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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 (5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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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窺視
在機場送隼人去上海的時候,葉子特意叮囑他,等到了酒店記得把地址發給自己。
「我的行李額不夠,有幾個快遞,想拜託你順便帶回東京。」
隼人當然想都沒想便答應了。
只是後來,等他抵達羽田機場,推著行李箱站在海關檢查台前時,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答應得還是太快了。離開喀什之後的隼人,便又換上了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恢復了那副人模狗樣的精英模樣。
眾目睽睽之下,隼人按照海關檢查的要求打開行李箱,每拿一樣東西出來,那箱子就發出形狀各異的叫聲。等把電腦、平板、還有葉子寄來的調味料、速食米線、火鍋底料等等一堆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都被一一擺了出來。直到箱子裡的東西幾乎被清空,罪魁禍首終於露出了真面目。
整整齊齊擺在箱底的是一排小狗玩具。 小鴨、小豬、小青蛙、小狐狸,還有幾個長相喜感的怪獸,個個圓滾滾地躺在那裡,只要輕輕碰一下,就會爭先恐後地叫起來。
海關人員維持著職業素養,把最後一隻捏得「吱」了一聲,確認沒有異常後,默默點了點頭:「可以了。」
隼人沉默著,把那一群小傢伙一個個放回行李箱。只是每放進去一隻,叫聲便又開始此起彼伏,熱鬧得像開了一場音樂會。直到行李箱重新合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叫聲才終於徹底消失。
後來葉子聽他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已經帶著沉悠和年糕回到了家。
電話那頭才剛說到一半,葉子便笑得整個人倒在床上,抱著肚子怎麼都停不下來。
「哈哈哈哈哈!」笑聲一路從臥室傳到了客廳。
葉子媽媽正好端著剛切好的水果推門進來,被她突如其來的大笑嚇了一跳,差點把盤子裡的西瓜都晃下來。就連窩在空調房裡睡得正香的年糕,也猛地抬起腦袋,一臉茫然地望著媽媽,耳朵豎得高高的。
沉悠的年假沒有那麼長。
雖然她一直說,葉子完全可以留在家裡多住幾天,不用急著一起回東京,但葉子這次原本就是照著她的假期安排的行程。於是,在隼人回到東京沒多久之後,她和沉悠也帶著年糕坐上了返程的飛機。
畢竟,合同一簽,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簽了張賣身契。自由這種東西,從此就得按年假計算了。
當拖著大包小包、牽著年糕,終於回到久違的出租屋時,葉子直接一屁股坐在玄關前的地板上。
行李箱東倒西歪地堆在門口,年糕已經興奮地在屋裡來回巡視領地,尾巴搖得飛快。而她只是呆呆望著天花板,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想到接下來還有衛生要打掃、衣服要洗、三餐要自己做、年糕要伺候,馬上還得恢復上學、實習兩頭跑的生活......
她忍不住抱住腦袋,發出崩潰的哀號:「啊!不想上班!」
房間裡安靜了一陣子。
她望著堆滿門口的行李,輕輕嘆了口氣。整個人完全還沒從假期的瘋狂中回過神來,於是又再一次發出了那句感嘆:「完全像做夢一樣啊......」
八月的東京正值盛夏。
才剛過上午九點,柏油路便已經被太陽曬得發白,熱浪一陣接著一陣從地面蒸騰而起。葉子剛走出車站,就覺得悶熱的空氣嚴嚴實實地裹在身上,連呼吸都有些費勁。
偏偏她今天還得穿著襯衫制服。電車站裡人潮洶湧,放眼望去,深色西裝、白色襯衫、皮鞋、公文包。每個人就像是複製粘貼的npc,一樣的裝束,一樣的表情,還有一樣的步履匆匆、死氣沉沉。
她不太明白,到底為什麼整個東京就沒有人穿著短褲和背心去上班?明明大家都熱得快融化了,寧願購買一堆所謂盛夏對策的小風扇、止汗膏、清涼噴霧,卻還是不肯把自己從長袖襯衫和西裝外套里解放出來。這到底算是一種企業文化,還是某種大型服從性測試?
