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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比熱戀更眷戀》 第十三章: 被侵犯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整個渝城的藝術圈和有錢人圈,空氣里飄著的好像都不是PM2……5,而是鈔票和荷爾矇混合的特彆氣息。 嘉德西南的秋季拍賣會,正式開槌。 第一天是珠寶、鐘錶、名酒這些「硬通貨」專場,算是熱場子。聽說現場那叫一個熱鬧,新貴富太和時尚弄潮兒們舉牌跟不要錢似的,氣氛活躍得能掀翻屋頂。我懶得去湊那個熱鬧,在家打了整天遊戲,只在朋友圈裡刷到幾張現場圖——嚯,那鑽石大的,能閃瞎周牧野的鈦合金狗眼。 第二天到第四天,輪到重頭戲:中國書畫、瓷器、古典油畫……每天一兩個專場,安排的明明白白。清禾徹底進入了「戰時狀態」,每天天不亮就走,半夜才回,有時候我睡了一覺醒,旁邊還是空的。微信上的對話也精簡成了「記得吃飯」「嗯」「早點睡」「你先睡」。她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眼睛裡卻亮著一種屬於事業女性的銳利光芒。 我知道她壓力大,這次秋拍是她作為專家助理深度參與的第一個大項目,成敗直接影響她在行內的口碑和前途。所以我也沒去打擾她,只是每天雷打不動地給她點好外賣送到公司,附帶一張便簽,上面畫個丑了吧唧的加油表情。 周五下午,壓軸日。 我終於決定去現場瞅瞅。好歹自家媳婦兒奮戰了這麼久的主場,總得去捧個人場。 拍賣廳設在洲際酒店最大的宴會廳。我走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和翻動圖錄的沙沙響。燈光調得很有氛圍,聚焦在拍賣台上,台下則相對昏暗。每個人臉上都戴著一種名為「品味」和「實力」的面具。 我在後排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很快,清禾和幾位同事出現在前排兩側的工作席。她面前擺著好幾部電話和筆記本電腦,耳朵上別著耳麥,腰背挺得筆直,目光專注地掃視全場,時不時低聲對著麥克風說幾句。她今天穿了身淺杏色的西裝套裙,頭髮一絲不苟地挽起,側臉線條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冷靜。 嘖,我老婆工作起來,真他媽帥。 拍賣正式開始。拍賣師是個戴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普通話標準得像新聞聯播主持人,語速平穩卻帶著一種權威感。從近現代書畫開始,舉牌此起彼伏,價格節節攀升。我看到清禾不斷接著電話,一邊聽一邊快速在便簽上記錄,然後向拍賣台方向微微點頭或做手勢——那是在代表未能到場的電話委託客戶出價。 氣氛逐漸升溫。當一件齊白石的《花鳥四屏》以遠超估價的落槌價成交時,台下甚至響起了一陣小小的掌聲。金錢遊戲的味道,在這裡被包裝成了藝術與文化的追逐。 但我看著那些或志在必得、或故作淡定的面孔,心裡卻沒什麼波瀾。周牧野說得對,這裡很多東西,在懂的人眼裡是藝術,在不懂的人(比如我)眼裡,可能就是一堆貴點的紙和顏料。很多舉牌的人,恐怕連畫家生平都說不全,他們要的,是那份「我擁有別人沒有」的優越感,是那種一擲千金的快感,是社交圈裡的談資。 沒什麼對錯,存在即合理。只是我更喜歡實在點的東西,比如我寫的一行代碼能跑起來,比如遊戲里幹掉一個BOSS的爆裝快感。 終於,輪到今天的壓軸大戲——《春江煙柳圖》。 拍賣師的聲音都下意識地提高了一絲:「各位來賓,接下來是本次秋季拍賣會的封面拍品,Lot 888,明代吳門名家溫硯之真跡,《春江煙柳圖》。絹本設色,立軸。著錄清晰,流傳有序。起拍價,一千兩百萬元人民幣。每次加價幅度五十萬元。」 話音剛落,台下和電話委託席幾乎同時舉牌。 「1250萬。」 「1300萬。」 「電話委託,1350萬。」 「1400萬!」 「1450萬,這位女士。」 「1500萬,後排先生。」 …… 價格像坐火箭一樣往上竄,舉牌的速度快到讓人眼花繚亂。拍賣師的報數聲幾乎連成了串,帶著一種煽動性的節奏。我能看到不少人身體前傾,呼吸都加重了。清禾面前的電話幾乎沒停過,她語速飛快地溝通著,眼神銳利,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記錄。 