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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 (4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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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餘燼
「......蓮的父親?」
葉子的呼吸微微一滯,心跳一點一點快了起來。
她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地下資料室的門口。厚重的鐵門半掩著,走廊里安安靜靜,沒有任何腳步聲。她這才重新低下頭,繼續小心翼翼地往後翻。
平成十八年,東港地區倉儲資產及資金流向。後面幾行字已經被水汽浸得模糊,只能依稀辨認幾個詞。投資公司、租賃、西川倉庫、帳冊......再往後,一頁紙已經被黴菌腐蝕,只剩半截。
但其中一句仍然清晰:「神谷昭一疑似私自轉移部分原始資料。」
葉子的瞳孔微微收縮,她繼續翻,後面的調查記錄卻戛然而止。最後一頁,只留下疑似是事務所當年的調查員手寫的一句話。
「西川倉庫於同年十月發生火災。現場全部封存。本案終止。」
下面蓋著一個已經褪色的印章。
火災?
她立刻拿出手機,在搜索欄輸入了幾個關鍵詞,頁面很快跳出十幾年前的新聞報道。
「遠山融資破產程序期間,其租賃的臨時倉庫因電路老化發生火災。倉庫內存放的大量貨物及公司資料被全部燒毀,警方未發現人為縱火跡象。相關案件因關鍵證據滅失,調查未取得進一步進展。」
所有人都認為,那場火燒掉了全部證據,所以案件不了了之。可眼前這份卷宗里卻寫著,在火災發生之前,神谷昭一或許帶走過一部分原始資料。
蓮跟她說過這些年他一直在嘗試找出當年父親去世相關的線索,可一直杳無音訊。
鬧事那日,那人臨走前說「死人最會保守秘密了」,如果這個秘密指的就是這份私自轉移的原始文件,那麼,為什麼偏偏是現在?整整十五年。
如果他們早就知道,是神谷昭一帶走了那份資料,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毫無動靜?為什麼直到最近,才突然有人拿著借貸合同找上hush,甚至不惜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
她腦海里的思緒越來越快。
除非......那些人以前根本不急。或者說,他們一直認為那份文件已經隨著神谷昭一一起消失了。直到最近,他們才發現那份文件,或許依然存在。而且,很可能已經快要落到別人手裡。
也就是說,他們對這份文件的需求迫在眉睫。
想到這裡,葉子後背莫名泛起一陣涼意。
如果真是這樣。那蓮最近一直在調查的事情,會不會也和這份資料有關?還有那條偷拍視頻、品牌方解約、hush停業,這些事情之間,或許根本不是巧合?
葉子重新低下頭,將那幾張殘缺的調查記錄來來回回翻了好幾遍。她試圖從那些發黃的紙頁里,再找出一點新的線索。可惜,大多數內容都已經被潮濕侵蝕得無法辨認。
「轟——」
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什麼重物砸到了地上。
葉子被嚇得肩膀一顫,下意識把卷宗合了起來。
緊接著,樓梯口傳來高橋慌亂的聲音:「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怎麼又倒了?」
「佐伯,快來幫我一下!」
隨後便是佐伯崩潰的聲音:「我就知道!我早說過那個柜子不能放那麼高!」
聽著樓上傳來的兵荒馬亂,葉子這才慢慢鬆了一口氣。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卷宗,遲疑了幾秒,最終還是拿出手機,快速翻開那幾頁關鍵內容,借著地下室昏暗的燈光,匆匆拍了幾張模糊的照片。
她很快把手機收進口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將散落的卷宗重新按照順序整理好,放回檔案袋裡,再一份一份裝回木箱。
等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合上箱蓋。
周五,事務所難得沒有加班。
高橋約了朋友去看電影,佐伯被委託人一個電話叫去了橫濱,辦公室不到五點便安靜下來。葉子坐在工位上,望著電腦螢幕發了一會兒呆。
「今天先下班吧,辛苦了。」桐嶋所長提著公文包從辦公室里走出來。
葉子點了點頭,關掉電腦,背起包,走出了事務所。
她站在電車站台,魂不守舍地看著線路圖。滿腦子卻是手機里那幾張拍下來的照片,那天從地下資料室出來以後,她已經反反覆復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西川倉庫。這四個字始終盤旋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幾分鐘後,一輛開往東京港方向的電車緩緩駛入站台。
她走了進去。
碼頭已經遠離繁華市區,空氣里都是海風混著鐵鏽和柴油的味道。貨櫃碼頭的起重機高高聳立在夜色里,偶爾傳來貨輪低沉的汽笛聲。
導航停在了一片早已廢棄的倉儲區。附近幾棟老舊倉庫都已經貼上了「立入禁止」的封條,圍欄銹跡斑斑,雜草幾乎長到了她的小腿。
葉子沿著路線慢慢尋找。
終於,在最裡面一棟舊建筑前停下。門牌早已脫落。只有牆角還能隱約看見幾個噴漆留下的字跡。
西川......就是這裡嗎?
她的心猛地一跳,突然有些猶豫要不要進去。至少,也不該像現在這樣一個人進去吧。她猶豫片刻,給隼人發了一條位置信息。
隼人很快打來了電話,突然起來的電話鈴響起,在空曠的夜色里顯得格外刺耳。
葉子心裡一驚,手忙腳亂地按下掛斷鍵,差點連手機都沒拿穩。
可不到兩秒,隼人的消息便接連跳了出來。
「你是不是瘋了?」
「我馬上來。」
「別亂跑。」
葉子沒有回消息,只是默默關掉手機,將它調成靜音,放回口袋。然後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冷空氣,抬起腳,獨自朝那片黑暗走了進去。
面前的倉庫大門早已燒得變形,鎖鏈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斷開了一截。葉子輕輕推了一下。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竟然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倉庫裡面一片漆黑。燒焦的鋼樑歪斜地橫在半空,牆壁上仍殘留著當年大火留下的焦黑痕跡,空氣里瀰漫著潮濕、鐵鏽和灰燼混雜的味道。
她打開手機照明,小心地走了進去。
腳下踩過碎裂的玻璃,發出細微的聲響。整個倉庫空蕩又淒涼,仿佛十五年前那場火,把這裡所有的時間都一起燒停了。
葉子一邊走,一邊慢慢觀察四周。倒塌的文件櫃、燒變形的貨架、角落裡還散落著幾個已經熔化的鐵皮文件箱。
就在她準備往更深處走時,遠處忽然亮起了一束車燈,她下意識關掉手機。
倉庫外,連續駛來了三輛黑色商務車。
葉子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這麼晚......為什麼會有人來這裡?
