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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蠢笨 噁心完比爾,Tom轉身回了莊園。 老東西被他今天的表現哄的登顏大悅,臨走前特許他去看看安娜。 「你母親很想你。」說這話時,阿諾臉上出現了一種詭異的語重心長。 Tom看的內心直發笑,阿諾這種惺惺作態的樣子實在有趣,好像把安娜關在莊園的不是他。 「我今天就回去。」他心中鄙夷,面上卻是波瀾不驚,平靜的應承了下來。 不能說自己也想安娜了,因為表現出依賴會讓阿諾不高興;也不能顯得開心,因為會觸動阿諾越來越瘋狂的占有欲。他已經不是無害的小孩子了,與安娜親近只會讓阿諾感到威脅。 他只能一味地順從,在父親面前,當一個對母親沒有任何情感期待的孩子。 久違地回到莊園時,安娜正在花園的涼亭里喝茶。 美人雖然困於金籠,卻依舊明艷,美麗的面容絲毫不遜色於夏季滿園盛開的花。 有多久沒有來過這裡了,Tom自己都有點忘了。只記得上次看見安娜,還是他一意孤行要成立sense,阿諾在敲打完他後,才大發慈悲准他回來。 一晃過了兩個聖誕,阿諾一次都沒有召回他。 踩著鋪設的鵝暖石小道走過去時,Tom捕捉到了看見自己的一瞬間,安娜微微泛紅的眼眶。 但他們都知道,這滴淚不能落下來,宅子裡的傭人不知哪個是阿諾的眼線,要是看見了安娜因為思念哭泣,那往後阿諾依舊掌權的日子,再無他們母子見面的可能。 於是默契地,Tom放慢了腳步,給予安娜時間整理情緒;安娜也低下了頭,收拾自己的失態。 等到涼亭里的美人終於抬起頭來,Tom才快步上前,規規矩矩喊了聲媽媽。 「小Tom回來啦!」美人笑的溫柔,身上的母性光輝快要溢出來。 說來也是奇怪,縱使兩人都心知肚明這個家庭是什麼鬼樣子,每每見面,安娜卻總要裝出開朗的樣子,好像日子當真過的幸福平和。 「嗯。」Tom低頭掩住眼底的情緒,輕輕點了點頭。 接著,往安娜周圍掃視了一圈,卻沒有看見熟悉的身影。 以往這個時候,她應該站在安娜身邊老實候著。 Tom心中莫名湧上了一股不詳的預感。 「媽媽,菲比呢?」 「菲比?」美人眉頭輕蹙,沒預料到兒子第一句會問這個,「她前段時間不小心摔倒了,出院後辭了職,最近只偶爾會來看看我。」 汪娟是連阿諾都知道的老實忠僕,有隨時回來的權限,某種程度上,比Tom這個親兒子還強。 「摔倒?什麼時候?嚴重嗎?」Tom聞言,神色嚴肅了幾分。 「四個月前。」安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悠悠道,「做了個小手術,現在想來已經好了。」 四個月前?是他接受第一筆大額注資的時候,他記得當時,汪姿妤好像沒請過假,而是陪他一起熬到了事情結束。 這麼說當時,汪娟就在醫院裡做手術。 Tom臉色驟然沉了下來,心中莫名其妙的不爽。 出了這種事,汪姿妤就不知道告訴自己一聲? 虧他以前還覺得汪姿妤是個聰明人,現在看來 ,真是蠢笨。 Tom臉變得太快,連周圍端茶的傭人都察覺到了異常。 安娜看他這樣,心中有了猜測,揮揮手,讓周圍的人扯了下去。 「Tom,聽說Helen進你的公司了,還是財務總監,是真的嗎?」 「嗯。」Tom臉色依舊不太好看,輕輕應了聲。 「她一個大學生,進公司就有這麼高的頭銜,不好吧?」安娜的語氣像是關切,卻帶著藏不住的試探。 