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黄片  🔥人妻乱伦  🔥在线观看 🔥日韩三级  🔥国产中文  🔥吃瓜黑料

引火焚身 (33-35)

[复制链接]
查看10 | 回复0 | 5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三十三)要衝動
    蘇汶侑出了貴賓室的門。
    秦琵優堵他這事兒,他拐過走廊彎就忘了。
    腦子裡只剩一件事——4088。
    刷卡,門鎖彈開。
    房裡只開了一盞燈,床頭那盞,調到最暗那檔,琥珀色的光剛好夠到床頭。
    蘇汶婧側躺在床上,浴袍系得敷衍,腰帶松垮垮搭在腰上,領口敞到底,鎖骨到胸前的皮膚全暴露在空氣里。
    她洗過澡了,臉上的妝卸得乾乾淨淨,素白的臉埋在白色枕套里,項鍊還在脖子上,那顆水滴鑽歪到鎖骨窩的一邊。
    沒蓋被子,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蹬到床尾去了,皺成一團。
    手肘搭在眼皮上,遮了半張臉,嘴微微張著,呼吸從嘴唇中間往外溢,很淺,胸口跟著起伏。
    她真累了,這幾天四處轉,倒時差,試禮服,見人,說話,笑。
    每一件單獨拎出來都不算事,迭在一起就抽走了她所有力氣。
    蘇汶侑在床邊站了片刻。
    然後他轉身走到床頭,找到空調面板,按了兩下,溫度跳到二十六。
    他回到床邊,坐下去,床墊陷了一塊,她的身體跟著微微傾斜了一下,他把床尾的被子拉過來,抖開,半邊蓋住她的腰腹,動作很輕,但被子落下去的時候還是帶了一股風。
    蘇汶婧嘖了一下。
    她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那一聲很不耐煩,眉毛皺起來,搭在眼皮上的手肘拿開,手在半空中揮了一下。
    蘇汶侑在半空中截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回床上。
    睡這麼沉,他聲音低,嘴唇幾乎貼著她的發頂,來之前明明懂我意思。
    蘇汶婧迷糊地嗯了一聲,這一聲拖得很長,從鼻腔到喉嚨再出來,黏黏糊糊的,中間拐了兩個彎,尾音往下飄。
    然後她嘟囔了一句。
    含含糊糊的。
    我東西呢。
    他嘴角往上走了一點,人還沒醒,先惦記那顆石頭。
    他從口袋裡把絲錦盒子拿出來,單手彈開盒蓋,舉到她面前:在這兒呢。
    蘇汶婧沒睜眼。
    她在醒。
    他等她醒。
    接近一分鐘以後,蘇汶婧睜開了眼。
    她睜開眼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看那顆寶石。
    她看了蘇汶侑,並且做了一個下意識的動作。
    蘇汶婧把頭髮從臉側撥開,手指插進半濕的髮根往後撥了一下,發梢搭在枕頭上,整張臉就全露出來了,素白乾凈的臉,眼睛半睜著,瞳仁深黑。
    她抬起手,去摟他的脖子。
    指尖先碰到他的後頸,襯衫領子的邊緣,那裡的皮膚是熱的,然後她的手臂整個繞上去,往下拉。
    蘇汶侑當時還沒意識到這個動作的意味。
    他以為她要坐起來,身體順著她的力道往下傾了一點,但他手裡還拿著那個絲錦盒子,所以重心偏移的時候他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撐住了床墊。
    然後蘇汶婧抬起臉。
    她的嘴唇碰到了他的。
    碰得很輕,下唇先觸到他的上唇,停了半秒,然後她的上唇覆上來,含了一下他的下唇,又鬆開。
    那個動作沒什麼技術含量,甚至可以說是笨拙,她閉著眼,脖子仰起來的弧度不夠,嘴唇的角度錯了大概十度,鼻尖頂到了他的鼻翼。
    但就是這沒什麼技術含量的吻,因為毫無預謀,所以致命。
    又因這麼清了的一個吻,蘇汶侑有反應了。
    他手指把盒子合上,咔噠一聲,按在床頭柜上,另一隻手從床墊上移開,扶住她光裸的肩膀,給了她支撐,然後壓下去。
    嘴唇碾回去的時候不是碰了,是吻,張著嘴吻,舌頭直接抵進她嘴唇中間,把她的唇瓣分開,往裡推。
    她剛睡醒,口腔里是暖的滑的,他舌頭進去的時候她沒躲,反而用舌尖接了一下,很輕的一個接觸。
    他吻得很熱很纏,嘴唇壓著她的嘴唇反覆碾磨,舌尖勾住她的舌尖往自己這邊帶,帶過來了又鬆開,然後再勾。
    一切緊跟著就開始了。
    空調的冷氣從出風口往下灌。
    手摸到他的衣領,開始解外套扣子,西裝外套的扣子大,好解,兩下就脫了,往床下一扔,然後上手解襯衫,第三顆扣子她手指發軟,解了兩下沒解開,急了,乾脆扯了一下。
    扣子從扣眼裡彈出來,崩到床下,在地毯上彈了兩下。
    她今天格外饑渴。
    在拍賣廳里看見他坐在第二排,右手握拳抵著下頜角,翹著二郎腿,周圍的人湊近了跟他說話他笑一會兒,那個姿態,矜貴,懶,有禮數但涇渭分明。
    渴了以後就想要。
    要什麼她沒往下想,但那顆石頭落槌以後他隔半個大廳看過來的眼神,那顆髒兮兮玻璃珠的眼神,把她腦子裡那根弦撥斷了。