車門陸續打開。幾名穿著深色西裝的人走了下來,沒有人大聲說話,只是快速朝倉庫另一側走去。其中一個人手裡還提著銀色密碼箱。
葉子本能地往燒毀的貨架後退去,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透過縫隙,看見那些人停在倉庫後方一塊尚未完全坍塌的區域,那裡似乎還有一道通往地下的鐵門。
「今晚把東西確認完。」其中一個人說,「老先生不希望再拖下去了。」
「聽說那個人已經開始查當年的事了。」是另一個人的聲音。
「所以才要儘快處理。」
葉子的呼吸瞬間停住。
不是吧,這麼狗血......真是怕什麼來什麼。葉子心裡雖然這麼想,手卻顫抖到不行,她除了蹲在這個廢棄貨架後,想不到任何其他的辦法。
一隻手忽然從她身後伸了過來,穩穩握住了她的手腕。
葉子渾身一僵,還未來得及驚呼,耳邊便傳來一道極輕的聲音。
「別出聲。」
她猛地回頭。黑暗裡,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幾乎讓她忘了呼吸。
「......蓮?」
蓮穿著一身黑衣,頭髮比兩個月前長了許多,額前的碎發能蓋住他一半的眼睛,下巴也明顯消瘦了,眼底帶著熬夜後的淡淡青色。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將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帶。
葉子怔怔望著他,胸口那股壓抑了整整兩個月的情緒,幾乎瞬間涌了上來。
可現在,一個字都說不出。
蓮的視線始終落在前方那群人身上,聲音壓得極低:「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葉子咬了咬唇,回答道:「我在事務所......看到了一份舊卷宗,上面提到了西川倉庫。」
「所以你就一個人來了?」蓮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硬生生壓抑住一瞬間翻湧而上的情緒,「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嗯......」葉子低著頭,輕輕應了一聲,大概是知道自己添麻煩了。
蓮看著她,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心疼、自責、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無奈。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倉庫另一側忽然傳來一聲金屬撞擊。
「誰在那裡?」一道手電光猛地掃了過來。
緊接著,幾束強光同時照向他們所在的方向。
「有人!」
「過去!」
蓮神色驟然一變,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一把握緊葉子的手。
「跑。」
兩人迅速鑽進倉庫另一側坍塌的鋼架之間,身後,幾束刺眼的手電光已經掃了過來。急促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里不斷迴蕩,踩過碎裂的玻璃和燒焦的木板,發出一陣陣令人心驚的聲響。
葉子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跑得這麼快過。如果體育中考的時候被這麼追著,應該很輕易就能得滿分吧。她不知道為什麼這麼緊急的時候腦子裡卻在想這些。
腳下儘是凹凸不平的廢墟,她幾乎是被蓮拉著往前沖。夜風夾雜著海水的咸腥味灌進胸口,每呼吸一次,都像刀子刮過肺部。
「這邊。」
蓮顯然對這裡比她熟悉得多。
他沒有朝倉庫正門跑,而是帶著她拐進一條幾乎被雜草淹沒的狹窄通道。這裡曾經似乎是貨車裝卸區,如今只剩下半堵斷牆和生鏽的鐵軌。可就在葉子準備跨過一截斷裂鋼樑的時候,鞋底突然踩到一塊鬆動的碎磚。
「啊——」
身體猛地失去平衡。
蓮迅速回身,一把摟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拉進懷裡。
「咣——」
碎磚滾落下去,撞在鐵板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遠處立刻傳來喊聲。
「在那裡!」
「快!」
幾束手電光同時轉了過來。
蓮再也顧不上隱藏蹤跡,拉著葉子衝出廢墟。兩人剛翻過一道圍欄,前方忽然亮起一道雪白的車燈。
葉子心裡一沉,難道前面也有人?
可下一秒,那輛黑色汽車的遠光燈迅速閃了兩下,一道熟悉的聲音透過夜色傳來。
「這裡。」
駕駛座旁的人已經推開車門,朝倉隼人。
他仍穿著白天那身深灰色西裝,領帶已經鬆開,額前的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他甚至沒有多看蓮一眼,只是快步走到葉子面前。
「有沒有受傷?」
葉子還沒緩過氣,只是搖了搖頭。
隼人的目光迅速掃過她全身,確認沒有明顯外傷,神情才稍稍放鬆。
蓮從後方跟了上來,兩人的目光在夜色里短暫交匯。
隼人率先開口:「後面還有多少人?」
「七八個吧。」
「那估計還有幾個從東邊繞過來了,得趕緊走。」
葉子站在兩人中間,一時間竟有些恍惚。就在幾個小時前,她還在事務所整理卷宗。現在卻站在東京港廢棄倉庫外,被一群身份不明的人追趕。眼前這兩個男人,像是都早已置身這場風暴之中,配合默契到天衣無縫。
身後忽然再次傳來腳步聲,手電光已經掃到了圍欄附近。
「找到了!」
葉子下意識地回頭。
「上車。」蓮拉開后座車門,語氣比平時重了許多。
葉子不再猶豫,立馬鑽進后座。蓮收回視線,緊跟著坐了進去。
隼人已經坐回駕駛位,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
幾乎就在車門關上的瞬間,後方已經有人喊了出來。
「車!」
「攔住那輛車!」
輪胎猛地摩擦地面,車子幾乎貼著港口的護欄沖了出去。後視鏡里,幾名黑衣人已經跑出了倉庫。
蓮透過後視鏡,看著越來越遠的西川倉庫,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廢棄的倉庫漸漸隱沒在夜色里,只剩下港區零星的燈光和幾座高聳的龍門吊,沉默地立在海風中。他的視線卻始終沒有收回來,腦海里不斷重複著剛才那一幕——那個人站在倉庫門口,緩緩舉起手機,對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按下了快門。
他們看見葉子了。
這個念頭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車廂里安靜得可怕,只剩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和輪胎碾過積水的細響。
葉子坐在后座,懷裡緊緊抱著自己的包,指尖還在輕輕發抖。直到現在,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才如果不是蓮突然出現,如果不是隼人及時趕到,她或許真的走不出那間倉庫。