當價格突破兩千萬時,舉牌的速度才稍稍放緩,但競爭更加白熱化,往往是一兩個人在反覆拉鋸。每一次落槌前的停頓,都讓空氣繃緊一分。 「2550萬,還有加價嗎?2550萬第一次……」 「電話委託,2600萬。」清禾冷靜的聲音透過她面前的麥克風傳出。 「2600萬!2600萬!還有嗎?」 「2650萬!」前排一位一直沒怎麼舉牌的老者突然開口。 「2700萬。」清禾代表電話委託方毫不猶豫地跟上。 最終,這幅《春江煙柳圖》以兩千八百五十萬的落槌價,被清禾負責對接的一位神秘電話委託客戶拿下。 槌音落定,全場響起一陣比之前熱烈得多的掌聲和低聲議論。許多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投向坐在前排VIP席位上,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劉衛東。作為這幅畫的送拍人,他是今晚最大的贏家之一,名利雙收。 我也挺高興。不管怎麼說,這是我老婆參與促成的大單,是她的業績和驕傲。 但當我看向劉衛東時,那點高興就打了折扣。老傢伙臉上的得意都快溢出來了,而他看向正在收拾東西,略顯疲憊的清禾時,那目光里的貪婪和占有欲,幾乎不加掩飾。那不是看一個優秀合作夥伴的眼神,那是看一件剛剛為他賺了大錢,並且他還想繼續「使用」乃至「收藏」的漂亮工具的眼神。 我心裡那股火「噌」一下就冒起來了,拳頭下意識攥緊。但同時,另一種更難以啟齒的興奮感,也像毒蛇一樣悄然探頭。這種被強大競爭者覬覦的感覺,這種自己的珍寶暴露在危險目光下的刺激…… 我甩甩頭,把後面那個念頭強行壓下去。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拍賣會圓滿結束。按照流程,晚上嘉德會在南山會所舉辦一個小範圍的慶功宴,只邀請頂級買家和重要藏家。我這號「只是來捧場看熱鬧的路人甲家屬」,自然不在受邀之列。 挺好,我本來也對那種端著酒杯假笑應酬的場合過敏。 散場時,我擠到前面,趁清禾收拾東西的間隙,攬住她的腰,在她耳邊說:「完事了給我電話,少喝點酒。」 她臉上帶著忙碌後的潮紅和一絲鬆懈,靠在我身上蹭了蹭:「嗯,知道了。結束了我就回家,不用來接,我自己打車。」 「行,注意安全。」 看著她又被同事叫走,我才轉身離開。 晚上,我窩在家裡的電競椅上,開著《艾爾登法環》,準備去腐敗湖再受一遍虐。但心思總有點飄,時不時瞄一眼手機。 快十一點了。慶功宴應該差不多了吧? 我給清禾發了條微信:「媳婦兒,結束了嗎?」 沒回。 又等了一會兒,快十一點半了,還是沒動靜。 我有點坐不住了,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連續打了三個,都是這個冰冷的提示音。 心裡那股不安瞬間放大。清禾不是那種會不接電話的人,尤其是在知道我會等她的情況下。就算在應酬,抽空回個信息的時間總有。 出事了? 我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腦子裡亂糟糟的,閃過劉衛東那張令人作嘔的臉,還有他看清禾時的眼神。南山會所……那個地方我知道,在南山山頂,環境是絕佳,私密性也極好,好到……發生點什麼,外面可能都不知道。 草! 我一邊衝進電梯,一邊繼續瘋狂撥打清禾的電話。還是沒人接。 坐進車裡,發動引擎,我剛要把車開出地庫,手機終於響了。是清禾! 我立刻接通,還沒等我開口,那邊就傳來她帶著明顯哭腔、顫抖得不成樣子的聲音:「老公……我、我被欺負了……謝總監打了劉衛東……我……我害怕……」 我腦子「嗡」的一聲,血直往頭頂沖。但我知道現在不能亂,我強行壓下殺人的衝動,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老婆,別怕,老公在。告訴我你在哪兒?我馬上過來!你受傷沒有?」 「沒、沒受傷……我在XX醫院……私立那個……」 「好!待在原地,鎖好門,誰叫你都別單獨出去!我馬上到!」(原諒我,懶得想名字了,主要是重慶我真不知道哪裡有這種醫院,哈哈哈哈) 掛斷電話,我一腳油門,車子吼叫著衝出地庫,匯入夜晚的車流。XX醫院,我知道,在江北嘴那邊,頂級私立,貴得要死,也隱秘得要死。 一路上,我腦子裡閃過無數糟糕的畫面。劉衛東那老畜生到底乾了什麼?謝臨州怎麼會動手?清禾說被欺負了,是哪種欺負?碰到哪兒了?嚇壞了吧? 我心急如焚,闖了一個紅燈,差點刮到旁邊變道的車,引來一串刺耳的喇叭聲。去他媽的交通規則,我現在只想立刻飛到清禾身邊。 