Tom終於抬頭,明明是晶瑩的藍瞳,看著安娜的眼神卻是說不出的幽深。 只是姿態依舊輕鬆散漫,讓這份幽暗少了幾分壓迫感。 「她乾的不錯,給公司省了很多錢,這個title沒給錯。」 接著,他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另外,把她放在眼皮底下,我比較放心。」 砰! 骨瓷茶杯驟然砸向大理石桌面,安娜被他毫不掩飾的坦白驚到,手上失了力,放杯子的動作沒個輕重。 同樣明亮晶瑩的藍眸死死盯著Tom,眼裡滿是複雜。 提拔成高管、放在生活里觸手可及的位置,這不是一個普通情人的待遇。 「Tom,你父親不會同意的!」 Tom早料到她會這麼說,無所謂的笑了笑。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我想這麼做,就夠了。」 安娜一時語塞,竟不知拿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子怎麼辦好。 「那Helen願意嗎?」 Tom嘴角的笑意減淡了幾分,眼神晦暗,讓人看不清情緒。 「她願不願意,也不重要。」 接著,不等安娜再說話,Tom直直推過去一張卡。 「最近賺了不少,今晚有拍賣會,等會兒助理會把圖錄送過來,要是有看得上的,聯繫委託直接拍。」 「我還有事,先回公司了。」 安娜看著起身欲走的小兒子,發現他的背影漸漸與年輕時的阿諾重迭,讓她這個親生母親都有些不寒而慄。 「Tom,你現在,越來越像阿諾了。」 很難聽的一句話,如果是以前的Tom,大概會覺得刺耳。 但現在他只是笑了笑,他知道安娜是感同身受,總覺得汪姿妤會走上她的老路。 「母親,我很愛惜她的,我想我們會有個好結果。」 說罷,Tom頓了頓,語氣帶上了恐怖的戲謔。 「再說了,哪怕真到了那樣的地步,讓她像您這樣生活,不也挺好的?」 (五十七)夜景 汪姿妤一下班就趕到了曼哈頓的高空餐廳,因為Tom說要帶她見客戶。 結果到了地方,堆滿鮮花的桌前,只坐了Tom一個人。 Tom姿態舒展的靠在椅背上,身子微側,低著頭,看著搭在桌面上的右手,用食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桌板。 看樣子,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了。 汪姿妤看不清他的表情,心中覺得奇怪,沒有猶豫的快步上前,準備叫醒Tom。 還沒走到身旁,Tom就被腳步聲驚醒,抬頭看著她笑的溫柔。 「你來了。」 聲音也很是沉靜。 汪姿妤覺得哪裡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只下意識感覺今天的Tom有些反常。 「客戶呢?還沒到嗎?」 「哦。」很不走心的恍然大悟,Tom說的隨意,「他們臨時有事,來不了了。」 接著看著眉頭輕皺的汪姿妤,抬手示意她坐下。 「既然已經來了,就陪我吃頓飯吧。」Tom翻開菜單,紳士地推到了對面,「點些自己喜歡吃的,這頓我請。」 汪姿妤盯著Tom左看右看,還是沒找到具體不對勁的地方。 難道是遇到麻煩事心情不好想找人陪? 她摸不清狀況,索性不想了,直接坐了下來。 接著叫來侍者,直接點了兩份最貴的套餐,還另點了一瓶價格不菲的紅酒。 占用自己寶貴的下班時間,今天肯定要狠狠宰他一筆。 奈何肥羊肉太厚,汪姿妤一刀下去,還沒傷到皮毛。 