所有人，都將被送入這『幻霧迷境』之中。只要你們能在其中藏好，躲避師兄師姐們的尋覓，未被找到者，便可免去三年爐鼎之役。」 「這不就是捉迷藏嗎？」陸芊芊小聲嘀咕。 余淺耳尖，剜了陸芊芊一眼，繼續道：「秘境共持續七天，時間一到，便算作考核通過。」 「玩那麼久，也不嫌無聊。」陸芊芊又低聲道。 余淺咬牙，道：「秘境之中，除了你們的師兄師姐，亦不乏天然險阻、凶獸妖靈，這些凶獸最擅追蹤那些一動不動的修士。若是不幸身死道消……哼，那也只能怪自己命薄，不配入我聖教。」 「就是不能隨便找個地方貓到底唄，廢話真多。」 余淺氣得聲音都變形了：「啟動秘境！祝各位未來的師弟師妹們……好運！」 「就不能不玩嗎？」陸芊芊不滿地小聲抱怨。 余淺氣急敗壞。 陸芊芊壞他好事，又連番嘲諷於他，還把自己看上的林栩言勾得鬼迷心竅的。 余淺心中暗下決心，等進了秘境，他定要在七天之內殺了這個女人，再好好品嘗一番林栩言。 隨著他一聲令下，那幾名守候在陣法旁的水玉門弟子立刻同時掐訣，將靈力打入陣眼。 「嗡——！」 陣法中央的霧氣漩渦猛地擴大，旋轉加速，產生一股強大的吸力。 「啊！」 「不！」 「放開我！」 眾修士驚呼掙扎，卻根本無法抗拒那吸力。一個個人影接二連三地飛起，被投向那迷離的霧氣入口，瞬間消失不見。 沈離淵在身體被吸力攫住的瞬間，想把陸芊芊緊緊護在懷中。 但卻被外力強行分開。 兩人不得不分離。 林栩言在進入秘境之前，只覺後背一熱，竟是被余淺種下了用於追蹤的神識印記。 他最後映入眼帘的，是余淺盯著自己那毫不掩飾的貪婪目光。 他握緊手中之劍，眼中並無懼色。 第49章 擔心 吸力卷著身體將沈離淵拋入秘境，他用力伸手卻還是沒能夠著陸芊芊。 「小爐鼎，可別死在裡面了。」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 飛進秘境後，沈離淵第一時間就穩住身形，落地時鞋底碾過腐葉，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他沒工夫理會周圍的環境。 指尖按在眉心，催動血蓮奴印，眼中淡紅色的微光一閃。 陸芊芊的位置立刻清晰出現在感應里。 不遠，就在西邊數里地開外，氣息活蹦亂跳的，一看就沒出事。 他頓時感覺心裡緊繃著的什麼東西鬆懈了一下。 沈離淵凝眉，難道自己剛剛在擔心她？ 怎麼可能。 但他腳步卻鬼使神差地下意識就往西邊邁去。 他駐足，又是一愣。 他為什麼要急著找她？ 是因為擔心她的安危麼？ 開什麼玩笑。 他沈離淵重生一世，心硬如鐵，目標明確，豈會真的在意一個爐鼎的死活？ 只是……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這幾日的畫面。 那張時而茫然、時而狡黠的小臉，那帶著討好又似乎暗藏小心思的眼神，那溫熱柔軟的軀體緊緊依偎著他的觸感…… 還有昨夜帳篷里，她毫無防備埋在他胸口沉睡的模樣。 越想，心裡越煩躁。 不就是一個聽話的小爐鼎麼，就算真死在這秘境里，大不了以後再…… 可是。 她是他親手抓回來的，是他用幽蓮和靈力馴養的第一個所有物。 好不容易才將她養成個像樣點的爐鼎了。 若是讓她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折損在這鬼秘境里。 那豈不是虧大了？ 對，虧大了。 以他的性子，不會允許自己吃虧。 一定是這個緣故。 她那點微薄的鍊氣一層修為，要麼落在這群合歡宗魔修手裡，要麼就成了凶獸的點心。 一想到這些，他心口堵得很是奇怪，他不再猶豫，快步朝西方趕去。 ………… 「啊啊啊！————」 另一邊，陸芊芊被拋進秘境後天旋地轉的，完全搞不清方向。 一連在空中翻了十幾個跟頭。 她在心裡痛罵余淺，一定是這個壞東西給她使壞了。 閉著眼睛往下掉的時候，她已經做好了屁股開花的準備。 結果「咚」的一聲，卻只是結結實實落在一處柔軟地面。 並無大礙。 還好沒落在石頭什麼的上邊。 她有些後怕地撫著心口。 