還好夜深車少,不到二十分鐘,我就衝到了醫院樓下。按照清禾發的樓層和病房號,我幾乎是跑著上去的。 推開那間豪華病房的門,裡面情景讓我眉頭緊鎖。 人不少。嘉德拍賣行西南區的總負責人老吳臉色鐵青地站在窗邊。清禾她們團隊幾個相熟的同事也在,都一臉擔憂和惶惑。清禾坐在靠牆的沙發上,雙手緊緊攥著放在膝蓋上,臉色蒼白,眼睛又紅又腫,明顯哭過,身體還在微微發抖。謝臨州站在她斜前方一點的位置,像一堵牆,臉色陰沉,嘴唇緊抿,額角有一小塊不明顯的淤青,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壓抑的憤怒和……一種奇怪的堅定。 病床上,劉衛東半靠在那裡,鼻子部位裹著厚厚的紗布,隱約還能看到滲出的血跡,白色病號服領口也沾了點紅。他閉著眼,嘴裡時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一副重傷員的樣子。床邊站著一個拎著公文包,表情嚴肅刻板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律師。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味、緊張和一種令人作嘔的虛偽氣氛。 我徑直走到清禾身邊,蹲下來握住她冰涼的手:「老婆,我來了。沒事了。」 清禾看到我,一直強撐著的堅強瞬間崩塌,眼淚又涌了出來,用力反握住我的手,指甲掐進我肉里。「老公……」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站起身,目光掃過房間裡的人,最後落在謝臨州身上:「謝總監,多謝。」不管發生了什麼,他出手了,這份情我得認。 謝臨州對我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分內之事。我是她領導,理應保護下屬安全。」 這時,病床上的劉衛東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睜開眼,雖然鼻音濃重,但語氣卻充滿了委屈和憤怒:「保護?姓謝的!你那是故意傷害!無故毆打客戶!還有她!」他指著清禾,手都在抖,「血口噴人!汙衊!我和許助理只是正常工作交接,謝臨州不分青紅皂白衝進來就打!你們……你們這對狗男女,是不是早就有一腿,合起伙來陷害我?!」 「你放屁!」我血往頭頂一衝,差點就要撲上去給他那裹著紗布的鼻子再來一拳。清禾死死拉住了我的胳膊。 「先生,請冷靜。」那個律師上前一步,擋在病床前,語氣平板無波,卻帶著職業性的壓迫感,「我的當事人,劉衛東先生,在今晚的宴會後,因工作需要,委託許清禾女士送一份資料到他臨時休息的房間。過程中,謝臨州先生突然闖入,在沒有任何緣由的情況下,對劉先生實施暴力毆打,導致劉先生鼻骨骨折,經初步鑑定,已構成二級輕傷。」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臉色難看的嘉德負責人吳總:「吳總,根據我國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故意傷害他人身體,致人輕傷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一旦我們正式向公安機關報案,證據確鑿,謝先生將被立即刑事拘留,隨後等待他的將是檢察院的起訴和法院的判決。這不僅僅是個人行為,更會嚴重影響嘉德拍賣行的聲譽,以及對頂級客戶的安全保障承諾。」(我不太懂刑法,有啥錯誤的話,大家多擔待,不過這畢竟是平行世界,默認是正確的吧,哈哈哈) 「你胡說!」清禾激動地站起來,聲音帶著哭腔,「明明是劉衛東以送資料為藉口,把我騙到他房間,想……想對我……謝總監是為了救我!」 律師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許女士,法律講求證據。你說劉先生意圖侵犯你,有證據嗎?房間內有監控錄像嗎?有除你們三人外的目擊證人嗎?或者說,你身上有明顯的、與所述侵害行為對應的傷痕嗎?據我所知,似乎都沒有。相反,劉先生的鼻骨骨折是客觀事實,謝先生的暴力行為有多位聽到動靜趕來的賓客可以證實。你現在的指控,在法律上,可以被視為對劉先生的誹謗,意圖為其同夥開脫。」 「你……」清禾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反駁的話。確實,房間沒有攝像頭,當時只有他們三個。