「還知道給我發個消息,不算太蠢。」沉默持續了很久,隼人才緩緩開口,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前方,聲音很平靜,不太能聽出喜怒,「要不是立馬跟蓮說你在這邊,你現在還能不能坐在這裡說話都成問題。」
「就知道教訓我......」葉子抿了抿嘴,望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路燈,聲音卻還是帶著一點不服氣,「你又不是我爸媽,管那麼多幹嘛。」
隼人偏過頭,從車內後視鏡中淡淡看了她一眼,像是被氣笑了:「別岔開話題,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就是過來看一眼......」
「只是看一眼?」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愈發嚴肅,「我同事前幾天跟我說在hush附近看見過你,本來還想找機會提醒你一句,最近最好別到處亂跑。結果倒好,你今天直接跑到東京港來了。你最近到底在做什麼?不是說在實習了嗎?還不夠你忙的?」
葉子一下子抬起頭,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反駁道:「我當然有在認真實習!」
她皺起眉,忽然又反應過來什麼,狐疑地望向駕駛座:「等等,你同事怎麼認識我的?朝倉隼人,你不會一直在背地裡調查我吧?」
聽到葉子無厘頭的質問,隼人額角的青筋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你腦袋裡一天到晚到底裝著什麼啊?這是重點嗎?重點是你今天差點把命交代在那裡!」
葉子認識隼人以來,第一次聽見他說話這麼重。她不敢再說話,車裡的空氣也仿佛隨之一凝。
隼人緩緩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重新平靜下來:「你知道今晚在那裡的人是誰嗎?他們談的不是普通生意,也不是你天天在電視劇里看見那些嘻嘻哈哈所謂的商業合作。那些人牽扯的事情,比你想像得複雜得多。」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要是真出了事,殺十個你,都不夠他們償的。」
葉子低著頭,輕輕咬著嘴唇,沉默了很久,才小聲說道:「我只是......最近整理舊卷宗的時候,發現了一些線索。我覺得,可能和蓮父親當年的事情有關,所以想過來確認一下。」
隼人望著後視鏡里的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當然知道葉子不是為了好奇,卻正因為知道,所以才更加生氣。說好聽點是正義感和勇氣爆棚,說難聽點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根本不會考慮自己有沒有能力承擔後果。
他無奈地苦笑了一聲:「蓮是不是早就跟你說過,這件事情交給他處理?你這個人怎麼一提到蓮的事情就智商降低?」
「隼人,別說了。」蓮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葉子。她低著頭,額前幾縷碎發垂落下來,因為剛才一路奔跑,臉色還有些發白,外套袖口沾著灰,掌心也被粗糙的水泥牆擦出了一道細細的血痕。
蓮的目光停留在那裡,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心疼。
「以後別這樣了,會讓人很擔心。」
「知道了......」葉子乖乖點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車內又回歸了沉默。
蓮的心裡五味雜陳。這兩個月,他一直以為,只要自己離她遠一點,把所有事情都擋在自己身前,她就還能繼續過原來的生活。
她會順利畢業,會找到喜歡的工作,會慢慢從視頻事件里走出來。她的人生,本來就不應該和十五年前那場陰謀有任何關係。
可他越想推開她,怎麼她卻反而在這泥濘中越陷越深。
「葉子,我們分開吧。」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整個車廂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隼人的瞳孔驟然一縮,猛地踩了一腳剎車,眼底壓抑已久的怒火終於爆發出來:「神谷蓮,你是不是有病?」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她差點連畢業以後的路都沒有了!因為這些破事,她這幾年的努力差一點全毀了。你如果保護不了她,也別再拿什麼『為了她好』當藉口繼續傷害她!」
蓮沒有解釋。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裡,任由那些話一句一句落在自己身上。
「好。」
葉子的聲音很輕。她沒有回頭,也沒有看蓮,玻璃上映著她模糊的側臉,看不清表情。
「我答應你,分手。」
東京下雨了。
43.宣洩h
「你們倆別一上頭就什麼話都往外說。」隼人插了一句,「這種事,還是再想想清楚了,再決定也不遲吧。」
「我想清楚了。」葉子回答地很快,似乎在害怕下一秒後悔就追上來。
她停頓了一下,緩緩轉過頭,看向坐在一旁的蓮。車窗外的雨水不斷滑落,昏黃的路燈透過濕漉漉的玻璃映進車裡,將他的側臉切割成一半明、一半暗。額前凌亂的碎發垂下來,擋住了眼睛,擋住了所有的情緒。
「我想清楚了,在一起之前,我們都先處理好自己的事情吧。」她字字句句說得很認真。
話音落下,隼人從後視鏡看了一眼仍舊無動於衷的蓮,他張了張嘴卻還是閉上了。緩緩收回了視線,心裡卻無比複雜。無論之前出於什麼理由想了多少次把她搶到自己身邊,但這一瞬,竟還是希望只要她能開心就是最好。
最好是不要經歷背叛,不要被迫糾纏,不要黯然神傷。
車子駛入品川。
「就在這裡吧。」蓮終於開口。
隼人皺了皺眉:「雨這麼大,我直接送你回去,繞不了多少路。」
「不用了。」
蓮推開車門,雨水幾乎立刻撲了進來,冰冷的空氣裹挾著潮濕的風灌入車廂。
隼人從一旁副駕座位下抽了一把傘遞給他,兩人目光短暫交匯。蓮接了過去,微微俯身,在隼人耳邊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葉子聽不見,雨太大了。
蓮沒有再回頭。黑色的傘緩緩撐開,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密密麻麻的雨幕里。
車子重新發動,朝著千代田方向駛去。雨越下越大,雨刷不停擺動,整個東京都像蒙上了一層灰白色的霧。
「送我去沈悠家吧。」不知道過了多久,葉子突然開口。
「她在家嗎?你先給她打個電......」
「去沈悠家。」她打斷了他。
她突如其來的強硬讓隼人愣了愣,雖說早已習慣了她的脾氣和嘴硬,但今日這種「不怒自威」卻是第一次。是真傷心了嗎?