    饑渴在拍賣廳里生了根,在回房間的走廊上抽芽,在洗澡的時候開花,然後她倒在床上睡著了,那朵花還在拼了命的生長。
    現在他坐在她床邊,手裡拿著一個億的寶石盒子,眼睛看著她。
    她現在要摘這朵花了。
    蘇汶婧翻過身,把枕頭拉到小腹下面,膝蓋跪開,脊背往下沉。
    蘇汶侑跪在她身後。
    他伸手摸她的後背,從肩胛骨中間開始,沿著脊椎的骨節一節一節往下走。
    陰莖還沒抵進去。
    蘇汶婧的感覺比任何時候都強,腿根的位置有透明的液體,從縫隙里溢出來,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滑了大概兩公分,留下一條亮汪汪的軌跡。
    他肉眼可見她的渴望。
    那是一種身體不撒謊的誠實,小陰唇充血翻開,從入口到會陰一條線都濕漉漉的。
    可一旦得到姐姐的主動,他就想得到更多。
    這是長在他骨頭裡的東西,別人對他走一步,他不動。
    她對他走一步,他就要她接下來的十步。
    他把這稱為控制不了的貪婪。
    她主動的親吻,主動的翻身,這兩步讓他腦子裡所有的閥門一起失效了。
    她給的每一點主動都成倍地返還成他的占有欲,在她身上那一寸寸皮膚上驗證自己能不能要到更多。
    蘇汶婧領會到了。
    她難得主動一次,右手從小腹下面伸過去,手指順著自己的腹股溝往下摸。
    她摸到自己的入口,很濕,有些粘稠,指尖在陰唇中間蘸了一下,沾著自己的體液繼續往下,握住了他的陰莖。
    他的性器在她掌心裡跳動,陰莖硬到了一種發疼的程度,莖身上的血管凸出來,龜頭脹得最大,前端滲出前液,透明黏滑,沾在她虎口上拉出一根細絲。
    她握住莖身上下套弄了兩下,然後把龜頭對準自己的入口。
    側過臉,給他一眼。
    那個眼神沒有任何媚態,不軟,不甜,不彎彎繞。
    她只是確認我在做這件事,你也看到了,現在你來。
    這個眼神和她平時在人前那種省著力氣的看人方式一模一樣,但場合不同,底層的含義就完全不同了。
    在人前是禮貌,在床上是命令。
    他也領會了。
    雙手握住她的腰側,拇指扣在腰窩裡,往裡一進。
    整根。
    她裡面已經滑得不像話,陰莖進入的時候幾乎沒有阻力,但她的緊緻感一點沒減。
    內壁的軟肉一層一層裹上來,從龜頭到根部,每一寸莖身都被箍著。
    那種被她的體溫包圍的感覺,溫度比外面高了至少三度,濕滑緊同時發生,讓他的小腹收了一下。
    被填滿的瞬間,蘇汶婧哼了一下。
    就這一聲,蘇汶侑受用極了。
    他把她這一聲收進耳朵里,才開始抽送。
    性器進進出出,每次全根退出,莖身上沾滿了她透明的體液,燈光一照,無比張揚的一層,再全根送入,恥骨撞上她的臀部發出肉碰肉的紮實悶響。
    蘇汶侑還想聽她說話。
    明知道蘇汶婧在性愛這回事上說不出來什麼葷話。
    她的嘴在這種時候反而比平時更緊,平時還能跟他抬槓,上了床就悶了,什麼事都用身體說,不用嘴說。
    所以他刻意引導,把抽送的節奏放慢下來,陰莖從她體內退出的時候帶出一小圈粉色的嫩肉,推進去的時候又吞回去。
    你在那十分鐘里,他把陰莖抽到只剩龜頭卡在她入口,停住不動,看到了什麼。
    蘇汶婧的臉埋在枕頭裡,呼吸把枕套吹得一起一伏,她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餘光。」
    「你還記不記得那個玻璃珠?七年前,在池塘邊。」
    蘇汶侑皺了皺眉,問她:「所以今晚的甜頭,就是因為這個。」
    「想看見你笑。」
    她的回答幾乎沒有延遲,脫口而出。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那顆玻璃珠被我丟掉的時候,你難不難過?」
    蘇汶侑的手停在她腰側,沒有開口。
    蘇汶婧接著說:「對不起。」
    「太晚了。」
    蘇汶侑壓著她回答,額頭抵著她的後頸。
    「我那個時候沒辦法做你的姐姐。」
    蘇汶婧眼眶有點酸,因為七年前的那天,她理應收下親弟弟給的一切。
    可就在她接過來的時候想到了連玉結,她前一天晚上把她叫到房裡,關著門,她說:
    「蘇汶侑能給你的東西你都不能接。」
    蘇汶婧問她為什麼。
    連玉潔說:「你們之間的任何東西,接了就要還,還不起,到最後一筆爛帳算在誰頭上,你自己想。」
    她那個時候哪能懂得這些話,總之一句話概了,蘇汶侑的一切都來源於蘇家,而他的一切都不屬於你。
    可她當時就在想,她也姓蘇,可她怎麼想的透,連玉結不愛她。
    所以她對著哪怕只是一顆小珠也是小心翼翼的捧給姐姐的他,親手扔掉了,那也是粉碎他真心的開始,也是從那天開始,蘇汶侑感受到了她的討厭。
    「那只是一件小事。」他這樣說。
    「我卻看到了當時的你。」
    在寶石出場的那十分鐘前,蘇汶婧只單單的看見了他做為下一任繼承人於名利場裡的遊刃有餘。
    偏就在愣神的十分鐘後,為她擲下萬金拍下那顆較為好看的寶石時,時光仿佛重合,她竟看見了,他捧著那顆玻璃珠時的樣子。