可她也沒辦法做到完全不在意別人的眼光,槍打出頭鳥,無論如何改變這個無厘頭的日本社會也輪不到她一個外國人。抱怨過後,卻還是老老實實地照做了,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至少在大街上看不見光膀子的肥豬。
她輕輕嘆了口氣,認命地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開了事務所的大門。
「お久しぶり!(好久不見)」
剛一進門,高橋便元氣十足地朝她揮了揮手。
坐在另一邊的佐伯也從電腦後探出腦袋,笑著問道:「假期怎麼樣?玩得開心嗎?」
「特別開心。」葉子笑著點點頭,把包包放下,從裡面拿出幾個前一天晚上才包裝好的禮品袋。裡面裝著她離開新疆前特意挑選的伴手禮,有各種果乾、堅果,還有當地很有特色的奶味小零食。
「給大家帶了一點特產,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你們能喜歡的話就太好了。」
「誒?還有我們的份嗎?」高橋連忙雙手接過,一邊道謝,一邊忍不住感嘆,「這麼遠還特地帶回來,太不好意思了。」
「沒什麼啦,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葉子笑了笑,手裡還提著最後一個最大的禮品袋,看了一眼空空的所長室,「桐嶋所長,今天還沒來嗎?」
「所長今天應該不會來事務所了。」高橋一邊拆著禮品袋,一邊回答,「他昨天就說今天有個很重要的接待,估計會直接去那邊。」
她說著,又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拍腦袋:「對了,你回來得正好,所長上周留了幾個案卷,說你不在時候我抽空整理一下。最近事情實在太多,我這邊也有點忙不過來。資料應該放在他辦公桌左邊的柜子里。葉子,可以麻煩你先幫我整理一部分嗎?」
「當然可以。」葉子點點頭,提著禮品袋朝桐嶋辦公室走去。
葉子打開辦公室的門,感覺一陣撲面而來的油墨味,百葉窗沒有完全拉開,一束陽光斜斜落進來,空氣里的細小灰塵緩緩飄浮,在光柱中打著旋。
休假之前,她每天都會提前一點到事務所,把所長辦公室打掃一遍。如今不過離開了十來天,這裡便明顯亂了不少。會客區的沙發上堆著幾本法律期刊,還有幾份攤開的卷宗,一隻喝了一半的咖啡杯也還放在茶几上,旁邊散落著幾張便簽。
看來這段時間,大家是真的忙得連收拾辦公室的時間都沒有了。
葉子在桌上勉強找出了一點空地,把禮品袋放了上去。隨後,她拉開辦公桌左側的柜子,裡面塞滿了牛皮紙文件袋和厚厚的卷宗。
「高橋!」她抱起最上面那一摞資料,朝辦公室外揚聲問道,「是封面寫著「不動產會社」的這些嗎?」
「對!就是那一摞!」高橋的聲音很快從外面傳了進來。
葉子應了一聲,雙手抱著那一大摞文件,小心翼翼地往外挪。
可奈何案卷實在太重,她剛剛抽出來,最裡面一個夾在角落裡的牛皮紙文件袋便被帶了一下,順著櫃壁滑落下來。
啪。
文件袋落在地上,封口本就沒有封嚴,裡面幾張紙順勢滑了出來。
葉子下意識蹲下身,伸手去撿,可就在她將最上面那張掉落出來的紙翻過來的瞬間,動作卻忽然停住了。
這是......她投給桐嶋調查事務所時的那份簡歷。
葉子的眉頭微微皺起。她明明記得,當初入職以後,人事資料已經被高橋拿走重新整理起來了,這份最初投遞時的簡歷,為什麼會單獨放在這裡?