剛在天上轉了好多圈，頭還有點暈，她緩了好一會兒才恢復精神。 陸芊芊雙手左右撐地，準備站起身來。 不料，右手傳來的觸感卻讓她有些奇怪，有些軟，又很有彈性，而且居然還是溫溫的。 「什麼東西……？」 「咳…咳…」左側輕咳聲傳來。 陸芊芊下意識扭頭看去，就看到底下一張清俊的側臉，正微微紅著耳根盯著她，不是林栩言是誰？ 「呀！」陸芊芊嚇得差點蹦起來，手忙腳亂往地上爬，結果腳一滑沒站穩，又一屁股坐回人家腰上，軟乎乎的臀肉蹭著布料晃了晃，害得林栩言悶哼一聲，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好不容易爬下來站好，陸芊芊拍著裙子上的灰。 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從空中跌落，是坐在了林栩言的腰背上。 而且她為了緩解眩暈，還坐了挺久的…… 然後剛才想要站起來時，又不小心一手掌撐到了他的屁股…… 有點不好意……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林栩言是她的大仇人，剛剛自己明明是在狠狠羞辱他。 林栩言此刻正扶著腰，有些害羞地背對著她。 剛才陸姑娘坐在他身上時，他也有想過要提醒姑娘，但是陸姑娘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肯定也十分不好受。 他擔心貿然開口，嚇著陸姑娘，還是等她休息一陣。 所以，林栩言就一直默默受著…… 陸芊芊盯著林栩言的背影，眼珠一轉。 好機會。 她伸手掐訣，冰藍之芒縈繞指尖，就要發動偷襲。 她正在執行沈離淵給她下的命令一：「親手殺了林栩言。」 陸芊芊悄悄靠近幾步，準備發出冰箭，但卻又觸發了沈離淵的命令之二：「你現在還殺不了他。」 她頓時醒悟，若是貿然行動，一擊未能擊殺林栩言，反倒會讓對方警惕。 好在自己聰明，沒有魯莽行事。 林栩言轉身，看到陸芊芊這副想打架又不想打架的模樣，有點好笑。 他上前兩步，關心問道：「陸姑娘？怎麼了？」 沒想到這一接近，又觸發了命令之三：「離他遠點。」 陸芊芊頓時有如受驚小兔，往後跳了兩步，戒備地盯著林栩言，威脅道：「你別過來嗷。」 林栩言看到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有點哭笑不得：「陸姑娘，我又不是吃人的妖獸，你這麼防著我做什麼？」 他往前兩步，陸芊芊便退後三步。 陸芊芊急了，她從地上不知從何處撿起一桿枯枝，當做劍指著他： 「反正，你離我遠點。」 第50章 名字 「你在找什麼？」陸芊芊看他東張西望，好奇問道。 林栩言有些失落地摸摸肩膀：「我家小雀不見了。進來前還藏在我身上，傳送的時候突然就沒影了。」 「哦，原來你在擔心金翎兒啊。」陸芊芊隨口回應。 「金翎兒？」林栩言有些疑惑，很快反應過來陸姑娘是在說這小雀，姑娘是給它起了個名字麼？ 林栩言本想說它沒有名字，但又覺得這名字喜愛，十分適合小雀，而且總是小雀小雀的叫，搞得它好像就跟一隻普通小鳥似的。 陸芊芊道：「對啊，你不用擔心金翎兒的，它會飛又很聰明，指不定在哪玩著呢。」 好像…的確如此。 雖然林栩言無法得知小雀方位，但能夠感知到它的情緒。 「姑娘說得不錯，」閉目感應一番後，林栩言放下心來，「小雀、不……金翎兒似乎很歡快，也不知飛到何處貪玩去了。」 陸芊芊哦了一聲，轉身就要走，她受體內幽蓮影響，習慣性地想回到沉離淵身旁。 離開他時間越久，小腹的燥欲感似乎就越強。 「等一下陸姑娘。」林栩言叫住她，「之前好幾次想問你名字，都沒機會，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陸芊芊歪著頭想了想，沉離淵只說離他遠點，好像沒有禁止她跟林栩言說話。 只是有個要想辦法殺了他的主線目標。 但林栩言現在比她強很多。 得先削弱他的實力。 為了這個目的，稍微接近下他也不是不可以。 她伸出手指，晃了晃：「想知道我名字？