汪姿妤點完抬頭看Tom,發現對方沒有任何波動。 。。。 可惡的有錢人。 Tom注意到她的目光,扯著嘴角笑了笑。 「這些夠嗎?不夠可以再點。」 別發瘋了,這家是法餐,吃完至少需要兩個小時,再點,那就要吃到打烊了。 汪姿妤心中腹誹,看著Tom財大氣粗的樣子,真想去狠狠撕咬他的餘額。 奈何他是老闆,哪怕汪姿妤心裡罵的再歡,也要老老實實給老闆面子。 「我覺得應該夠了。」 「好。」Tom沒有過多言語,兩人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只剩輕柔的音樂在空間裡流動。 此刻太陽西行,即將落入地平線,只在天空盡頭留下一道粉藍的晚霞。 窗外點點燈火漸漸亮起,從高空往下看,像是整個銀河被水鏡反轉,倒影在了地面上。 汪姿妤的目光從遠處橙白藍交織的天際收回,落到了桌上繁茂新鮮的花束里。 糾纏的花香為日落時分添了幾分安寧,幽幽芬芳為大腦帶來平和的感受,汪姿妤突然發現,Tom找的這處餐廳,出奇的漂亮。 約客戶吃飯,需要在這麼漂亮浪漫的餐廳嗎? 來不及細想,對面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她。 「姿妤,這半年,生活方面有遇到什麼問題嗎?」 汪姿妤被Tom問懵了,她仔細回想,發現好像沒什麼會影響公司到要向Tom報告的。 於是她搖了搖頭,「沒有。」 「真的嗎?」 Tom靠在椅背上的上半身慢慢回正,詢問的語氣變得嚴肅。 「真的。」汪姿妤覺得莫名其妙,這種事自己有什麼必要騙他。 一聲輕輕的悶響後,對面人剛剛直起的腰身又癱進了椅背,Tom聲音變得低沉輕柔,像是帶了些無可奈何。 「姿妤,我們不止有僱傭關係,更是朋友。有問題隨時可以跟我說。」 「比如家裡人受傷了,告訴我,我可以安排最好的醫療資源,懂嗎?」 說到最後時,Tom食指重重的在桌面點了兩下,發出讓人不能忽略的清響。 這下汪姿妤終於恍然大悟,Tom說的原來是汪娟住院的事。 可他關注這些幹什麼,汪娟受傷關他什麼事? 難不成是發現自己當時在給公司做牛做馬,沒時間照護汪娟,所以良心發現? 可是資本家這種生物,真的有良心嗎? 汪姿妤抬頭,在昏暗的燈光下,直直撞進Tom晦澀的眼眸里。 淺淡的瞳孔不復平常的流光溢彩,反而盛滿沉穩,像是一灘探不到底的湖水。 他是認真的,汪姿妤清楚認識到。 或許,Tom真是把自己當作很好很好的朋友。 想到這裡,汪姿妤對自己不自覺對Tom抱有的偏見甚至感到了愧疚。 但是真讓她有事就去找Tom安排,也是不可能的。 她不能讓自己對他人產生依賴。 於是她只是彎起唇角,柔聲說了句,「我知道了,謝謝你。」 接著,侍者端上了前菜。 汪姿妤看著面前的三文魚和鵝肝醬麵包,突然問了句,「Tom,你喜歡三文魚嗎?」 男人沒意料到她會這麼問,瞬間眼裡有光流過,聲音也帶上了實打實的笑意。 「前菜來說,我更喜歡魚子醬。」 話音剛落,汪姿妤便招來侍者,加了道魚子醬。 Tom看她如此上心,不由笑了起來。 全然忘了,這頓飯是他買單。 兩人邊吃邊聊,多半是汪姿妤問,Tom答。 等最後一道菜結束後,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街上的霓虹閃爍,曼哈頓迎來了它絢爛的夜景。 Tom付完帳,攔住了準備離開的汪姿妤,帶她乘坐電梯,繼續往上走。 推開頂樓的門時,呼嘯的風穿過了她的身體。 