「好。」他沒再多問。
葉子低下頭,望著手裡發著亮的手機螢幕,聊天框里的沈悠已經一整天沒有回覆消息了,上次這種情況還是趕畢業論文的時候。她心裡默默祈禱著,拜託,一定要在家啊。
車子最終停在了上野站附近的一棟公寓樓下,在車停穩的一瞬間,葉子便推開車門沖了出去。
「等一下!」隼人連忙喊住她,「雨很大啊!」
她卻像沒有聽見一樣,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頭髮和外套。
隼人低低嘆了口氣,只好趕緊把車停到路邊,抓起放在副駕駛上的西裝外套,也跟著追了過去。
短短几十米。葉子的白色襯衫已經濕透了,發梢不斷往下滴著水。
她站在門口,急促地按下門鈴。
一聲又一聲。
終究沒有人接。
「悠悠......你在家嗎?」她輕輕朝著門口叫了一聲。
樓道里只有自己的迴音。葉子站在那裡,望著緊閉的門,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隼人走到她身後,把西裝輕輕披到她肩上:「可能真的不在家。」
葉子沒有說話,她只是低著頭,又固執地按了一次門鈴。直到樓道里的聲控燈都熄滅了,門依舊沒有打開。空氣安靜得只剩下雨點敲打的聲音。
隼人站在她身旁輕聲說道:「先回去吧,等她回來,我陪你再過來。」
她沉默了很久,終於慢慢放下了手,輕輕點了點頭。
一回到家,年糕興奮地衝上來,圍著兩人轉著圈打招呼。見媽媽沒有反應,又著急地汪汪叫了兩聲,在腳邊團團轉個不停。
隼人彎腰一把抱起年糕,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讓他自己挑選了一個罐頭作為晚餐,倒在碗里配上一些羊奶和微量元素。年糕一聞到罐頭的香味,就再也沒功夫理會媽媽有沒有搭理他了。
安頓好年糕之後,回頭卻發現葉子依舊呆呆地站在玄關處,鞋子已經脫掉了,卻不知道把拖鞋穿好,頭髮滴下來的雨水把地面打濕了一片。
隼人嘆了口氣,轉身去浴室里扯了一條幹凈的毛巾,走到葉子身邊。
「地上涼,這個季節最容易感冒。」他蹲下來,先幫她把拖鞋穿好,又把毛巾輕輕蓋住她濕漉漉的頭髮,仔細替她擦拭乾凈,「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這幅樣子。我又不是天天閒得沒事,隨叫隨到,生病了看誰照顧你,難不成你還指望年糕那個小祖宗?算了,我看你倆都是小祖宗......」
「你今天好吵。」葉子抬眼,從毛巾和髮絲的空隙間看過去。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裡分明全是心疼。
隼人沒發覺毛巾下投過來的那道炙熱目光,只是自顧自地說著:「說你兩句就嫌吵了,也不看是誰慣著你,又是送你去沈悠家,又是......」
話未說完,葉子突然伸手抓住他握著毛巾的手腕,借著力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
吻上去的力度極重,牙齒咬過他的嘴唇,沁出了淡淡血絲。她卻像是著了魔一般,拚命地吻著,不給自己留出一丁點兒呼吸的機會。
如果還能呼吸,就還會心跳,就還會想到那個人,那些畫面,那些痛徹心扉的事。是不是只要一直吻下去,就不用面對了?如果能用歡愉換取片刻苟且,那麼逃避又有什麼不好呢?
隼人顯然未曾料到這個猝不及防的吻,毛巾從手上滑落到地板上。漸漸回過神來,才伸手回抱住她,回應這個急切又瘋狂的吻。
兩人的唇齒交纏,難捨難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到窗戶上,像是噪音,又像是某種血祭的奏樂。
吻到缺氧,葉子大腦一陣發暈,雙腿也逐漸發軟失去了力氣。她兩隻手緊緊攥著隼人的襯衫衣領,扣子都快要被扯開。
忽然,她整個人向前傾倒,隼人及時一把將她抱住,兩人才沒有一齊倒在地上。
「慢點兒,別摔了。」他將軟成一團的她橫腰抱起。
可被抱在懷裡的葉子卻一點沒有老實,不肯放過一絲間隙,只是一味地向他索求更深的吻。血腥味在兩人的舌尖蔓延,她也毫不在乎。
隼人本打算抱她去主臥,但被一直吻著纏著,身下的那團火也越發灼燒起來。僅僅是抱著她走過一小段距離,那已經完全勃起的粗硬巨物便被合身緊繃的西褲壓得難受到生疼。他只好將這磨人的小妖精先放在客廳的地毯上,伸手去解身下的皮帶。
葉子剛落到地毯上,便立馬跪坐起來,著急地要替他趕緊解開褲子,想要儘快釋放出那個她迫切渴求的硬物。
「急什麼,一會兒有你受得。」隼人被她胡亂往上湊、慌亂又貪婪的樣子逗得有些發笑,但雖然如此,心裡卻更多是酸澀。他知道她心裡難過,也知道她想用這種方式發泄,但如果這樣能讓她好受一些,也未嘗不可。
「什麼叫有我受得?」葉子今天根本不打算吃他這套,只想著把心裡一切不快都狠狠發泄出來。
她用力扯開他本就被扯得有些變形的扣子,露出線條分明的腹部肌肉,順勢向下,直接將那滾燙的陰莖握在了手裡。
她咬著的下嘴唇,唇色紅得發紫,皺著眉頭一下又一下搗鼓著面前那根肉棒。力道有些過分,卻毫不手軟,指腹時不時按壓過敏感的龜頭處,還故意使勁兒了些。
「怎麼,今天是想把我交代在這裡?」隼人被她的握力捏得發痛,但沒有阻止她,只是任由她繼續折磨自己。
「是又怎麼樣?」葉子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麼了,想做愛,想發瘋,想不顧一切。她湊上前,用舌尖在他的唇角緩慢又用力的舔過,故意魅惑著問他,「跟我一起死,你願不願意?」
「大小姐,你這跟刀架在我脖子上刑訊逼供有什麼區別?我還敢不願意嗎?」隼人用手掌扣在她微微濕潤的後頸上,兩人之間的距離僅僅只有幾厘米,呼吸滾燙交纏。
葉子不喜歡他這種巧言令色的回答,聽到後只覺得心煩。都到這份上了,直接說願意又會怎麼樣,她還真能讓他為了她去死不成?果然男人軟弱起來都一個樣兒,到頭來能被自己玩一遭,不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了?