那我有什麼好處嗎。」 林栩言愣了，沒想到還有這種要求，連忙翻起了儲物袋。 之前為了湊齊雲舟五十枚靈石的船票，他賣了不少東西。 現在儲物袋剩下的，都是他沒捨得賣的。 他先是找出一小包看起來像是吃的東西，對陸芊芊道：「這個？這是靈蜜餞，我之前遊歷時獲取的特產，甜絲絲的還能補充靈力，效果極好，味道也十分……」 未等他說完，眼睛一亮的陸芊芊，就已拿了一顆放進嘴裡。 好甜。 「不錯，我收下了。」陸芊芊伸手接過，「然後呢？」 林栩言猶豫了一下，又拿出一枚鴿子蛋大的暖玉墜，溫潤如脂，瑩然生輝。 「這個如何？可寧神靜氣，亦可護元守心，還可以驅走低階妖獸。」 陸芊芊也搶過來，掛在腰上晃了晃，挺好看的。 甫一接觸這暖玉墜，她眼底竟然清明三分，只是仍未擺脫幽蓮控制。 但好像。 沒那麼想回去找沉離淵了。 林栩言見陸芊芊只是眨巴眨巴眼睛，瞅著他看，還是沒有要告訴他名字的意思。 無奈，只好主動問道：「陸姑娘，不如你說說，你想要何物？」 陸芊芊想了想，好像沉大窮鬼挺缺錢的，連雲舟都坐不起，她伸手道：「我要錢。」 可林栩言全身上下只有五十枚靈石。 他沒料到是這個答案。 方才他給陸姑娘的兩物，應該，還都挺貴的。 遠不止這點靈石。 他將五十靈石悉數奉上，還有點擔心陸姑娘會嫌少。 沒想到陸芊芊很開心地接過他的全部身家。 她應該是滿意了吧，林栩言含笑溫聲道：「姑娘芳名，還請賜教。」 陸芊芊連忙將戰利品收回懷中，拍了拍鼓鼓的衣襟，一步兩步，悄悄地、慢慢地往後退。 林栩言疑惑：「陸姑娘……？」 陸芊芊轉身就跑，還衝他做了個鬼臉：「東西我收下啦！名字？什麼名字？我不知道呀。」 林栩言看著她一臉「騙到你了吧~」的得意模樣，也沒生氣，撓了撓頭笑道：「你怎麼拿了東西還騙人啊。」 「你自己要給的，我又沒逼你。」陸芊芊邊跑邊笑，聲音飄過來。 林栩言搖頭苦笑。 可跑了沒多遠，她又停下腳步。 周圍霧太大，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見，風一吹還傳來幾聲妖獸的低吼，嚇得她又趕緊退回來。 自己這小身板，打得過這些妖獸麼。 而且林栩言說，這暖玉墜能驅趕低階妖獸。 那弱的被趕跑了，來的豈不是都是厲害的妖獸了！ 好啊，這個林栩言，居然想暗算我。 她又氣鼓鼓地轉身跑了回去。 回到剛才兩人待的地方。 陸芊芊質問道：「林大壞蛋，說，你是不是想害我！」 可林栩言卻背對著她，持劍戒備著什麼，握著劍的小臂都繃緊了。 她本想走上前給他一拳，再來上一腳。 但看林栩言持劍一副緊張嚴肅的樣子，陸芊芊又有點不敢靠近。 不會是林大笨蛋被自己騙到，生氣了吧。 萬一是故意給我賣的破綻，等我自投羅網走上去，他突然給我來上兩劍怎麼辦。 自己這細胳膊細腿的…… 只聽林栩言聲音似乎有些緊張，他壓低了聲音。 「姑娘小心，有危險。」 第51章 開路 「什麼危險，我怎麼沒看見。」 陸芊芊躲在他身後不遠處，張大眼睛望向白茫茫的四周，什麼也沒發現。 但林栩言依舊嚴陣以待：「有東西，在靠近。」 「有麼？」 她撇撇嘴，心裡嘀咕：該不會是這傢伙故弄玄虛，想嚇唬我挽回面子吧？ 念頭剛起。 陰風驟起，濃霧翻湧。 數道白色身影破開迷霧，飛身朝二人撲來。 「小心！」 林栩言的反應非常快。 陸芊芊還沒看清楚是什麼，他就已拔劍向前。 利劍出鞘，帶著鋒銳金光，劍影飛舞，氣勢如虹。 不過兩三個回合，這批撲來的妖物就被他斬倒在地，煙消雲散。 這些妖獸通體發白，不像尋常妖獸，倒像是迷霧凝結成的霧妖。 第一批四隻霧妖皆是妖狼模樣。 很快，又有數隻霧妖從迷霧穿來。 這次的霧妖形態各異，虎豹熊狼，鷹蛇鱷蛟，無奇不有。 雖然實力一般。 林栩言都能夠輕鬆應對。 但這霧妖，卻好似無窮無盡。 殺不盡，斬不絕，而且越來越多。 不能在這裡繼續待下去了。 他能保自身無虞，但不一定能護得了陸姑娘的安危。 林栩言一劍逼退數隻霧妖，牽起陸芊芊手腕，帶著她轉身便逃。 「陸姑娘，快走。」 「你……」突然而來的觸碰讓陸芊芊身子一滯，她第一反應就想要掙脫。 