熟悉的轟隆聲傳來,讓汪姿妤注意到了停在地面中央的直升機。 這是要幹什麼?汪姿妤搞不清情況。 一個響指在她耳邊炸開,接著Tom滿含笑意的聲音傳來。 「別愣著了,走,我帶你看夜景。」 直到飛機離開地面,近距離拂過自由女神像時,汪姿妤還是沒有實感。 自己怎麼突然就到這裡了? 窗外的燈火就散落在他們腳下,從上看,一切都變得如此渺小。 帝國大廈不再高大,仿佛觸手可及,從前需要仰望的一切,此刻都只能俯視。 汪姿妤專心致志看著眼下的一切,突然感覺到有東西划過她的臂膀。 原來是Tom被風吹動的襯衫衣擺。 Tom沒有看地面,明明站在門口,卻一動不動盯著她。 金髮被吹成了洒脫的形狀,Tom一雙眸子彎成笑眼,包容溫柔的看著她。 「漂亮嗎?」 風中傳來熟悉的聲音。 汪姿妤突然想起,姥姥去世的時候,Tom好像也是這麼坐在直升機里,把她送到了醫院。 只是當時的她,無暇顧及。 當時還略顯青澀的面容和現在眉眼變得鋒利的男人重合,恍惚間汪姿妤好像回到了自己的17歲。 於是她也笑了起來,黑色的眸子好像映出了底下絢爛的燈火。 「很漂亮。」她說。 (五十八)有線耳機 經過半年的刻苦學習,汪娟的麵包店終於開業了。 麵包店選址在偏僻的郊區,綠化極好,周圍有許多農場,住的都是白髮蒼蒼的老人。 汪姿妤對這個位置極為滿意,這裡安靜、空氣好、節奏慢、鄰居又和善,和適合汪娟經營自己的小日子。 開業那天,是個陽光明媚的好日子。 汪姿妤踏著晨露走到小店門口時,竟然看見了挽起白襯衫、身穿圍裙的張介在招呼客人。 不對吧。 汪姿妤看了看腕間的手錶。 才早上八點,張介怎麼就到了? 他這麼殷勤,是不是想跟自己搶媽? 被自己荒謬的想法逗得笑了下,汪姿妤大踏步走了過去,彎下腰看著認真往貨架里擺放牛角包的張介。 「張介,你怎麼來的這麼早啊,是不是趁我不在準備對我媽進行偷家?」 張介一抬頭,就看見汪姿妤凝著彎彎的眉眼,一臉竊笑的調侃他。 金燦燦的晨光灑在女人身上,就像是外表金黃的麵包,散發著令人愉悅的美好味道。 張介的嘴角也無意識的彎了彎,說出的話又緩又平和。 「倒也沒有想搶,但確實想討阿姨喜歡。」 接著,很煞風景的從貨架底下抽出一件圍裙,塞到了汪姿妤手上。 「來了就不要干站著了,換上去幫忙」 好嘛,當老闆的就是不一樣,使喚起人人來這麼自然。 汪姿妤在內心嘖了一聲,接著也沒拆開圍裙,反而轉頭看向櫃檯。 「我還沒跟我媽打招呼呢,等會兒再說。」 說罷,汪姿妤頭也不回的轉身向後廚走去。 剛打開門,就傳來汪娟清亮愉悅的聲音。 「小介,是前台又什麼事嗎?」 嘖,還小介,叫的這麼親熱幹什麼,都把她這個親女兒忘了吧。 汪姿妤心中腹誹,嘴上卻不露聲色。 「媽,是我。」 汪娟看見她,先是怔了一下,接著眼裡突然煥發出光彩,臉上的喜悅簡直要溢出來。 「靜靜來了啊!快坐,來的這麼早,吃早飯了嗎?」 「還沒有。」汪姿妤語氣無異常,心裡卻樂開了花。 什麼小介,她來了,一切都得讓位。 汪娟拿了個新出爐的麵包,從隔壁買了杯現磨咖啡,端著托盤準備讓汪姿妤到門外的小桌子上吃。 「不了媽?」汪姿妤看了眼還在門口忙碌的張介,把托盤放在了便於觀察的窗邊小桌上。 「我在這裡就好。」 她拿起麵包,咬了一口,邊看著張介幹活邊咀嚼。 她可是老闆的女兒,斷沒有被別人指使著幹活的道理。 搞不清楚情況的張介,就便招待客人,邊看著自己悠閒的喝咖啡吧! 當然,不幹活是不可能的。 吃完早餐,汪姿妤還是老老實實換上圍裙,任勞任怨招呼起客人。 一邊幹活,還要看著汪娟把本應全屬於自己的噓寒問暖分一半給張介。 