    原來那雙眼睛在他這裡。
    「所以蘇汶侑,我今天,就想看見你笑。」
    即使物是人非,再也找不到。
    蘇汶侑怔了一下。
    他按住她的腰,掌心的溫度印在她腰側皮膚上。
    他把那股快碾碎胸骨的衝動活生生壓下去了,然後用一種和這股衝動完全相反的溫柔來操她。
    陰莖從她體內緩緩抽出來,只留龜頭,再緩緩推回去。
    他前胸貼到她後背上,嘴唇貼著她肩胛骨中間的位置,呼出來的氣順著脊柱往下走。
    這個決定里,他聲音壓得極低,有喜歡嗎。
    她的回答直接追在他最後一個字的尾音上,幾乎沒有間隔。
    有。
    蘇汶侑又一怔。
    這個怔讓他的腰不自覺往前頂了一記,陰莖撞進她最深處,她下意識的夾了他一下。
    那個有是真心話。
    她趴在他身下,他用最親密的方式連接著她的身體,這是她最有感覺的一次。
    從拍賣廳里看著他和別人談笑風生的樣子開始,感覺就在一層一層地往上堆,到他拍下那顆石頭,到他隔著大廳看她,到剛才她說出了玻璃珠的事,這些全迭在一起,堆到一個邊緣,然後他用身體給了她出口,在這樣的狀態下,她不可能說出假話。
    喜歡,脫口而出。
    中間沒有過濾層,沒有想一想,沒有權衡利弊。
    身體在說話,身體不說假話。
    蘇汶侑按住她的腰,掌心的力道大了,拇指扣在腰窩裡往下壓。
    你有沒有想過——他重新開始抽送,每一下都撞到最深處,恥骨撞上她臀部的聲響在室內格外可聞,我會因為這個衝動。
    蘇汶婧的回答一樣快,一樣不經過大腦。
    我要你的衝動,我要看到,要感受。
    蘇汶侑把陰莖整根拔出來,帶出一股透明的體液,溫熱地滴在床單上,他把她翻過來,面對面,狠狠深頂一記。
    這樣的衝動夠不夠。
(三十四)心甘情願,自作自受
    蘇汶婧感覺高漲。
    這一記加上他此刻的聲音,讓她小腹里有的感知翻了個面。
    不夠。
    兩個字,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他,眼神筆直不打彎,嘴角在夠字收尾的時候往上挑了一毫米。
    蘇汶侑扯唇。
    這個笑和今晚所有出現在他臉上的表情都無關。
    不是給梁公子的禮貌,不是給秦琵優的輕慢,不是給周姨的乖巧。
    這個笑是實實在在被蘇汶婧這席話燒出來的,火焰蔓藤,乾柴烈火。
    這樣的蘇汶婧,他喜歡她交出自己時的那種姿態。
    不討好,不造作,不算計,只在想要的時候要,不想要的時候一個字不給你。
    她在床上不擅說葷話,所以她說出來的每個字都是純的,純的慾望,純的坦率,純的蘇汶婧。
    這種純度比任何撩撥都致命。
    他特別特別受用。
    難挨的深夜中,他用行動詮釋了這個不夠。
    他把她壓回床上,正面,她的腿被他抬起來架在小臂上,膝蓋窩卡在他肘彎里,腿分到最開,他俯在她上方,從上往下整根整根地操她。
    她的身體特別軟。
    在床上,她的身體沒有任何抵抗。
    肌肉不鎖,關節不卡,他把她的腿往上推她就往上折,把她的腰往左翻她就往左倒,把她拉起來跨坐她就坐上去,把她翻過來趴著她就趴著。
    這種軟讓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能滲入到最深的程度。
    下面的體液越流越多,從入口溢出來,順著會陰往下淌,經過肛周,打濕了床單。
    陰莖在抽送的時候根部沾滿了透明的體液,連囊袋上都是濕的,每次撞上去都會拉出幾根很細的絲,在空氣中斷掉,落在她大腿內側。
    吻也在繼續,他的舌頭勾著她的舌頭,互相纏著,但怎麼都不夠。
    吻再深也不夠,操得再重也不夠,身體貼得再緊也不夠。
    心裡那個洞一直在,像一個杯子邊有裂縫,倒再多水都漏出來,他追著那個永遠填不滿的感覺,越填不滿越追。
    蘇汶侑停下來,陰莖在她體內停住,他盯著她的眼睛,兩個人近距離的對視,她瞳仁里是他縮小的倒影,他的呼吸全灌在她臉上。
    再多說一點兒,姐姐。
    再多說一點,哪怕是騙我。
    那個稱呼在空氣里炸開,他在討要。
    蘇汶婧喉嚨動了一下。
    你想聽什麼。
    說喜歡。
    我喜歡這樣。
    他往裡頂了一記深的,這一下是自下而上的,龜頭撞上宮頸口,把她整句話的末音撞成了氣聲,然後把陰莖停在她最深處,龜頭抵著宮頸口,不動。
    把後面兩個字改成我。
    蘇汶婧被他頂得發酸,宮頸口被龜頭碾著,那股酸從小腹底部放射狀地往四肢擴散,酸得她想縮,但一縮陰道就絞他的莖身,絞完了自己更酸。
    她皺著眉,嘴唇張了一下,先吸了一口氣,然後用呼出這口氣的力道說出他想聽的:
    喜歡你。
    蘇汶侑爽了。
    他在她體內的陰莖往上翹了一下,血管鼓動,龜頭在她宮頸口又往前頂了半寸。
    心甘情願嗎。
    他不急,不逼,像在問一個他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拇指貼著她大腿內側來回刮,颳得很輕。
    蘇汶婧皺著眉看他。
    不算又怎麼樣。