腦海里也一連傳來數道『離他遠點』、『離他遠點』的迴響。 可攥著她手腕的掌心熱烘烘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袖熨得她心口發暖。 林栩言穩穩噹噹地帶著她向前開路。 一手握緊她手腕，另一手揮劍斬滅襲來的霧妖。 跟著他跑，奇異地覺得穩當，一點都不慌。 陸芊芊不再掙脫，她明白自己現在還應付不了那麼多霧妖。 而且，若是他為了護著自己，不慎受傷，那自己豈不是更有機會殺掉他了。 她努力壓下腦中煩人聲響，任由他攥著自己，一路殺了出去。 突破霧妖包圍後。 兩人又跑了好一陣，但始終未能擺脫霧妖追趕。 林栩言突然停下。 身後霧妖的嘶鳴越來越近。 「你不會這就累了吧……」陸芊芊驚奇道，她都還有很多力氣呢，「那我先走一步咯。拜拜。」 正要抬腿跑路，陸芊芊只覺身子一輕，抬出去的腳掂了兩下也沒落到地面。 地面反倒離自己越來越遠。 自己竟被林栩言攔腰抱在胸前。 「你幹嘛！」陸芊芊有些害羞又慌亂地掙扎了一下。 「抓緊，這樣快一些。」 危難當頭，林栩言顧不得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之類的禮法了。 他沒多廢話，紅著臉就抱起陸芊芊狂奔而去。 逃跑速度比拉著她時快上數倍。 陸芊芊腰上的暖玉墜輕輕晃著，清潤的氣息一直裹著她。 她摸著懷裡甜甜的蜜餞和冰冰涼涼的靈石，抬頭望向一直專注逃離，目不轉睛直視前方的林栩言。 小腦瓜里滿是疑惑：「這個人好奇怪，全部身家都被我騙走了，為什麼還這麼護著我，真傻……」 又逃出去數里地。 身後濃霧裡的嘶吼聲終於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沒了動靜。 再三確認遠離危險後。 林栩言才小心翼翼把陸芊芊放回地上，還怕她一路上被自己晃暈了，扶著她站穩了才鬆手。 然後喘著氣連忙解釋道：「陸姑娘，剛剛事情緊急，多有得罪了……」 剛才那一路狂奔確實把林栩言累狠了，只恨自己還只是鍊氣修士，無法御劍飛行。 陸芊芊沒說話，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林栩言仍在調整氣息，呼吸尚未均勻，胸口微微起伏，清淺的喘息從鼻尖湧出來，原本清俊溫和的臉，因為運動泛著一層薄薄的粉。額前乾淨的碎發已經被汗水浸濕，幾滴晶瑩的汗珠順著他輪廓清晰的好看側臉滑落，流過喉結，沒入衣領。 平日裡的謙和溫潤稍稍褪去了些，多了幾分運動後的鮮活野性。 陸芊芊不禁多瞟了他兩眼。 回過神來，她自己反倒又有點不好意思地狠狠轉過頭，哼，耍什麼帥。 林栩言以為她是在生氣，不好意思地摸著鼻子又不知道要怎麼解釋。 氣氛好像有些微妙的尷尬。 還是陸芊芊先打破了沉默：「走吧。」 林栩言好奇問道：「陸姑娘知道要去哪？」 「不知道。」陸芊芊道，「之前那個余淺不是說了，不能在一個地方呆著。」 真笨。考試前給劃的重點都記不住麼。 她本來想把『真笨』兩個字也加在話里的。 但看在他剛剛幫了自己一把的份上，就少打擊他一次吧。 林栩言發自內心誇讚道：「原來如此，還是陸姑娘聰明。方才應該就是因為我們待在原地太久，觸發了秘境的某種規則，才有霧妖襲擊我等，如此看來，事不宜遲，我們應……」 「行了行了，知道你也聰明了，」陸芊芊催促道，「快走吧。」 她擔心待久了，又來霧妖，她又要被林栩言扛著跑路。 太丟人了，她又不是沒長腳…… 但林栩言看陸芊芊沒動身，他就也沒移動，他好奇地看著陸芊芊，不知道她又要有什麼指示。 陸芊芊無奈開口：「你走前面！」 「當然，當然。」他反應過來，原來陸姑娘是在等他先走，自己卻傻傻地愣在原地。太丟人了…… 林栩言立即十分不好意思地三步並作兩步走，快步上前，為她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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