劉衛東的動作雖然惡劣,但時間短,除了可能殘留的指紋和唾液,如果報警及時檢測或許還有用,但現在……,很難留下鐵證。而謝臨州打人,卻是實打實,好幾個人都看到了。 吳總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他狠狠瞪了謝臨州一眼,然後轉向劉衛東,換上一副賠笑的嘴臉:「劉總,劉總您消消氣,千萬別動怒,對傷口不好。這件事,我們嘉德一定高度重視,嚴肅處理!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劉衛東哼哼唧唧地閉上眼,不說話。 律師接過話頭,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吳總,我們劉總是個體面人,也理解年輕人可能一時衝動。把事情鬧大,對誰都不好看。這樣吧,只要貴公司能滿足三個條件,我們可以考慮出具《刑事諒解書》,並放棄對謝先生的刑事追訴。」 吳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您說,您說!」 「第一,謝臨州必須立即被公司開除,並且,我們需要貴公司出具書面保證,確保他未來不得在藝術品拍賣及相關行業任職。」 吳總嘴角抽了抽,沒立刻答應。 「第二,本次事件對劉總的身心造成了巨大傷害,嚴重影響了他對貴公司的信任。作為補償,也是表達歉意,嘉德需要在未來三年內,給予劉總所有送拍藏品佣金減免百分之五十。或者,一次性支付相應的經濟補償。」 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三年佣金減半,對於劉衛東這種大藏家,是一筆巨額損失。 「第三,」律師頓了頓,目光瞥向清禾,「至於許助理年輕不懂事,在受到驚嚇後說了些不實之言,我們劉總大度,就不追究她誹謗的法律責任了。希望她以後謹言慎行。」 這第三條,看似寬宏大量,實則惡毒至極。既撇清了劉衛東,又把屎盆子扣死在謝臨州和清禾「誣告」上。 「這……」吳總額頭冒汗,顯然在飛速權衡利弊。開除一個總監,哪怕是有潛力的總監,和得罪劉衛東這樣的大客戶、以及可能引發的公司聲譽危機相比,似乎……前者代價更小。佣金減免雖然肉疼,但也不是不能談。 「吳總,」律師語氣轉冷,「我們希望儘快得到貴公司明確的態度。否則,劉總的驗傷報告和我們的報案材料,就會同時出現在公安局和幾家主要媒體的郵箱裡。到時候,就不是開除和賠錢能解決的了。」 「我們會儘快開會研究,一定給劉總一個滿意的答覆!」吳總擦著汗,連連保證。 一場危機,似乎暫時被按下了暫停鍵,但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更濃了。 一行人沉默地離開了病房,壓抑的氣氛一直持續到電梯里,直到走出醫院大門。 夜晚的冷風一吹,清禾似乎清醒了一些,但身體還在發抖。她看向吳總,聲音帶著懇求:「吳總,我說的都是真的!謝總監真的是為了保護我!您不能開除他!不然以後誰還敢為公司賣命?遇到這種事,女員工還敢求助嗎?」 吳總煩躁地擺擺手,臉色依舊難看:「清禾!就算你說的是真的,謝臨州也不該這麼衝動!把客戶鼻骨都打斷了!這是解決問題的方法嗎?這是把公司架在火上烤!你知道這事兒要是曝光,媒體會怎麼寫?」嘉德總監暴打頂級藏家「!」拍賣行內幕黑幕「!公司的信譽還要不要了?多少年的口碑毀於一旦!」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冷笑一聲插嘴:「吳總,合著在你們這些資本家眼裡,員工的清白和安全,比不上公司的」口碑「和那點佣金是吧?出了事不想著保護自己人、懲治人渣,先想著怎麼息事寧人、怎麼把損失降到最低?嘖,這樣的企業,人心散了,離倒閉我看也不遠了。」 吳總被我一噎,瞪了我一眼,大概看在我家老頭子的面子上沒發作,只是沒好氣地說:「這裡沒你的事!這是我們公司內部事務!今天晚了,大家先散了!具體怎麼處理,公司會開會決定!」說完,頭也不回地鑽進自己的奔馳車,絕塵而去。 其他同事也紛紛安慰了清禾和謝臨州幾句,各自打車離開。 最後只剩下我們三個站在深夜清冷的醫院門口。 我再次走到謝臨州面前,伸出手:「謝總監,大恩不言謝。這份情我陸既明記住了。後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比如找律師、取證,或者別的什麼,你隨時開口,我絕不推辭。」 謝臨州和我握了握手,他的手心有些涼,但很用力。