    他的手從她大腿內側移上去,握住她胸前,掌心覆在上面,五指收攏,握住乳肉為支點把她的身體往下固定,然後用腰力往上頂。
    她在下面,被他頂得整個人往上聳,每次落下來龜頭就重新撞上她最深處。
    恥骨撞恥骨,肉體碰肉體的聲響連成一片一片的,水聲也跟著夾進來,她的體液和他前液混合在一起,在反覆的高速拍打中被攪出白色的細沫。
    她的手開始亂抓,抓床頭櫃,柜上的絲錦盒子被她掃到地上,啪嗒掉在地毯上,又抓枕頭,枕頭被抓得翻了個面。
    抓他撐在她身側的手臂,指甲陷進去,留下一道淺紅的抓痕。
    蘇汶侑把她的手固定到頭頂,一隻手扣住她兩隻手腕,壓在枕頭上方,這個姿勢把她身體的反弓幅度拉到最大,胸挺向他,腰離了床面,下體被動地迎接他自上而下的全部力度。
    我要姐姐每一次的心甘情願。
    這句話是從牙縫裡碾出來的,每個字都咬著。
    蘇汶婧看著他,眼波流轉。
    我心甘情願。
    她頓一下,一個短到不能再短的停頓,剛好夠吸一口氣。
    我自作自受。
    頭歪了,手腕被扣著,身體被動聳動著,但她還是歪了一下頭。
    滿不滿意。
    蘇汶侑看著她這副樣子,被操到渾身發抖的程度,嘴上還是把最後一句占了。
    也是很多年後,他才恍然:你可以在床上征服她的身體,但她的人格永遠自己拿著。
    他把嘴唇靠近她脖子那塊兒。
    半張臉埋進頸窩,鼻尖頂著她耳垂下方,呼吸噴洒在耳朵正下方,嘴唇張開,牙齒咬上去。
    蘇汶婧癢得縮了一下脖子,肩膀跟著往上聳,被他壓住了沒聳起來。
    有活動——她的笑從喉嚨里岔出來。
    蘇汶侑知道分寸。
    牙關鬆掉,改成很軟的輕咬。
    然後他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快樂。
    身體上的。
    他從正面的位置退出來,把她側過來,自己躺在她身後,一條手臂從她脖子下面穿過去讓她枕著,另一隻手從她腰側繞到她身前。
    然後側入,膝蓋頂開她的大腿,陰莖從側後方推進去。
    這個角度進入的時候,龜頭自始至終都在刮蹭她陰道前壁的那塊位置,他用小腹和腿根的力量推,節奏比剛才那輪瘋狂的頂撞慢了一半。
    她的腿並著,大腿內側互相貼著,陰莖被大腿根和陰道同時夾住,摩擦力翻了倍。
    她到了一次。
    毫無預兆。
    她自己都沒預料到這個高潮會來,陰道壁忽然開始劇烈收縮,一圈一圈地箍緊他的莖身,體液湧出來的溫度比體溫更高,熱熱的淋在他的龜頭上,沿著莖身往外溢,把兩個人身下那片床單洇了一大塊。
    他的手沒停,那隻繞到她身前的手,手指找到她的陰蒂。
    陰蒂已經完全充血紅腫了,從包皮里鼓出來,比平時大了近一倍,顏色從粉紅變成了深玫紅。
    食指指腹按在上面,配合著陰莖在裡面的抽送節奏小幅地揉,陰莖進的時候指腹往上推,陰莖退的時候指腹往下滑,身體裡頭是龜頭碾著宮頸口,身體外面是指腹磨著陰蒂頭,兩股刺激在小腹正中匯合,兩種感覺是生是死的觸碰到同一條神經末梢。
    她的腿開始抖。
    蘇汶侑伏在她耳後,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氣聲灌進去:夠不夠。
    她沒回答,她到第二次了。
    這一次來得比上一次更猛烈,身體整個反弓起來,後腦勺頂進他的鎖骨窩,手指攥住了他的手臂,指甲掐進去,陰道收縮的頻率讓他的陰莖幾乎被推出來,內壁的痙攣太劇烈,把外來物往外擠,然後又猛吸回去,宮頸口張了一下,直接含住了他的龜頭。
    精神上的。
    這個高潮持續了多久他說不上來。
    她在痙攣的間歇里歇斯底里喊了他的名字。
    不是全名以示不滿,不是侑侑以作戲謔,也不是姐姐弟弟那種社會性的叫法。
    是拆開來叫的。
    蘇——抖著,汶侑。
    把姓和名都叫全了,在這個語境里,比任何簡稱都更親密。
    暱稱是用來給別人叫喚,全名是用來確認是你,就是你,沒別人。
    高潮把人所有的防禦一併帶走,剩下的只有本能的確認——
    誰在給你這個高潮,就是誰。
    他在她耳邊「嗯?」了一聲。
    接下來的幾次她做到睡著了。
    她這幾天連軸轉的虧空加上連續兩次高潮的消耗,意識沉了下去。
    呼吸從急促變深長,嘴唇鬆開,眉頭舒展,臉側在枕頭上,身體還保持著被他從背後抱住的姿勢,睡著了,真的睡著了。
    但蘇汶侑不放過她。
    陰莖還在她體內,硬著,沒射。
    他把她的身體側過來,保持側入的姿勢繼續抽送,速度放到極慢,但幅度故意拉大,全根抽出來,莖身擦著陰唇過去,再全根推進去,推到最深處的時候她睡著的身體會做出一個無意識的反應,陰道壁收縮一下,腿蹬一下,鼻子裡發出一聲很輕很軟的氣音,然後繼續睡。
    他等,等她沉到更深度的睡眠,呼吸變得更平穩,肌肉更鬆弛,然後在她即將徹底滑進深層睡眠的臨界點時深頂一下。
    這一下從龜頭到根部全送進去,撞上宮頸口,她整個人被頂得往上竄了半寸。
    她哼了一聲,沒醒。
    他再用指尖去勾她的陰蒂,食指彎曲,用指甲的背面很輕很輕地刮那個還紅腫著的小核。