偏偏她還沒辦法說什麼,畢竟她工作忙的時候,都是張介來陪汪娟的。 行吧,看在他確實盡心盡力的份上,她就勉為其難把母愛分他一點。 說起來,最近她跟張介的關係也是突飛猛進,偶爾都會互相分享日常了。 汪姿妤清楚的知道又什麼埋在地下的東西即將破土而出,她對此並不抗拒。 關門的時候,天陰了下來,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 夏季的雨又急又密,砸在地上四處飛濺,仔細看真是頗為壯觀。 遠處隱隱傳來轟鳴的雷聲,汪姿妤千勸萬勸,終於在保證坐張介的車一起回去之後,把汪娟先哄回了家。 再回頭,發現張介剛剛放下手機,神色沒有一絲波瀾。 「車子出了故障,司機一時過不來,我叫了輛車,馬上到。」 話音剛落,一輛出租出就駛到了門口,張介看著頭頂雨棚和車門間密密麻麻的雨,先一步踏過去拉開車門,對汪姿妤坐了個請的手勢。 汪姿妤看著張介很快被淋濕的肩膀,沒有過多猶豫,果斷快速鑽進了車廂。 接著張介也坐了進來,身上帶著濕漉漉的水汽。 「張介,其實司機來不了的話,我可以自己打車回去。」車廂內響起平和的女聲。 「到了市區後我們並不順路,單獨回去,你到家的時間會早一些。」 不知道為什麼,說這些話時,汪姿妤毫不偏移的目視前方,沒有看張介一眼。 她不自覺放輕了 呼吸,等著旁邊人的回答。 「順路。」 張介依舊是那副沒有波瀾的樣子,根本不作過多解釋。 車內瞬間陷入了沉默,只有大雨打在車身上的細微響動。郊外碧綠的田園風光被雨水暈開,在沖刷下更顯青翠。 汪姿妤有些不自在,有旁人在時,她還能找到話題跟張介聊。 現在後排只有他們兩個人,張介淋濕的肩膀就在她一偏頭就能看到的位置,讓她竟然講不出一句話。 沉默、依舊是詭異的沉默,靜到汪姿妤差點開始胡思亂想。 突然,一個溫潤的物體被塞進了她的耳洞,接著傳來一陣沉靜悠揚的音樂。 汪姿妤下意識側頭,看見一根耳機線靜靜懸在空中,將她和張介連了起來。 而作出行動的人,正低頭看著白線盡頭的手機,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耳機里放的是首抒情老歌,像是汪姿妤童年時,街邊小商鋪傳來的旋律。 很適合此刻帶著黑框眼鏡、明明低著頭一臉從容,耳尖卻隱隱泛紅的張介。 汪姿妤默默收回目光,心裡卻不如表面鎮定。 她沒想到自己都工作好幾年了,還有這麼高中生的情節發生在自己身上,不由的笑了笑。 眼神側移,繞過主人的意志偷偷瞥了眼張介,發現對方還在裝鎮定,只是手還在螢幕上亂劃,好像怎麼都翻不到底。 這幅畫面讓汪姿妤的聲音都變得低沉溫柔。 「張介。」令人心顫的聲音悠悠傳來。「你是喜歡我嗎?」 道路對面有車輛駛過,雨水順著車窗蜿蜒,車燈被暈成模糊的光斑。 汪姿妤猝不及防的攤牌,讓張介的肩幾不可察的頓了一下,此刻明滅的光斑,就像男人紛亂的心。 溫柔的情歌還在兩人之間迴蕩,汪姿妤注意到張介手指非常細微的蜷了蜷。 接著是藏在雨聲里的吸氣聲,張介慢慢轉了過來,一雙眼沒有任何閃躲,坦蕩堅定的望著汪姿妤。 「是。」 他聲音壓的很低,仿佛能融進空氣里。 被他堅定的回答震到,汪姿妤原本清明到心突然湧上了無名的情愫。 「為什麼呢?為什麼喜歡我呢?」 為什麼無端對她這麼好,為什麼突然就喜歡上了她,讓她甚至找不到心動的開始。 他到底喜歡自己什麼?明明之前還只是有些了解的陌生人,他的喜歡真的可信嗎? 