她的目光緩緩向下移動,就在簡歷右下角的空白處,赫然寫著三個字:
「神谷蓮?」
看見這個名字的瞬間,葉子的呼吸不由自主停頓了一瞬。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餘光又瞥見了旁邊一行很容易被忽略的小字。大概是鉛筆擦拭後留下的痕跡,顏色已經很淡了。
她把紙輕輕往窗邊挪了一點,借著陽光,終於辨認出那一行字。
「確認與目標人物戀愛、同居關係。」 葉子的指尖,驟然僵住。
更甚的好奇心驅使她打開了這個摸起來有些厚度的文件夾。她一頁一頁地翻過,全都是關於她的調查。出生、留學經歷、學校、兼職、生活軌跡,甚至連她平時經常出現的地點。越往後翻,她的手越涼。
直到下一頁,一張熟悉的照片出現—— 那張她和蓮在中目黑一起遛年糕時的照片,也是視頻傳出時評論區的照片。
為什麼?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辦公室外傳來高橋和佐伯說話的聲音,伴隨著印表機運轉的機械聲。
她來不及多想,看見那張照片的一瞬間,便迅速將照片塞迴文件里,把所有紙張恢復原來的順序,重新裝進牛皮紙文件袋。當作自己什麼都沒有看見的樣子。
她默默關上櫃門,抱著一大堆文件走出了辦公室。
「找到了嗎?」高橋抬頭問了一句。 「嗯,找到了。」她笑了笑,把文件放到自己的桌上。
指尖落在鍵盤上,卻微不可察地發著抖。她努力控制著呼吸,保持平靜。可腦子裡,卻像有無數碎片瘋狂拼接。
原來一切都不是偶然。自己從一開始,就已經入局了。
她能夠進入桐嶋調查事務所,並不是因為事務所剛好缺人,也不是因為專業契合,更不是因為面試時那些所謂的優點,面對壓力是臨危不亂的品質。早在那場視頻風波發生之前,她就已經進入了某些人的視線。只是他們不能光明正大地跟蹤她,於是,便給了她一個再合理不過的身份。故意製造混亂,再讓她自己一步一步走進來。
這樣,他們既能名正言順地掌握她的行蹤,又能借著工作,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這一切,都是因為蓮,以及至今仍隱藏在黑暗裡的秘密。而她,恰好成了最容易接近神谷蓮的那個人。
葉子忽然覺得背後一陣發涼。
她不知道這場棋局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也不知道棋盤上究竟還有多少人。她只覺得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一直靜靜地注視著她。
而她直到今天,才終於發現這一點。 回到家以後,葉子坐在沙發上發獃。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了多久,直到窗外最後一點夕陽也消失了,客廳里只剩下空調的風聲。
她開始認真思考辭職的事情。
可是明年四月就畢業了,現在再重新找工作真的太晚了。如果真的辭職了,她沒有一點信心能找到下一份合適的工作。但是,這個事務所,真的還能繼續留下去嗎?即使她什麼都不做,總有一天他們也會知道,她和蓮早就已經分手,早就沒有繼續接近他的理由。到了那個時候,她對他們而言,也就失去了最後一點利用價值。或許,不用她主動辭職,也不會再留下她了。
想到這裡,她忽然覺得胸口堵得發疼。 她明明那麼珍惜這份工作,甚至曾經認真想過,如果可以的話就一直留在那裡。桐嶋所長、高橋、佐伯......他們不僅僅是同僚的意義,那些熬不過去的痛苦日子裡,是他們一點一點把她從泥沼里拉了出來。他們相信她、認可她、支持她。讓她覺得這個世界上,即使是陌生人,也還是有人願意相信自己的。
可如今再回頭看,那些溫暖的記憶,卻忽然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
他們會不會從一開始就知道真相,知道視頻是故意引導,知道她從未做過評論區里說的壞事。畢竟只有冤枉你的人才最清楚,你究竟有多冤枉。
她不知道高橋和佐伯是否知情,也不知道桐嶋所長在這件事裡,到底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她甚至希望,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也只是像她一樣被利用了。
否則,那些關心,那些照顧,那些鼓勵,又有幾分是真的?