    陰蒂是人體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尤其是高潮以後的陰蒂,血管還沒消下去,神經末梢全攤在表面,任何觸碰都會被放大三倍傳到大腦。
    她的身體對刺激是誠實的,陰蒂在他指尖下跳了一下,入口跟著收縮,新的體液從裡面滲出來,沿著他的莖身往下淌。
    蘇汶婧醒了。
    身體先醒,意識跟著醒。
    但沒醒透,屬於睡和醒之間。
    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了床頭燈的琥珀色,又閉上了。
    蘇汶婧有起床氣。
    從小就有的,馮雪說過,蘇汶婧的起床氣是人類未解之謎榜單上的第十三項。
    平時好好的一個人,被吵醒了能六親不認三十秒,在這三十秒里跟她說的話她會答應,但答應了以後自己完全不記得,所以千萬別跟她在這三十秒里簽任何口頭協議。
    她抬手就打。
    手掌甩過去,落在蘇汶侑肩膀上,「啪」的一聲,比她倆感覺最高潮的做愛聲還響脆。
    那一下使了勁兒的,她平時打人的力度就不小,此刻被從睡眠里硬拽出來,帶著沒散的起床氣,下手更重。
    但蘇汶侑剛挨了一下她就沒力了,手腕從他胳膊上彈回來,垂到床單上。
    滾蛋——聲音是啞的,拖長,我好睏——
    蘇汶侑任她打,不躲不擋,肩膀硬扛了她一巴掌,皮膚上浮起一道淺紅色的印子,他眼皮都沒抬一下,甚至在她打完之後扯了一下嘴角。
    姐姐無論做什麼,都很可愛。
    他湊到她耳邊,他知道她現在處在馮雪說的那個三十秒窗口期。
    大腦皮層的防禦還沒啟動,社會性的偽裝還沒上線,問什麼答什麼,答應的全算數。
    姐姐。
    她嗯了一聲,收到了不想處理。
    睡過去以後還記不記得我是誰。
    她用鼻子哼了一聲,那種哼翻譯過來是「問的什麼廢話」。
    今晚算不算數。
    算——她拖著尾音,不耐煩的語氣拉滿了,但答案本身不打折扣。
    明天醒了還認不認。
    認。眉頭皺起來了,那個小豎槓在眉心出現,是暴風雨前最後的預警——你再問一句我就翻臉了。
    他還真問了。
    那以後——
    她終於睜眼了。
    三十秒剛好用完。
    她徹底醒了,眼睛裡的起床氣還沒散乾淨,瞳仁里有小火苗在燒,嘴唇被吻腫了,頭髮亂著,鎖骨上的鑽石歪到了肩膀後面。
    這副樣子讓她的怒視大打折扣,一個剛被操到高潮兩次,做到睡著又被弄醒的女人,用什麼眼神瞪人都沒有威懾力。
    蘇汶侑你有完沒完。
    他笑了。
    做壞事得手了,藏不住,也不想藏,就這麼明明白白往外冒。
    對,我是有完沒完,你想怎樣。
    沒完。
    手指托住她下頜,拇指壓在她下唇中間,把下嘴唇翻開,露出內側的肉色,她的嘴唇內側被吻了太久,顏色深了許多,是深玫紅帶點紫調的那種,他俯下來,舌尖碰了一下那個顏色,很輕,舔一下就退。
    然後把臉埋進她頸窩,鼻尖頂著她耳垂下方,嘴唇貼著她剛才被他輕咬過的那一小片皮膚。
    睡。
    他放過她了,從內心深處壓制住沒釋放完的慾望,安安靜靜陪她睡。
    他把手臂從她脖子底下穿過去,讓她枕著,另一隻手擱在她腰側。
    蘇汶婧閉上眼。
    睡過去前她腦子裡划過了馮雪的臉。
    馮雪此刻應該在洛杉磯的公寓里,筆記本電腦開著,螢幕上攤著三個窗口,一個劇本,一個郵件,一個找尋適宜公司類型模特的社交App。
    馮雪說過很多話,而那些話她都捧得很寶貴,其中有一句是波伏娃的——
    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後天變成的。
    蘇汶婧當時窩在沙發上翻雜誌,頭都沒抬,說:「所以呢。」
    馮雪:「所以你得先把自己變成一個人,然後再去愛另一個人,這句話的順序很重要。」
    ……
    先成己,後愛人。
(三十五)正巧
    蘇汶婧第二天就回了洛杉磯。
    機票是馮雪在電話里給她定的,頭等艙靠窗,起飛時間是北京時間上午十點二十。
    沒在國內待夠一周,蘇家那攤事她本來也只打算露個臉,爺爺大壽是主要行程,其餘的全是馮雪在電話里推掉了。
    飛機落地洛杉磯是當地時間上午八點,馮雪開著車到達口等她,車窗搖下來,人半趴在方向盤上,墨鏡推到頭頂,手裡舉著一杯中杯美式,蘇汶婧把行李箱推進後備箱,坐進副駕,還沒來得及系安全帶,馮雪就把手機翻了個面遞過來。
    明天品牌活動,後天見導演,大後天有個媒體探班,試鏡挪到下周三,製片人看了你上一場戲的切片,說差不多定你了。
    蘇汶婧把安全帶扣上,頭靠在車窗上,閉眼。
    行。
    馮雪發動車,開出機場停車樓的時候洛杉磯的天還帶著晨霧,灰藍色的,陽光剛從遠處山脈背後透出來一點點。
    她偏頭看了蘇汶婧一眼。
    你回去這幾天,沒休息好啊。
    蘇汶婧睜開眼,把額頭從車窗上移開:慈善晚宴那種東西,能休息好才有鬼。
    馮雪沒接話,知道她的沒休息好分很多種,連著趕行程的疲憊是第一種,被家裡那些人際關係折騰的是第二種,心裡有事睡不著的是第三種。
    蘇汶婧此刻的狀態,三種全占了。