他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卻坦然的笑容:「陸先生客氣了。保護下屬是應該的,何況清禾是我很看重的同事。這件事,我沒什麼後悔的。至於後續……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相信公司會有一個公正的判斷。如果需要幫忙,我不會客氣。」 他又看向清禾,語氣溫和下來:「清禾,別怕,沒事了。今晚好好休息,別多想。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清禾紅著眼睛點頭:「謝謝總監……對不起,連累你了……」 「別說傻話。」謝臨州拍拍她肩膀,「早點回去吧。」 目送謝臨州也打車離開,我才摟著清禾坐進自己的車裡。她一直很安靜,只是緊緊靠著我,身體微微發抖。 回到家,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 奶糖大概是被我們連續晚歸搞懵了,這次連面都沒露,不知道躲哪個角落自閉去了。 我把清禾扶到沙發上坐下,給她倒了杯溫水。她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神還有些空洞。 我坐到她身邊,把她輕輕摟進懷裡,用下巴蹭著她的頭頂:「老婆,現在安全了。能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嗎?從慶功宴開始,慢慢說,別急。」 溫暖的懷抱和熟悉的氣息似乎讓她慢慢放鬆下來。她靠在我胸口,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 今晚的慶功宴設在南山會所一個臨崖的豪華包廂里,視野絕佳,能看到大半座渝中半島的夜景。出席的都是這次拍賣的重量級買家和像劉衛東這樣的核心藏家。 清禾作為本次拍賣表現出色的專家助理,自然也備受關注。負責人吳總還特意點名表揚了她幾句。她忙著向服務過的客戶道謝,敬酒她喝的是果汁。 劉衛東作為今晚的「明星」之一,身邊圍滿了人。看到清禾過來,他立刻大聲招呼,語氣帶著酒後的興奮和輕浮:「許助理!來來來!這次多虧了你啊!年輕有為,還這麼漂亮!嘖嘖,誰要是娶了你,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說話時,那雙泛著紅絲的眼睛毫不客氣地在清禾身上逡巡,從臉到胸,再到腰和腿。 清禾心裡厭惡,但面上只能掛著職業微笑應付:「劉先生過獎了,都是團隊的努力,也是您藏品本身過硬。」 宴會進行到中段,劉衛東似乎喝得更多了,行為也更加放肆。他借著「指導後輩」的名義,把手搭在清禾裸露的肩膀上,手指還有意無意地摩挲。嘴裡說著「小許啊,以後我還有很多好東西,都交給你來操作,保證你在嘉德步步高升」之類的渾話。 清禾渾身僵硬,正想找藉口脫身,謝臨州及時出現了。他舉著酒杯,很自然地插入談話,以一個工作話題引開了劉衛東的注意力,並用眼神示意清禾離開。清禾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趕緊走開。 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劉衛東的一個助理找到清禾,說劉總不勝酒力,先回樓上房間休息了。但他有份關於下次送拍的資料需要現在看一下,請許助理幫忙送到他房間。 那助理遞過來一個薄薄的文件夾。清禾心裡一緊,知道這很可能是個藉口,但又不能不去——對方是頂級客戶,提出的要求看似合理。她猶豫了一下,看了眼遠處正在應酬的謝臨州,咬了咬牙,接過文件夾,問了房間號,決定快去快回。 劉衛東的房間在會所頂層,最安靜的角落。清禾敲了敲門。 門很快開了,劉衛東果然在,只穿了件睡袍,頭髮濕漉漉的,像是剛洗過澡,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氣和古龍水味。他看到清禾,眼睛一亮。 「劉先生,您要的資料。」清禾站在門口,把文件夾遞過去,沒有進去的意思。 「哎,進來進來,門口怎麼說話。」劉衛東不由分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直接把她拽進了房間,順手關上了門。 「劉先生!」清禾驚呼一聲,文件夾掉在地上。 「小許啊,別這麼緊張嘛。」劉衛東反手鎖了門,臉上的笑容變得淫邪,「坐,咱們聊聊。明年春拍,我可是有幾幅好東西要出手,唐伯虎的扇面,文徵明的手卷……都交給你,怎麼樣?」 