腳下的世界正在一點一點塌陷,曾經深信不疑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搖搖欲墜。
她不知道,這通求救電話還能打給誰。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飄散出來,葉子才猛地回過神。
她跌跌撞撞地跑進廚房。鍋里的麵條已經粘成一團,鍋底燒得發黑,白色的水汽混著焦味不斷往上冒。
葉子手忙腳亂地關掉煤氣,站在灶台前,看著那鍋已經完全不能吃的面,忽然覺得鼻子一酸,眼淚像決堤的大壩落了下來。
一滴又一滴,砸進早已燒乾的鍋里,發出哧哧的聲響。
門鈴緊接著響起。
她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走到玄關,按下了可視門鈴。螢幕亮起的瞬間,她整個人都怔住了。
門外站著的人,是蓮。
57.舊夢h
現在這個樣子見他,也太狼狽了。 葉子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袖口還沾著剛才關火時蹭上的一點鍋灰,眼睛也一定哭紅了。
她呆呆地站在門後,遲遲沒有動作。可是,如果今天不開門的話,以後,還有機會再見嗎?就見一會兒,見一會兒就讓他走。
她緩緩吸了一口氣,故意沒開玄關處的燈,然後伸手終於按下門把。
門緩緩打開,悶熱的空氣一下子涌了進來。 蓮站在門外。還是那件她熟悉的黑色襯衫,只是穿在他身上,比上次見面又空蕩了幾分。昏黃的走廊燈光落在他的肩頭,將本就清瘦的輪廓襯得愈發單薄,下巴也比記憶里更加分明。
他好像又瘦了。
葉子還沒來得及開口,蓮已經向前一步,伸出手,將她緊緊擁進懷裡。
好濃的酒味,他是喝了多少?
「汪!」年糕便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客廳里跑了出來,小傢伙圍著蓮的腿興奮地打轉,尾巴搖得飛快,前爪不停扒拉著他的褲腿,嘴裡發出委屈又開心的嗚咽聲。
玄關的門還敞開著。葉子下意識伸手,輕輕推了推蓮的胸口,想先掙開他的懷抱,把年糕抱回屋裡,再把門關上。
蓮沒有鬆手,反而將手臂收緊了一點。他低著頭,額頭抵在她的肩側,整張臉都埋進了她身體里。低低的聲音,帶著些酒後的沙啞:
「寶寶......讓我抱一會兒。」 葉子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說話時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己脖頸的絨毛。
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因為他而掉眼淚了。可聽見他聲音的那一刻,眼眶還是瞬間熱了起來。怎麼這麼沒出息,明明剛剛還在告訴自己,這個世界上誰都不能輕易相信。
葉子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先進去,好不好?」
懷裡的人卻只是抱著她,一動也不動,就連全身緊繃著的力氣都一點一點鬆懈下來,全都壓在她的身上。
葉子從來沒見過他喝成這樣。無論是什麼時候,他都是那個收拾爛攤子的人,就算朋友們都喝得酩酊大醉,他都永遠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裡,絕不會讓酒精奪走理智。
可現在,他只是安安靜靜抱著她,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蓮,先進來。」她無奈地推了推他,輕輕地說,「門還開著,年糕會跑出去的。」
他慢慢抬起頭,那雙一直惦念在心裡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酒後的水光,眼尾泛著淡淡的紅,視線落在她臉上,卻怎麼也聚不起焦。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寶寶。」他輕聲叫她,「我回來了。」 這句話像是刀子,在葉子的心口狠狠划過,疼得快要喘不過氣。
「蓮,我們已經......」那個詞明明已經在嘴邊了,可她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以他現在這個樣子,大概根本聽不懂吧。其實不過是自己想騙自己,於是她把咽了回去。
「歡迎回來。」
蓮終於安心了,把額頭抵在她肩上,聲音悶悶的:「今天......好累。」
「嗯。」
「一直讓我喝酒。」
「嗯。」