    接下來一周,蘇汶婧被馮雪排得密密麻麻,品牌活動站台,媒體專訪,新戲前期圍讀,定妝照拍攝。
    每一項單獨拉出來都不算事,迭在一起就是一個不會讓你有機會想別的的節奏。
    馮雪把這個叫麻溜模式:起床、出門、幹活、回家、睡覺,中間不設任何縫隙。
    蘇汶婧在強壓下練出了在這種節奏下不崩潰的本事。
    那天下午,品牌方的活動結束。
    蘇汶婧從活動現場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垮垮的。
    頭髮從上午做的造型里逃出來好幾縷,垂在耳側,腮紅被棚里的燈光蒸掉了一層,露出皮膚本來的顏色,比打了粉底的部分白了一個度,她把高跟鞋脫在車后座,赤腳踩著車裡的腳墊,衛衣套上去了,但拉鏈沒拉,裡面的禮服領口翻出來一截。
    馮雪在副駕上翻手機,拇指劃得飛快。
    明天早上七點出發,下午見個媒體,晚上品牌晚宴,對了,有個事跟你說。
    蘇汶婧「嗯」了一聲,從紙袋裡撕了一塊麵包,全麥的,沒什麼味道,她嚼著,聽。
    一周前,你剛落地香港那會兒,從SongLin那邊搶過來一部戲,不對,馮雪頓了一下,準確說,是重新扯回來的,原來這項目就是我跟的,合同也約了,只差試鏡。製片人看過你上場的切片,試鏡就是走個過場的事兒。結果臨門一腳,殺出個人來。
    什麼來頭。
    蘇汶婧把麵包撕成小塊,一塊一塊往嘴裡塞,腮幫子鼓著一小塊,嚼的時候下巴動得很慢。
    馮雪把手機放下來,拍了拍自己的腿。
    叫苛婭,中俄混血,去年拿了個莫斯科那邊的獎,勢頭正猛。外形條件很厲害,你見過就知道了,她那款,和這個角色不一定合。
    蘇汶婧嚼麵包的節奏沒變。
    你是怎麼弄的。
    馮雪把手搭在車窗邊上,拇指在窗框上敲了兩下。
    我連夜做了方案,把你前部電影里那十分鐘的切片重新剪了一版,又把你之前試的那部MV翻出來,找了剪輯師重新調色,加字幕,針對他們製片人上次提的那幾個點,一條一條對,做到了凌晨四點半。
    她停了一下。
    做到第三個小時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丟了這個項目的準備,也不是方案不夠好,是對方SongLin的資源比你看到的要多。他們在北美發了一條苛婭的通稿,打了'東方面孔新標杆'的牌,定位剛好和這個角色重迭。我當時想能用的招全用上,剩下的就看命。
    蘇汶婧還在嚼那塊麵包。
    然後?
    然後方案發過去的第二天,對方經紀人來電話。馮雪把手從窗框上拿下來,轉過來看蘇汶婧,主動放棄了。
    蘇汶婧嚼麵包的動作停了一拍。
    她臉上沒有驚訝,但眉心多了一個很小的褶皺。
    主動放棄。她把麵包咽下去,喝了口水,她既然喜歡這部戲,要了,為什麼不過幾招就棄了。
    這也是我覺得不對的地方。
    馮雪轉了話題,把手機亮給蘇汶婧看,苛婭經紀人的頭像和名字。
    她那邊提了個要求,不是提給公司的,是提給你個人的。她說見你一面。
    蘇汶婧皺眉。
    正常嗎。
    不正常。馮雪把手機收回去,但這事兒,人家手裡握著這個項目,說放就放了,唯一的條件是跟你吃頓飯。我盤過,沒有比這更低的交換成本了。見一面,不論對方想幹什麼,我們沒損失,不見,顯得我們很小氣。
    蘇汶婧把水瓶蓋上,擰緊,沉默了片刻,給了一個字。
    成。
    她扭過頭看馮雪。
    你是不是瘦了。
    馮雪話斷了兩下。
    最近忙。
    蘇汶婧點點頭。
    第二天。
    蘇汶婧是被馮雪從被子裡挖出來的,衛衣是灰色的,棉的,大了一號,下面是黑色短褲,配一雙白色板鞋,鴨舌帽壓到底,白色口罩蓋住半張臉。
    馮雪圍著她轉了一圈,把口罩的金屬條又按了一下,確保鼻樑的輪廓被完全抹平。
    太誇張了。蘇汶婧的嘴在口罩後面動。
    你以後給我記住,馮雪打了一下她的手背,啪一聲,不管見誰,都不要讓外邊人摸到你,圈子這麼大,你永遠不知道哪個跟你吃飯的人,拍了你的照片賣給不知道誰做什麼,帽子口罩不是給你擋粉絲用的,是給你擋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手機。
    蘇汶婧點點頭,點了兩次,第一次偏快,第二次偏慢,像是在把這句話往腦子裡存檔。
    飯局約在洛杉磯挺有名的一塊地。
    比弗利山腳下的五星飯店,大堂里種著一棵被切割成方塊的橄欖樹,樹幹上裹著一層灰色的苔蘚。
    空調開得很足,蘇汶婧進門的瞬間領口被冷氣灌了一下,摘了口罩,鬆了口氣。
    包廂在三樓,叫冬,門推開,裡面兩個人已經到了。
    苛婭。
    比照片上、銀幕上好看很多。
    蘇汶婧在門口停了一瞬,那是被衝擊力頓停的一瞬。
    苛婭這張臉,深眼窩,眉弓從眼窩上沿利落地折過去,折角乾淨,是東斯拉夫人種特有的骨骼結構,鼻樑雖高但鼻頭圓潤,嘴唇的厚度剛好介於東方和西方的中間值,骨相是混的,皮相也是混的。
    可混出來的結果不是哪個方向都沾一點,是獨一份。
    蘇汶婧看著她,腦子裡划過一個念頭:這人能在這個圈子火,不止實力,老天也賞飯吃。
    這是她想要的臉。