汪姿妤無端湧上一股心悸,一動不動等著張介的回答。 窗外依舊雨霧朦朧,耳機里的老歌還在迴響。 「靜靜,那你呢?」張介的聲音沉的幾乎要埋進霧裡,「初見的時候,為什麼那麼堅定的說相信我。」 話音落下的同一刻,天邊突然炸響一顆驚雷,接著是鋪天蓋地的光滑過,霎時間恍如白晝。 汪姿妤的所有疑問也隨著白光同時清空,整個人頓住。 是啊,為什麼呢? 汪姿妤一時啞然,這個回答讓她不知道該怎麼接。 她呆愣了許久,最終還是失笑。 「靜靜,心告訴我是你,不需要理由。」 說完這句,張介重新看向車前方,把思考的空間留給了汪姿妤。 車廂又落回一片安靜,只剩車輪碾過積水的輕響。 良久,汪姿妤終於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認真的說道。 「張介,我工作很忙,或許不能像尋常情侶一樣常常膩著,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就在一起吧。」 身旁的人沒有出聲,只有那氤著水漬的肩還在輕微抖動。 接著,有股熱源靠了過來,並不細膩的皮膚覆上了汪姿妤的手背。 悠揚的情歌還在縈繞,在兩人身邊迴蕩,也無形中纏住了兩人交迭的手。 張介努力克制的心跳聲從空氣中傳來,汪姿妤笑了笑,仔細感受著手上的溫熱。 她想。 她知道答案了。 (五十九)慕尼黑 初秋,樹上的葉子黃了,一片一片飄落在馬路上。 慕尼黑的綠化要比紐約好很多,走在人行道上抬頭望去,蜿蜒的枝椏在天空中落下了凌亂的幾筆。 汪姿妤和Tom坐在路邊的咖啡小店,就著熱咖啡吃早餐。 兩天前,針對州政府新的招標文件,sense所有現役高管齊聚一堂,討論自己的產品能否中標和落地。 「要求參數太高,目前儲備的晶片達不到,矽谷那邊符合要求的型號也不多。現在全球缺芯,廠商更是坐地漲價,這樣下來,模型機的成本太高了,偏偏政府還不以技術文件為評判標準,非要看模型機,我們中不了標損失很大。」 Frank擰了擰眉,顯然對這個項目不看好。 「但這個項目能賺很多。」Tom眉眼舒展,鬆散地靠在主位上,悠悠一張口,就吐露出不為人知的機密,「預算案已經通過了,這個項目,標底一億。」 ! 標底是公開招標項目里,機密中的機密! 更何況,這還是政府項目! Frank猛然抬頭看向主位上的男人。 Tom依舊輕鬆,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根本不怕泄漏出去成為醜聞。 Tom說的,應該是真的。 Frank垂下眼,手指把眼前的預算案捏出了摺痕。 一億這個金額太大,讓他的反對都不能堅定。 「但模型機跟各種驗證實驗初步推算成本就要兩千萬,我聽說AH也要參與競標,他們在這個細分領域出了很多成熟產品,我們的方案不一定能超過他。」 這句話讓Tom也靜默了,會議室的空氣瞬間凝住,所有人都在等Tom等決斷。 「我們會中標的。」 打破寧靜的,是一道沉穩的女聲。 汪姿妤把手壓在預算案上,清楚流暢的聲音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AH把大部分營收都留在了愛爾蘭,每年交給政府的稅收不到利潤的百分之零點五,而我們第二季度申報的稅就有兩千萬,技術方案相差不大的情況下,我們會中標的。」 女人手中的鋼筆一下一下敲擊著桌面,傳來振奮的迴響。 各位高管聽完她的話表情各異,有的低頭沉思,有的眼裡迸出興奮。 