「我喝不下了。」他說得很認真,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辛苦你了,以後不喝了。」葉子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一下一下順著他亂糟糟的發尾,柔聲哄著,「我們坐著說,好不好?」
「好。」他答應得很快。
葉子扶住他的胳膊,想帶著他往客廳走。可剛邁出一步,他便毫不客氣地把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了過來。她一個踉蹌,險些沒站穩。她才真正意識到,他是真的醉得很厲害,此刻完全倚靠著她,一步一步慢吞吞地往前挪,連玄關那道小小的門檻都差點絆住。
「慢一點。」她提醒他,但她知道沒用。 好不容易把人安頓到沙發上,年糕便迫不及待地跳了過去,尾巴搖得飛快,在蓮腿邊蹭來蹭去,不停用鼻尖拱他的手。
蓮低下頭,習慣性揉了揉它的腦袋:「年糕,今天有沒有聽媽媽的話?」
說完,又抬起頭看向葉子,看見了她哭紅的眼睛,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寶寶,怎麼哭了?」
葉子身體一僵。還沒來得及想好怎麼回答,蓮已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掉眼角殘留的淚痕。
明明已經醉得分不清現實和記憶,忘記了他們已經分開兩個月。卻還是會在發現她哭過的時候下意識心疼她,為什麼偏偏是在這種時候,為什麼偏偏要讓她看見這樣的他。
「沒。」她握住他的手,低頭笑了笑,眼淚又掉了下來,「剛剛在切洋蔥,眼睛辣。」
好拙劣的解釋。不過還好,他現在已經不清醒了。
「不要你哭。」蓮的手拂上她的臉頰,拇指在熟悉又柔軟的皮膚上摩挲,緊皺的眉頭下,是快要掐出水的眼神,「不要你難過。」
「紙......給寶寶擦眼淚。」他低聲念了一句。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腳步虛浮,認真地四處尋找紙巾。
「蓮,你坐著。」葉子連忙伸手去拉他。 他固執地打斷她,皺著眉盯著茶几,可酒精早已把他的方向感攪得一塌糊塗。他朝前邁了一步,膝蓋結結實實撞在茶几角上。
「唔......」蓮悶哼了一聲,身體晃了晃,腿一彎又重新倒進了沙發里。
「撞到了?」葉子顧不上眼淚,立馬蹲下去,看了看他的膝蓋,但他穿著長褲,根本無法分辨傷勢,「疼不疼?」
葉子猶豫了兩秒,還是伸手去解他的褲扣。 「我看看有沒有腫。」她輕輕地,生怕弄疼了他,「你別亂動了。」
褲子被解開,她握住褲腰往下褪時,動作儘量放得很小心。褲子脫到小腿處,露出他膝蓋上已經隱隱發紅的一塊。她伸手輕輕按了按周圍的皮膚,確認沒有破皮,只是輕微有些腫起來,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可就在她準備把褲子重新拉回去的時候,蓮忽然低低地「嗯」了一聲。
「怎麼了?」她緊張地抬起頭,以為他還在疼,「很痛嗎?要不要去醫院?」
他搖了搖頭。醉意讓他的眼神有些渙散,卻還是努力聚焦在她臉上。他慢慢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往自己腿間帶。
「不是這裡。」他像是在撒嬌,「是這裡......難受。」
葉子的手被他按在那處已經明顯硬熱的地方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隔著薄薄的內褲,她能清楚感覺到那根東西的形狀與溫度,甚至能感覺到它在她掌心下輕輕跳動了一下。空氣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他略顯紊亂的呼吸聲。
葉子的耳朵立馬紅了起來。
她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有些緊。他醉得厲害,力氣卻不小,只是固執地按著她的手。
「葉子......」他叫她的名字,眉心微微皺著,表情里混雜著醉意與難耐,「幫幫我。這裡好難受。」
她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隔著內褲輕輕握住了那根已經完全硬起來的巨物。
蓮立刻低低地喘了一聲。
她跪在他兩腿之間,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內褲褪下去。那根硬物彈出來,一下子拍在她手背上,瞬間就起了紅印。硬物上青筋微微凸起,頂端已經滲出一點透明的液體。