    蘇小姐。苛婭站起來,普通話有一點口音。
    你好,蘇汶婧。
    兩個人握了手,苛婭的手干而涼,握完了立刻縮回去,和蘇汶婧一樣。
    苛婭身後的男人往前走了兩步,他長得端正,三十歲上下,穿了件深藍色襯衫,扣子一顆一顆扣到最上面,不開領口。
    臉上的笑容熨得平整,他伸出手來,先握了蘇汶婧,再握馮雪。
    楊正星。苛婭的經紀人,也是半個保姆。他自己先笑了,笑完以後頭微微低了一下。
    馮雪跟他握手的時候說了句馮雪,語氣掐著北京調,楊正星說他也算半個北京人,在前門那邊住過三年,天天早上胡同口一碗炒肝配包子。
    這邊的炒肝不行,他說,拉開椅子讓苛婭先坐,之前在聖蓋博那邊吃過一家,端上來我一看,蒜不對。蒜是切段的,不是末,這是基本功。
    馮雪坐下去,拿熱毛巾擦手:您這嘴被北京養刁了。
    不光是嘴,他笑一下,舌頭和胃一起,涮羊肉的麻醬,調得不對我吃完不舒服。不是矯情,是神經。胃被一種口味訓了十幾年,換一個配方它自己會抗議。
    這就是所謂的鄉土感,馮雪把毛巾擱下,往椅背上靠了靠,怎麼說來著,人對自己長大的地方那些瑣碎物事的執念,不是思想層面的,是感官層面的。
    楊正星眼睛亮了一下:哎,還真是,我小時候住西四,胡同口那家炒肝店的老闆娘穿一條藍布圍裙,圍裙上永遠有一塊洗不掉的油漬,我連那個都記得。
    苛婭在旁邊安靜地聽,手裡的筷子擺得整整齊齊,指尖搭在筷枕上。
    蘇汶婧也是在聽,但她聽的同時在看苛婭看楊正星的眼神。
    趁著馮雪和楊正星聊到了北京的涮肉館子,蘇汶婧終於開口了。
    你是半個香港人?
    苛婭把臉轉過來,她的臉正對著餐廳吊燈的時候,左眼窩的陰影面積比右眼大,因為燈光從左上方來,左邊眉弓的骨骼把光擋掉了一半。
    跟誰學的,普通話。
    沒系統學過,苛婭說,家裡有兩個保姆,一個哈爾濱人,一個莫斯科人,小的時侯兩邊各說各的,我兩個都撿了一點。後來十五歲去香港住了兩年,又撿了一點粵語。
    蘇汶婧把一個沒問出來的問題收回去,她原來想問的是「你到底混了幾種」。
    但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不重要了,苛婭這個人的存在本身就在回答:她就是混的,從血到語言到審美,全是混的,混出來了一種你在任何單一文化的人身上都找不到的東西。
    香港那兩年,蘇汶婧問她,你住在哪邊。
    半山,和一個姨媽。苛婭低下頭看自己盤子裡的菜,那時候我在那兒讀書,認識了一個朋友,說起來粵語也有他教的份。
    蘇汶婧的手指在杯子邊緣停了一下,本來想問哪個學校,又覺得不合適,對著她點點頭。
    那邊馮雪和楊正星已經聊到了豆汁。
    我喝過三回,頭一回吐了,第二回忍著喝了半碗,第三回忽然覺得沒那麼難喝了。楊正星笑著給自己倒了杯茶,給馮雪也續上,這東西屬於後勁型,頭兩次你身體在排斥它,第三次開始,你味蕾被它改造了。改造完了以後你再喝別的豆漿,覺得全沒味兒。
    這就是習慣的暴力。馮雪端起杯子,沒喝,拿在手裡轉了一圈,人以為自己在品味道,其實是味道在馴你,馴完了你就忘了之前的東西是什麼味。
    她說這話的時候瞥了蘇汶婧一眼。
    到了中途。
    楊正星把話題繞到正事上,他先清了清嗓子,然後用公筷給苛婭夾了一筷子菜。
    婭婭其實挺喜歡這部戲的劇本,她看完以後跟我在電話里聊了三個小時,說這個角色讓她想到她媽。
    苛婭抿了一下嘴唇,沒說話。
    本來是想試鏡公平競爭的,各自憑本事。楊正星的聲音放輕了,但上面,公司那邊把意思搞錯了,以為我們是在對標蘇小姐。通稿發出去,事情就變了味,她知道了以後讓我把通稿撤了,我就撤了。但撤完,事情已經不在我們手裡了。
    馮雪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邊緣。
    所以貴公司是想——
    我們放棄了。苛婭開口,她說話的時候放下了筷子,手迭在膝蓋上,坐姿收得很緊,不是這戲不好,是好,就因為好,所以不能拿搶奪它的方式來拍它。
    蘇汶婧喝著湯,南瓜濃湯,表面浮了一層薄薄的奶油,她拿勺子攪開奶油,看它在湯麵上散成不規則形狀。
    楊正星接過去:上面本來順著你們的意思來,但沒想到你們這麼剛,方案連夜就遞過來了,寫得滴水不漏。上面沒轍,只好鬆口,婭婭就說那這頓飯賠禮道歉好了。剛好,有一本劇情相近的女本位戲也遞到了我們手上,這戲不一定比你們那個差,那個角色更像為她寫的。
    馮雪和蘇汶婧對視一眼。
    馮雪那一眼裡是結論,沒事了。
    蘇汶婧那一眼裡什麼都沒寫。
    小事,馮雪說,筷子重新拿起來,能用一局飯解決的事,就不是什麼大事,這行抬頭不見低頭見,今天的局能是局,但不一定是局,過了,就過了。
    楊正星低頭,雙手端起茶杯,隔空敬了馮雪一下。
    但蘇汶婧沒過去。
    同期的小花,同題材的劇本,說放就放了,剛好又有另一個遞上來,整件事的邏輯線條太滑。
    她把勺子擱下。
    我能看看劇本嗎。
    楊正星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是這個節奏,飯局氣氛正往皆大歡喜的方向出溜,她忽然在這裡打了個彎。