她撇了撇嘴角,輕笑一聲。鬆開了攥著他衣領的手,卻沒等他反應,直接一把將其推到在地毯上,跨坐在他的腰間。
「那我再問你。」她俯視著他,「一會兒我做什麼,你都心甘情願嗎?」
隼人微微挑眉,有些吃驚,她坐在自己身上質問他的樣子倒是難得一見。他有些好奇她能掀出什麼風浪,橫豎都得被操得站不起身來,現在由著她些也無妨。
「是的,今天就隨便你......」
還沒等他這句話說完,她只覺得吵得很。微微起身將身子翻轉過來,掀起自己濕透的裙擺,將不知何時沾滿淫水的內褲扒開到一邊,直接坐在了隼人的臉上。
汩汩的淫水從逼里流出來,糊在他的臉上,到處都是。
「操......」他低罵了一句,身下的肉棒卻被眼前這淫靡的一幕刺激地更加粗硬脹大。
「很吵。」葉子直接會懟了過去,一屁股坐下,用逼肉堵住了他的嘴。小穴碰到他炙熱的嘴唇時,她忍不住顫慄了一下,她咬牙忍住了,「嗯......要操就好好操......」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卻還是毫不留情地向下壓緊了些腰肢,把濕熱柔軟的陰戶全部覆蓋在他的嘴上。越來越多淫水順著她的動作湧出,沿著隼人的鼻樑、臉頰往下流,很快就把他的下巴也浸得濕亮一片。
隼人悶哼了一聲,雙手扣住她的大腿根,十指深深陷入了軟肉里。他伸出舌頭,沿著她豐滿的陰唇外側舔了一圈,緩慢而用力,把溢出的蜜液盡數卷進嘴裡咽下。接著舌頭一挺,直接鑽進了那早已經濕得一塌糊塗的穴口,粗魯地攪動起來。
「啊......」葉子仰起頭,發出壓抑不住的呻吟。
原本撐著沙發邊緣的手也有些發軟,索性直接倒了下去,趴在了他結實的腹部。一隻手撐著,另一隻手向前伸著,死死抓住他那根時不時跳動一下像是在挑釁自己的粗長肉棒,上下擼動著作為報復。
隼人的舌頭深深探入穴內卷刮著,又突然抽出來用力吸吮她充血挺立的陰蒂。牙齒偶爾會輕輕刮過那顆小肉珠,帶來一陣又一陣混雜著痛意與快感的電流,直衝頭頂。
「哈啊......嗯......好深......」葉子喘息著,腰肢不受控制地前後磨蹭起來。她把整個濕淋淋的陰部在他臉上用力地騎乘,淫水被磨得四處飛濺,就連他的眉毛和睫毛都沾滿了亮晶晶的液體。
隼人被她壓得喘不過氣,卻更加興奮起來。他把舌頭繃得筆直,模擬著肉棒在她的小穴里快速抽插,下嘴唇一下一下拍打著敏感的陰蒂,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吞咽聲。
「隼人......」葉子咬著唇,眼睛裡水光瀲灩,聲音已沒有了剛才的強硬,只留下了快感帶來的嬌軟,「嗯啊......啊......好舒服......」
這種強烈的支配感讓她心裡那股壓抑的痛楚暫時得到了宣洩。她故意更用力地坐下,陰唇完全包裹住他的嘴和鼻子,只留給他極小的呼吸空間。
葉子加快了擼動手中肉棒的速度,指腹在濕滑的龜頭上打著圈,指甲無意間輕輕刮過馬眼。
隼人被刺激得低哼一聲,他突然發力,把舌頭探得更深,瘋狂地想要頂到她最敏感最深處的那一點,同時用力吸吮著陰蒂。
強烈的快感瞬間擊潰了葉子的理智,她渾身劇烈一顫,小穴猛地收縮,噴出一股滾燙的淫水,直接澆在了隼人的臉上和嘴裡。
「啊!要去了......」
葉子尖叫著向前弓起身體,趴在他的身體上,整個人都在顫抖。
高潮結束之後,她也沒有從他臉上起來,反而更加用力地磨著他的嘴唇和舌頭,試圖把高潮時的餘韻全部擠壓進他口中。
隼人差點兒被嗆到,卻仍舊貪婪地吞咽著她湧出的甜蜜液體,舌頭一刻也不停地繼續舔弄著她還在痙攣的穴口。
雨聲越來越大,客廳的地毯上早已一片狼藉。
葉子喘息著低頭,看著身下男人被自己弄得滿臉淫水。她慢慢抬起腰,淫水拉出晶瑩的絲線,滴落在隼人微微張開的唇上。
44.桔梗h
剛經歷高潮的葉子,身子軟綿綿的,趴在隼人的身上安靜地喘著氣。
隼人瞧她方才還一副不甘示弱的模樣,現在卻被他的舌頭操得沒有一點還手之力。低笑一聲,雙手猛地扣緊她的腰肢,用力向上抬起。
葉子還沉浸在餘韻中,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他輕鬆地從身上掀了下來,整個人翻轉著倒在了地毯上。
「啊......」她驚喘一聲,後背貼上柔軟的地毯,還沒來得及撐起身子,隼人已經欺身壓了上來。
面前的他,滿臉都是她的淫水,下巴和嘴唇亮晶晶的,那雙眼睛此刻燃燒著濃烈的慾火。
「怎麼還偷偷休息?」隼人俯下身,聲音低啞地貼在她耳邊問,灼熱的呼吸噴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我有說讓你休息嗎?」
葉子胸口還在劇烈起伏,雙腿間的高潮餘韻尚未消退,小穴仍在一下一下地收縮著。她咬著唇想推他,卻發現自己手臂發軟,根本使不上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把她兩條腿粗暴地分開,扛到自己肩上。
「等等......」她聲音還帶著高潮後的軟糯,尾音卻被他突然頂進來的粗硬龜頭堵了回去。
「剛剛玩夠了嗎?」隼人故意頂撞著她仍舊欲求不滿的穴口,見她沒有說話,又用力在穴縫操了好幾下,「嗯?大小姐,怎麼不說話了?」
「要是玩夠了,就換我了。」
那根早已硬到發紫的粗長陰莖,帶著濕滑的淫水,一下子就捅開了她還敏感痙攣的穴口,兇狠地直達最深處。
「啊!」葉子猛地仰起脖子,發出一聲尖銳的呻吟。
隼人腰部用力,狠狠一挺到底,把整根肉棒全部埋進她濕熱緊窄的小穴里。被高潮滋潤過的內壁緊緊裹著他,吸吮著每一寸青筋暴起的硬物。
「操......裡面還在吸。」他咬著牙,額頭青筋跳動,雙手把她的細腰死死按住,不給她任何逃避的空間,「還是得用雞巴操才爽是不是?」
說完,他開始兇猛地抽插起來。每一下都幾乎拔到只剩龜頭,再重重貫入,把她體內積蓄的淫水撞得咕啾咕啾作響。
地毯被撞得微微滑動,葉子的身體也隨著他的動作不斷往上挪。她剛高潮過的身體格外敏感,每一次撞擊都帶給全身觸電般的麻痹,快感混著一點兒脹痛,既想躲又想更深地感受。
「怎麼老想跑?」他抓著她的腰肢,直接拽回去,用肉棒一下下往裡撞。
「嗯啊......太深了......」葉子斷斷續續地求饒著,手指卻下意識地抓緊他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膚。
隼人低頭看著她被操得眼神失焦、眼角泛淚的模樣,心底那股五味雜陳的情緒徹底爆發。他俯身咬住她的唇,粗重地吻著,同時加快了腰部的動作,像要把她整個人都融進身體里。
「現在知道求饒了?剛才騎我臉的時候不是很兇嗎?」他一邊操,一邊含著她的下唇含糊地說。
葉子被操得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發出破碎的呻吟和哭喘,淚水從眼角滑落,她卻分不清是痛苦還是極致的快感。
隼人把她的腿壓得更開,他越操越狠。小穴被操得通紅,卻依舊緊緊裹著肉棒,淫水四處飛濺,打濕了兩人交合之處和身下的地毯。