葉子咬咬唇,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發僵,握住的動作也顯得笨拙。上下套弄的時候力道時輕時重,完全不得要領。可她還是很認真,跪得端端正正,小手努力地包裹著那根滾燙的性器,一點一點地動著。
蓮低頭看著她。醉意讓他的眼神有些渙散,卻依舊死死盯著她的動作。
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看著她咬住的下唇,看著她那雙和記憶中一樣的柔軟的手,正笨拙卻認真地取悅他。
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蓮忽然開口,溫柔地問她:「手酸不酸?」 葉子搖了搖頭,動作有停。可膝蓋跪在地板上已經有些發麻,手腕也確實酸了。她發現這個行為好像可以發泄心裡那些負面情緒,她還想繼續,下一秒卻被他一把撈了起來。
世界忽然天旋地轉。
葉子驚呼了一聲,整個人已經被他按進了沙發里。背脊陷進柔軟的墊子,他的身體隨即壓了下來。
「已經夠了。」他低頭看著她,眼睛裡全是醉意與壓抑的慾望,「別跪著。」
話音未落,他已經吻了下去。
濃烈的酒氣混著他身上熟悉的木質香調,再一次被包裹在這熟悉的氣味里的時候,怎麼心卻變得痛痛的。
她沒有推開他,閉著眼,任由眼淚順著臉頰滑進兩人交纏的呼吸里。
蓮吻得很深,醉意讓他的動作都變得緩慢而認真,舌尖一點點描摹她的唇形,再溫柔地探進去,帶著眷戀與不安。他的手從她臉頰滑到後頸,輕輕扣住,生怕她會再次忽然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裡。
葉子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衣襟,心跳亂得厲害。
他是醉了,才會這樣的。一定是這樣,清醒的時候,他大概信息也不會發吧。可偏偏是這樣不清醒的他,讓她心口那點好不容易結痂的地方,又隱隱作痛起來。
葉子有些喘不過氣,她微微偏頭,想要結束這個過於漫長的親吻。蓮卻不願意放開,鼻尖相蹭,呼吸灼熱而紊亂。
吻到後來,理智像是被酒氣一點帶你灼燒殆盡。
當蓮的手從後頸滑到腰側,隔著薄薄的家居服重重撫摸她的身體時,她還是沒能說出任何拒絕的話。身體更誠實,在熟悉的觸碰下微微發著顫。
蓮把她抵在沙發里,他低頭去解她衣扣的時候,手指有些不穩,解了兩次才成功。衣服滑落在一旁,涼意觸到皮膚的瞬間,葉子忍不住喘了口氣,下意識想逃。
「葉子......」他一遍遍叫她的名字,確認著,祈求著,「別走。」
「沒走。」她閉著眼,聲音發顫,「我在呢。」
他低頭去吻她的鎖骨、胸口,一路留下濕熱的痕跡。酒精讓他的呼吸又重又燙,噴在皮膚上時,激起細密的戰慄。
葉子也鬼使神差地伸手去解他的襯衫。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扣子差點兒都扯掉了。分開的兩個月里,她無數次在夜裡想起這個身體的觸感,想起他進入時的深度與溫度。真正貼上來的時候,心口那點隱痛反而更清晰了些。
沙發很窄。
兩人的身體緊緊擠在一起,呼吸灼熱,心跳亂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她主動抬起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就一晚,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就這一晚就好。
反正他醉得厲害,明天醒來,他大概什麼都不會記得。而她也可以把這當成一場突如其來的夢,醒了就散。
心口卻還是酸酸的,那點酸意混著慾望,一點點往上涌,讓眼眶有些發熱。可身體卻比心思更誠實,當他的手順著她的大腿內側探進睡衣短褲里,掌心覆上她微微發顫又濕熱的陰戶時,她不但沒有躲開,反而輕輕迎了上去。
他低喘著,動作因為醉意而有些急躁:「寶寶,我想進去。」
「好......」葉子點了點頭,給了自己一個可以沉淪的理由。
夏季睡衣葉子習慣性買大了一號,短褲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不脫下來也能從褲管里清楚地看見濕透了的內褲和被內褲勒出形狀的小逼。
蓮只是微微用力,就撥開了內褲露出噙著水的逼縫,還源源不斷地往外吐著。
頂端抵上那處已經濕潤的入口時,兩人都輕輕顫了一下。他抵在那裡,緩慢地磨蹭。
葉子眯著眼,伸手下去,握住他的肉棒一點一點地引導他進來,帶著他往自己身體裡面送。
身子一點點被填滿,她忍不住溢出一聲細弱的嗚咽。
「嗯啊......哈......」 太久了。