    回頭我發給馮老師,都是朋友。他回過神來,笑笑。
    蘇汶婧沒再問了,馮雪也沒再幫她加問。
    兩個人的默契是這樣的。
    楊正星的回答沒有拒絕,但也沒有當場給。
    這個中間態夠馮雪消化了。
    飯局結束。
    馮雪在打包,她有一個從不浪費食物的小習慣,餓不餓都打包,說回去喂她養的貓。
    蘇汶婧站起來把衛衣拉鏈拉上,鴨舌帽重新壓到眉骨上。
    楊正星送馮雪到門口,聊的還是北京,兩個人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遠一個調近一個調。
    蘇汶婧落後兩步,跟在苛婭旁邊。
    苛婭忽然頓住。
    蘇汶婧。
    她回頭。
    苛婭的嘴唇動了一下,從一個很輕的拉扯開始,一個念頭先泛起,嘴唇被牽動了一點點,然後停在那裡。
    沒什麼。她歪了一下頭,左肩微微抬了半寸,想到了一個人。
    門沒關嚴,大堂的風灌進來,門扇被推得吱呀響,蘇汶婧沒太聽清,本來想問她能不能再說一遍。
    但苛婭先說了。
    再見。
    蘇汶婧沒追問,推門出去,外面的風比門縫裡漏進來的更大。
    洛杉磯的風到了傍晚就有一種乾燥的擰巴,熱不熱涼不涼,她把拉鏈拉到脖子底下,坐進馮雪的車。
    馮雪在主駕上發動車,順手把手機擱在支架上,螢幕上還在閃楊正星發過來的一連串新消息,這個人喜歡用表情包,笑起來露出一排牙齒的那種小人。
    今個這頓飯——馮雪開出去半條街才開口。
    他有問題。蘇汶婧說。
    誰。
    楊正星。
    馮雪默認了,她剛才跟楊正星聊了兩個鐘頭,聊得投機,但聊完了她腦子裡做了個清單,所有她真正想知道的事,這個人都用話題的轉換避開了。
    這樣的人,要麼是自己太聰明,要麼是被訓練得太聰明,不管是哪種,都不能輕信。
    蘇汶婧把座椅調到半躺,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了兩下,找到蘇汶侑的號碼。
    打過去。
    香港。
    中環中午,太陽正往頭頂靠。
    籃球場上幾個男人正在打半場,蘇汶侑被梁壹拉著打了一個小時,汗把球衣後背洇了一片深色,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運動背心,肩胛骨下面被濕氣貼在皮膚上,整個人的輪廓收得繃。
    他球打得還可以,就是心思不太在上面。
    梁壹這個人打球愛喊,進了喊,不進也喊,動作誇張,表情更誇張,挑了上課時間,索性人是少的,旁邊站了幾個觀戰的,男女都有,每次梁壹喊的時候他們就笑。
    侑哥兒你今天狀態不行啊,昨晚沒睡好?
    蘇汶侑沒搭理他,他接過球,跳投,中了。
    人落下來的時候膝蓋震了一下,太陽穴後面有一根神經跟著也震了一下,頭痛。
    他把球往梁壹懷裡一擲。
    走了。
    哎——還有半場呢!
    蘇汶侑已經走到場邊了,撈起台階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臉,背對他們揚了一下手,那個手勢翻譯過來就三個字:不打了。
    他在台階最邊緣的位置坐下來,太陽曬得到一半,半張臉在光線里半張臉在影子裡,球場上樑壹還在喊,旁邊有人接了一句什麼,笑聲密集地炸開。
    他撈過手機。
    蘇汶婧的電話剛好彈進來。
    什麼都正巧,就跟他坐下來撈手機這個動作是被她遠程操控了一樣,隔著太平洋,隔著十五個小時的時差,洛杉磯的天正黑著,她發消息過來的時機剛好是他擦完汗,坐下來,打開鎖屏的那一刻。
    早一秒他還在運球上籃,晚一秒他可能就不想看了。
    但她就是在這個時候打過來了。
    他接。
    在做什麼。
    對面有一陣風一樣的噪音,然後蘇汶侑的聲音冒出來:剛打完球,洛杉磯這個點事情結束了?
    哦,剛從飯局出來。
    誰請的。
    說來話長。
    蘇汶侑沒追問,他在電話那頭呼了口氣,氣聲被麥收到以後變了一層質,蘇汶婧把手機換了個手,因為剛才握著手機的那隻手出了汗。
    下個月你過生日。她說。
    嗯,家裡要辦宴,已經在擬名單了,他聲音淡了一度,我那天不想在家。
    這兩個人的對話到了某個臨界點,就會生出這種錯覺,蘇汶婧不在洛杉磯,蘇汶侑不在香港,總覺得兩個人下一秒在無名小巷能碰到。
    你想在哪。
    跟姐姐在一起。
    你出不來。
    他沉默了片刻,這個沉默就是他承認她猜對了。
    連玉結把門關著,比蘇家任何一扇門都重,他已經沒有理由往洛杉磯跑了,可他不想放過任何。
    蘇汶婧把他那片沉默聽完。
    我回來找你。
    電話那頭靜了一會兒。
    這次。
    他問。
    對,這次。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热门排行
图文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