「啊......慢......慢一點......」葉子的聲音顫抖,像是叫啞了。
可隼人根本不聽。他粗暴地翻過她的身體,讓她扶著沙發跪在地毯上,屁股高高撅起。他沒有給她絲毫喘息的時間,就重新對準了濕漉漉的小穴,腰部猛地一挺,「噗嗤」一聲整根捅入。
葉子早已發軟的雙腿根本支撐不住這種攻勢,沒被操幾下就向兩邊滑了下去,雙手無力地抓著沙發,卻只能用細碎的聲音哀求:「嗯啊......求你......真的......啊......會操死的......」
「不是問願不願意跟你一起死?那我現在就操死你,好不好?」隼人說話時的熱氣吐在她的後頸上,讓她頭皮發麻。
「嗯啊......好......好......」葉子下意識地回應著,心裡卻有那麼一瞬,理解了極致的性慾總是伴隨著瘋狂的毀滅欲。
她的上身無力地趴在沙發上,胯部被他的大手掐著,怎麼也逃不開身後男人的兇猛衝撞。屁股也被一下下撞得通紅,淫水順著大腿根流下,發出響亮的水聲。
「失個戀就這麼想死?」隼人也像是比以往更為賣力,喘著粗氣,俯身咬住了她的後頸,壓抑的愛意和莫名的怒火燒成了一片,「那就操到你腦子裡只有我,操到你除了我的雞巴,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的腰部動作越來越大,後入本就更深,葉子被頂著嘴都合不攏,口水從下巴滴落,但卻沒有再躲,甚至還把屁股主動地湊上去,騷穴一下下吞吐著那根巨物。
窗外是一刻未停的急風驟雨,屋內是赤身裸體的瘋狂交合。
肉棒粗暴地貫穿她的身體,穴口的淫水被操成白漿,龜頭次次撞擊著子宮口,發出是濕淋淋的碰撞聲。
葉子被撞得徹底失控,哭聲和呻吟混在一起,高潮接連而來。小穴也不知是第幾次痙攣著,噴出股股蜜液。她幾乎站不住,全靠隼人在後面死死抱著猛干。
「啊......嗯啊......隼人......」她在極致的快感中崩潰地哭喊,汗水和淚水糊了滿臉,「射......射給我吧......」
隼人聽到這句話,動作猛地一頓:「你是真瘋了還是被操傻了?」
嘴上這麼說,還被包裹在肉穴里的肉棒卻不自覺抖了幾下。他眯了眯眼,隨即更加瘋狂地衝刺起來,但最後關頭還是忍耐著抽出,滾燙濃稠的精液射在了她白花花的臀肉上。
兩人同時到達頂點,葉子尖叫著全身抽搐,隼人緊緊抱著她,把她揉進骨血里。
一旁的落地窗上,映出兩個緊緊糾纏、不分彼此的影子。
雨是在後半夜停的,窗外的風吹散了厚重的雲層,月光一點一點落進客廳,映在發亮的客廳地磚上。
葉子洗完澡,從浴室里慢慢走出來。頭髮還滴著水,她拿著毛巾隨意擦了兩下,便坐到了沙發邊,整個人蜷縮起來,雙手抱著膝蓋,呆呆望著落地窗外。
隼人廚房端著熱水出來,看見她頭髮還是濕的,輕輕嘆了一口氣。
「過來。」
葉子沒有動,也沒有回應,像是沒聽見一樣。
隼人走過去,把她手裡的毛巾輕輕抽了出來。吹風機低沉的嗡鳴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響起,他站到她身後,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她濕漉漉的長髮,溫熱的風一點一點吹散發間殘留的水汽。
葉子垂著眼,安靜坐著。溫暖的風拂過耳邊,她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吹風機的聲音漸漸停了下來,隼人關掉電源,卻沒有立刻離開。他低頭看著她仍舊微濕的發尾,沉默了很久,才輕輕開口。
「今天跟蓮說分手,是認真的嗎?」
葉子沒有抬頭,手指攥著睡衣的衣角,輕輕應了一聲:「是的吧......」
「什麼叫『是的吧』。」他笑了一下,聲音卻有些發澀。
隼人沉默了一會兒,見她沒有反應,便緩緩坐到了她旁邊,克制住心裡翻湧的情緒,問她:「那你剛剛,是真想和我做,還是還是在賭氣?」
葉子心煩意亂,她別開臉,不願意看他:「我都分手了,還有什麼好賭氣的。」
隼人卻沒有再笑,他望著她,眼神一點一點沉了下去。理不清的心疼和憤怒交織在喉嚨里,他忍不住說:「那你把我當什麼了?發泄的工具?操完就走,舒服了就行?」
「你這人怎麼話這麼多!煩不煩!」葉子也火了,猛地轉過頭瞪著他,聲音也陡然升高,「一開始不就是你想跟我上床的嗎?那現在做就好了,幹嘛非要問這些,難不成我還要說一堆好聽的話哄你開心?」
「你就這麼想我的?你做什麼我沒依著你?」隼人被她氣得眼睛發紅,說她是小白眼狼真沒說錯。他沒有退讓,剛好趁今天把話都說清楚,「你難過你可以沖我發火,你想逃避我也可以陪你,但你別把我當成你和蓮之間鬧脾氣的垃圾桶行嗎?」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精準地戳中了葉子心裡最不願意承認的地方。
葉子的呼吸越來越亂。她只知道自己已經很累了,沒有力氣去分辨喜歡、虧欠、依賴到底有什麼區別。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葉子自知有些惱羞成怒,但卻還是不服氣地反駁,忍住眼眶裡打著轉地眼淚,「我有求你這麼做了嗎?隼人!我不需要你拯救我,更不需要你的憐憫。你要是覺得那麼委屈,大可以不做啊!現在在這兒跟我擺什麼受害者的臉?」
「你真是......」隼人被她氣得胸口有些發悶,「你就仗著我喜歡你,不會拒絕你,需要的時候就來,用完就扔,我是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嗎?」
葉子眼眶紅了,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些話,到底有多傷人。人和人之間越是了解,越是知道刀子往哪裡捅是最痛的。
房間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仿佛被人一瞬間抽空,只剩下兩人急促卻壓抑的呼吸聲。
年糕似乎察覺到了不對,慢吞吞地從臥室里跑出來,踩著木地板發出一陣輕輕的「啪嗒、啪嗒」聲。它繞到葉子腳邊,蹭了蹭她的小腿,又抬起頭望著她,濕漉漉的眼睛裡滿是茫然,不明白為什麼媽媽突然紅了眼眶。
葉子低頭摸了摸它的腦袋,眼淚卻差點掉下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轉身走進房間,胡亂打開衣櫃,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塞進包里。動作很快,卻毫無章法,連拉鏈都幾次沒有拉上。
她只想離開這裡。現在、立刻。
隼人站在客廳,看著她慌亂收拾東西的背影,問她:「這麼晚了,你去哪兒?」
「回家。」她背對著他,聲音冷硬。
隼人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不讓她繼續往前走:「年糕還在這兒,你準備回哪個家?」