清禾背脊發涼,強作鎮定:「謝謝劉先生信任。資料送到了,您早點休息,我先下去了,吳總他們還在等……」 「急什麼?」劉衛東逼近一步,堵住了她的去路,睡袍的帶子鬆鬆垮垮,「小許,我跟你說實話,我第一次見你,就特別喜歡。你身上那股子書卷氣,又漂亮,又能幹……跟著我吧,我保你在嘉德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何必這麼辛苦呢?」 「劉先生,您喝多了。請自重。」清禾後退,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心怦怦直跳。 「裝什麼?」劉衛東失去了耐心,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老子混了幾十年,什麼女人沒見過?開個價!要錢?要職位?還是要房子車子?說!」 濃烈的酒氣噴在臉上,清禾噁心得想吐,用力掙扎:「放開我!你再這樣我喊人了!」 「喊啊!這層樓就我一個房間,隔音好得很!」劉衛東獰笑著,另一隻手猛地環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抱離地面,緊緊箍在懷裡。清禾能清晰地感覺到一個堅硬灼熱的東西死死頂在她的小腹上,隔著裙子和絲襪。 「啊——!救命!放開我!」清禾嚇得魂飛魄散,拚命踢打掙扎,但男女力量懸殊太大。 劉衛東把她往床邊拖,一隻手粗暴地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已經撩起她的裙擺,隔著薄薄的絲襪,用力揉捏她的大腿根部,手指甚至試圖往更私密的地方探去。「媽的,還穿絲襪……勾引誰呢?一會兒老子操死你!」 他把她扔到柔軟的大床上,沉重的身體隨即壓了上來,滿是煙酒臭味的嘴強行堵住她的唇,舌頭蠻橫地往裡頂。清禾只覺得一陣眩暈和巨大的噁心,她偏頭躲閃,雙手用力推拒,指甲在劉衛東臉上抓出幾道血痕。 「臭婊子!還敢撓我!」劉衛東吃痛,更加惱怒,抬手就撕扯她的襯衫領口,扣子崩飛了幾顆。他粗糙的手掌隔著內衣用力揉捏她的胸部,另一隻手已經探到她腿間,隔著絲襪和內褲,用力摳弄。 「唔……救命……老公……救我……」極度的恐懼和絕望中,清禾下意識地喊出了最依賴的人。 就在劉衛東喘著粗氣,試圖撕開她絲襪的襠部時,房門突然傳來「砰」一聲巨響!然後是第二聲,更響! 沒等屋裡兩人反應過來,房門被猛地踹開! 一道身影如同獵豹般沖了進來,是謝臨州!他臉色鐵青,眼神冰冷得嚇人,沒有任何廢話,衝過來一把揪住壓在清禾身上的劉衛東的後衣領,用盡全力將他從床上猛地拽了下來! 劉衛東猝不及防,被拽得一個趔趄,還沒站穩,謝臨州缽盂大的拳頭已經帶著風聲,狠狠砸在了他的鼻樑上!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劉衛東殺豬般的慘叫,鮮血瞬間從他的鼻腔里噴濺出來,染紅了他的睡袍和地毯。 謝臨州看都沒看在地上捂著臉打滾的劉衛東,立刻轉身,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衣衫不整、嚇得蜷縮成一團、不住顫抖哭泣的清禾身上。他單膝跪在床邊,聲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和緊繃:「清禾,沒事了,沒事了……看著我,是我,謝臨州。沒事了,安全了……」 清禾這才從巨大的驚嚇中回過神,看清眼前的人,一直強撐的防線徹底崩潰,「哇」地一聲哭出來,撲進謝臨州懷裡,抓著他的襯衫,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謝臨州輕輕拍著她的背,不斷重複著「沒事了」。 很快,樓下聽到動靜的人——吳總、其他同事、會所保安——紛紛趕了上來。看到房間裡的情景,所有人都驚呆了。 接下來,就是一場混亂,各執一詞的爭吵和辯解。劉衛東捂著血流不止的鼻子,第一時間反咬一口,聲稱自己只是讓下屬送資料,謝臨州無故闖入行兇。清禾和謝臨州極力辯白,但正如律師所說,缺乏直接證據。劉衛東臉上的抓痕可以說是清禾反抗造成的,也可以說是別的什麼。而謝臨州打人致傷,卻是眾目睽睽。 於是,事情便僵持在這裡,直到被送往醫院,直到我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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