Tom沒說話,只是眼睛彎了起來,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旁邊傳來合頁轉的細響,助理走了進來,在Tom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Tom聽完,臉上笑意更甚,接著張口,一槌定音。 「Helen說的有道理,推進研發吧。Frank,Lin最近有空閒,你要是技術方面有困難,可以開視頻會議找他,或者直接飛中國一趟。」 話畢,Frank臉上的凝重終於消散,項目最後的阻力也被化解。 Tom看在眼裡,清了清嗓子。 「散會。」 人陸陸續續散場時,Tom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汪姿妤。 「姿妤,晶片這種核心部件還是多找幾家備用供應商好,其他人不懂供應鏈,過幾天你跟我飛趟歐洲。「 汪姿妤對此無法推辭,一轉眼,就到了慕尼黑。 說真的,她有點摸不清Tom又在打什麼主意。 想看晶片,不去荷蘭,來德國幹什麼? 昨天看了一個沒什麼含金量的科技展後,Tom就沒了別的安排 ,只帶著她閒逛,在這個街邊坐了一下午。 看了一天還不夠,今天還要來看,汪姿妤雖摸不清Tom的心思,卻本能覺得這小子肯定憋了什麼壞水。 「姿妤,聽說對面的店鋪一年能營收一億歐元,他們品牌現在股票比較低,你說我是不是該趁機買點兒?」Tom放下咖啡杯,看著對面櫥窗的成衣若有所思。 汪姿妤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門口掛的牌子時,肉眼可見皺了皺眉。 「我勸你最好不要。」汪姿妤沉聲道。 「現在是最好的時段,就我昨天和今天見到的客流量,根本撐不起來一年一個億的營收。」 她眼神犀利,腦海里閃過幾道白光。 「而且他們母集團的財報我原來看過,帳做的很漂亮,但絕對有問題。」 「哦?」她這麼一說,Tom來興致了,用手腕撐起頭,目不轉睛看著她,「具體哪裡有問題?」 「相比於正常報表,乾淨的過分了。」汪姿妤眼睛垂了下來,這種猜測沒有實證,只是她的經驗告訴她不對,「只是我的感覺,信不信隨你。」 Tom看著汪姿妤低頭的樣子,竟然看出了一種羞怯,不由淺笑了下。 女人的聲音和腦海里的信息相互映證,讓Tom有了九成的把握。 「姿妤,我信你的感覺。」 Tom聲音有染上了勾人的語調 ,汪姿妤一聽就知道,他狐媚勁兒又犯了。 「你幫了我躲避了這麼大個陷阱,我要怎麼謝謝你呢?」Tom十分風騷的撩了一把耳邊的金髮,淺色的眸子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前面有個綜合體,要不要去逛逛?」 「不了。」汪姿妤拒絕的十分果斷,「小事而已,更何況我的直覺有可能還是錯的。」 「接下來還有什麼事要處理?我有些想回紐約了。」 Tom唇角勾了勾,聲音帶上了幾絲愉悅,「今晚就回。」 晚上,汪姿妤拖著行李箱走進機場時,後知後覺發現平常跟在Tom身後的助理不見了。 這下汪姿妤確定,Tom來慕尼黑絕不是為了晶片。 那是為了什麼? 她還在思考的時候,遠處有燦爛的金髮滑過了她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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