「放開。」葉子身體僵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道,「年糕我也會一起帶走,不勞你費心。」
隼人沒有鬆手,看著她微微發抖的指尖,胸口像堵著一團怎麼也散不開的悶氣:「葉子,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只有你委屈?」
她用力掙開他的手,看著他,眼眶通紅,嘴角硬生生扯出自嘲的笑,堵著氣說:「對。我就是這麼自私,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就在這時,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忽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沈悠。
葉子立刻接起電話,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可尾音還是忍不住有些發顫:「嗯......我在隼人家。」
電話對面明顯長長地鬆了口氣,聲音帶著些疲憊:「今天公司有點事耽誤了,我剛到家。是出什麼事了嗎?」
「悠悠,我能來找你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現在?你怎麼過來?」
「我打車吧。」葉子輕聲說。
「那讓隼人送一下你吧。」
「不用了。」她回答得很快,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我自己過去,很快。」
掛斷電話,葉子把手機放進口袋,提起背包便朝門口走去。
隼人站在那裡,沒有再攔她。只是當她的手握住門把時,他還是沒忍住低聲開口,帶著最後的挽留:「外面下雨,路不好走,我送你。」
「雨停了。」她輕輕說,「我先走了。」
門緩緩關上,房間歸於寂靜。
隼人依舊站在原地,望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久久沒有動。
窗外,烏雲已經散開,夜色清透。
要是這場雨一直不要停就好了,這樣她是不是就會一直留在這裡,哪怕只是因為無處可去。
書桌上那束偷偷換新過很多次的桔梗謝了。
花瓣捲曲著低垂下來,失去了原本的顏色,安靜地立在玻璃花瓶里。
隼人緩緩走過去,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片已經乾枯的花瓣,花瓣輕輕一顫,悄無聲息地落在桌面上。
「於是開始有人把桔梗送情人
也送給永不再見的人
因為它既是永恆,也是無望
抑或是,永恆無望的愛。」
45.入梅
大雨後的水汽細細密密,像一層濕潤的紗,把整座東京都罩進了灰白色的霧氣里。
葉子站在沈悠家門口,懷裡抱著年糕,被雨水打濕了一片的外套還沒完全乾。她出門時連身上的睡衣都沒換掉,腳上的帆布鞋也浸了水,踩在地板上留下一個又一個濕漉漉的腳印。
門剛打開,年糕就從她懷裡掙脫出去,尾巴搖得飛快,啪嗒啪嗒地衝進屋裡。它像回到自己家一樣,熟練地跑到客廳,對著沈悠轉了兩圈,又把腦袋塞進她手心裡撒嬌。
沈悠低頭揉了揉它的耳朵,這才抬眼看向門口的人。
「怎麼穿著睡衣就來了?」她趕緊過去,輕輕扶住葉子的手臂,把她帶到沙發旁坐下。
「怎麼了?」她替葉子撥開黏在臉側的頭髮,聲音仍舊如平常一般溫溫淡淡的,「不開心了嗎?」
幾乎是在聽見這句話的瞬間,葉子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忽然斷了。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只擠出一聲破碎的嗚咽。下一秒,眼淚便決了堤似的湧出來,她猛地低下頭,雙手死死捂住臉,壓抑了一路的情緒終於徹底失控。
「嗚......我分手了......嗚嗚嗚......」
身體根本不聽使喚,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有人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臟,又一下下往外撕扯,呼吸斷斷續續地卡在喉嚨里,每吸進一口氣,都帶著無法遏制的哭腔。
她抓住沈悠的衣袖,就像是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整個人幾乎脫力般撲進她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沈悠被她撞得微微晃了一下,伸手輕輕抱住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任由她把眼淚和委屈都哭出來。眼底的心疼更盛了些,興許是想到了當初的自已,也是半夜一個人跑到葉子家,尋求著在這個城市唯一的陪伴和溫暖。
「為什麼......嗚嗚......我真的覺得......好......好累啊......嗚嗚......」
她哭著,聲音都支離破碎,連自己都有些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麼,只覺得胸口積壓了太久的委屈、愧疚、恐懼和疲憊,全都隨著眼淚一股腦地傾瀉出來。
年糕原本還搖著尾巴圍著兩人打轉,聽見葉子的哭聲後也漸漸安靜下來,慢慢走到她腳邊,仰著腦袋望著她,發出細細的嗚咽,最後輕輕把腦袋貼在她的小腿旁,像是在笨拙地陪著媽媽。
「沒事的,沒事的。」沈悠的動作緩慢又讓人安心,像哄小孩子一樣,「哭出來就好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葉子的情緒終於慢慢平靜下來。她接過沈悠遞來的紙巾,胡亂擦著眼睛,聲音已經哭得有些發啞。
「悠悠......」
「嗯?」
「我其實不想分手的,我只是覺得......」葉子說著又沉默了許久,試著尋找一個不會顯得過於狼狽的措辭,「我有點想逃了......」
沈悠沒有感到意外,拿起茶几上的水壺,替葉子倒了一杯溫水,看著她一點點慢慢喝下去,才慢慢地說:「現在才這麼覺得嗎?」
「不是。」葉子搖搖頭,又苦笑了一下,「其實以前就有過。」
她盯著玻璃杯里輕輕晃動的水面,思緒卻早已飄遠了。每一次遇到那些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事情,尤其那些和蓮有關的麻煩,她都會在某一個瞬間生出一個卑劣的念頭。
她會忍不住埋怨他。埋怨命運為什麼偏偏讓自己遇見了他,埋怨為什麼兩個人在一起之後,總有那麼多風波接踵而至。甚至有好幾次,她都在心裡偷偷想過,如果當初沒有遇見蓮,自己的人生會不會輕鬆很多?是不是就不用一次又一次面對這些自己根本無力解決的事情?