身體對他的形狀記得清楚,卻又因為生疏而繃得厲害。內壁緊緊絞住他,既能感覺到被撐開的脹意,也能感覺到那根東西在自己身體里輕輕跳動的熱度。下身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更多濕意,方便肉棒進得更深。
他就著這個姿勢開始動。
慾望和酒意同時支配著,抽送的節奏有些混亂,可每一次頂入都又深又實。她被迫承受著這有些潦草卻又激烈的撞擊,手指死死抓著他的背,只是抬起頭,就能看見身下兩人結合在一起的地方。
就當是最後一次。就當是......把所有沒能說出口的話,全部用身體討回來。
「哈啊......慢......慢一點......」她呻吟著,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沒有聽進去,只是扣緊她的腰,埋頭苦幹。沙發被他們撞得微微發響,肉體碰撞的聲音混著黏膩的水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葉子被頂得不斷往上滑,又被他一次次拖回來,被迫承受著一下比一下更深的貫穿。
身體一點點被操開,被填滿,被逼到高潮的邊緣。
她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 醉意讓他的眼神有些渙散,卻依舊本能地聚焦在她臉上。她看著那雙眼睛,忽然很想問,到底記不記得他們分手了?是真的醉了嗎?還是和她一樣找個藉口做愛?
可話到嘴邊,卻只剩下破碎的喘息。 「蓮......」她叫他的名字,眼淚又一次掉下來,「好深,好舒服......嗯啊......」
他忽然伸出手,攬著她的腰,帶著她坐了起來。他靠進沙發里,讓她跨坐在自己身上。肉棒進得更深了些,她還沒來得及適應,就感覺那根東西又往裡頂了幾分,撐得她發酸。
「寶寶。」他看著她,「自己動。」 葉子的手撐在他胸口,手指微微發抖。 聽話地慢慢坐起來,再一點點沉下去。濕軟的內壁緊密地包裹著他,每一次起伏都帶出細微的水聲。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亮他半邊臉。醉得厲害,眼神卻依舊黏在她身上,從微微皺起的眉心,到被頂得輕輕發顫的小腹,再到兩人緊密相連的地方。看得太直白,讓她耳根發熱,卻又莫名想哭。
「蓮......」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他應了一聲,手掌順著她的腰側往上,覆上她微微起伏的胸口,揉捏了起來,把兩團乳肉捏得變形。
葉子咬了咬唇,腰肢卻沒有停。她上下起伏著,把那根東西一次次吞進去,再緩慢吐出。快感混著心口的鈍痛一起往上涌,逼得她眼眶發熱。
「能不能......記住我?」她的聲音有些抖,「嗯啊......能不能記住......我們做愛的樣子?」
蓮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醉意讓他的反應慢了半拍,他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眼角快要落下的淚,安撫著:「能記住的。寶寶,忘不了的。」
葉子看得清楚。那雙眼睛裡有慾望,有愛意,有醉酒後的放縱。他本能地回應她,本能地想抓住她,卻大概不了解她心裡在想些什麼,求些什麼吧。
她還是沒有停。
反而撐著他的胸口,把自己壓得更深。每一次坐下都把整根都吃進去,頂端一次次頂到最深處,逼得她溢出愈加放蕩的呻吟。她低下頭,去吻他的唇,去吻他的眼瞼,去吻他眉心那點淺淺的皺痕。想用這種方式,把這一晚的自己,死死刻進他的記憶里。
就算以後再也不見了,也值得了吧。 「那就記住......」她在他耳邊喘息著說,「記住今天......嗯啊......記住我是怎麼......坐在你身上動的,記住我是怎麼叫你的名字的......」
她的腰肢起伏得越來越快。
水聲變得清晰而淫靡,混著肉體碰撞的輕響,在安靜的房間裡迴蕩。葉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手指死死抓著他的肩,在一次次把自己往下按的動作里,徹底沉淪。
哪怕明天醒來,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至少這一晚,她曾拚命地、認真地,在他身上留下過自己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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