可這樣的念頭剛一冒出來,又會陷入更深的自責。明明是她先伸出手的。是自己口口聲聲說,想和他一起承擔,自己願意陪著他面對那些痛苦和風險。可為什麼,當那些承諾真正變成現實,當事情一步一步發展到她再也控制不了的時候,第一個想轉身逃跑的人,卻偏偏也是自己?
葉子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想像中那麼勇敢。她看著沈悠,輕輕地說:「只是我一直覺得......如果我動不動就想逃的話,好像就是對他的不忠誠。」
說完這句話,她自己都覺得荒唐。
忠誠。這個詞什麼時候變成壓在自己身上的石頭了?讓她每一次想離開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像個背叛者。可越是逼著自己留下,那塊石頭就越沉,沉得她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所以今天,蓮說出「分開」的那一刻,心裡才會產生一絲隱秘的慶幸,所以才會那麼快地答應嗎?可是,既然結局如我所願,那現在在這裡痛哭著說不想分手的又是誰呢。
沈悠靠在沙發背上,輕輕笑了一下:「你為什麼一定要向別人證明你的忠誠?」
葉子抬起頭,眼裡有些驚訝。她以為沈悠會拆穿她、教訓她,或者至少是糾正她。但拋出的這個問題,她從未設想過。
「沒有人規定,人一定要為了愛情活得忠誠。」她望著窗外微微泛白的天,沉默片刻,又繼續說著,「當然,我不是說不忠誠就是對的。我只是一直覺得,大家把愛情說得太偉大了,好像只要披著愛情的名義,一切都變得神聖,忠誠、犧牲、奉獻,都成了理所當然。可一個人的人生,本來就不該只有愛情,愛情也不應該成為衡量一個人的標準,更不應該變成審判自己的尺子。如果一個人只是為了忠誠而留在一段關係里,那他忠誠的到底是愛情,還是自己的道德感?」
沈悠回過頭,和葉子四目相對:「又或者說,那還算是愛嗎?」
葉子立馬避開了目光。
這些道理,她並非聽不懂。她讀過很多書,也聽過很多類似的話,可人終究是無法輕易把理解自己的道理,用來原諒自己。真正輪到自己的時候,那些清醒的認知就像隔著一層玻璃,看得見,卻始終落不到心裡。她還是會忍不住一遍遍質問自己,是不是自己做錯了?是不是自己不夠堅定?是不是自己變成了那個最討厭的人?
「我當然明白......」她緩緩低下頭,聲音有些發顫,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一樣,「我只是覺得......我不該變成現在這樣,像個......加害者?」
最後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她不敢抬頭。她一直覺得,愛情里最殘忍的人,是那個變心的人。而現在,她開始害怕自己就是那個人。
沈悠輕輕嘆了一口氣,她看著葉子,緩緩問道:「沒有什麼該不該,要聽我的實話嗎?」
葉子點了點頭。
「我覺得,你根本不是在意忠誠。」沈悠頓了頓,給她一些消化的時間,「你是在愧疚。」
她一直在努力把自己變成一個足夠坦蕩、足夠忠誠、足夠問心無愧的人。而這句話,精準刺進了她的心,毫不留情地剖開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偽裝。她怔怔地望著沈悠,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從你一開始瞞著蓮,接受隼人的好意開始,你的感情就已經沒有辦法再像你想像中的那麼純粹了。你會把它解釋成忠誠,解釋成責任,解釋成自己不夠堅定,可實際上,你只是一直在懲罰自己。」
葉子低著頭,眼淚又慢慢涌了出來:「今天他提分手的時候,都不敢看我一眼。他明明說過不讓我參合那些事情,他明明一個人在承擔那麼多,他都那麼累了......我知道他只是不想我受委屈。所以......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他,如果不是我一開始......」
「打住。」
沈悠乾脆利落地打斷了她:「你不用道歉。更沒必要在我的面前贖你自認為的罪。縱使你真的覺得愧疚,也沒必要把自己賠進去。再說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那個時候,有更重要的事情。這很正常,一個人不可能時時刻刻都把愛情放在人生第一位。只是,這件事恰恰說明,他在你心裡的優先級,沒有高到可以蓋過一切。」
沈悠握住了葉子緊緊攥著衣角的手,大拇指緩緩撫摸過細膩的皮膚,安撫著她的情緒,輕輕笑了一下:「既然如此,你又怎麼保證,他未來也一定會把你放在人生最重要的位置?這種事情,本來就是賭博。」
「可是......我覺得他不是那種人。」葉子還是下意識搖搖頭,有些執拗的堅定,說完又小聲補充了,「我能感覺得到。」
沈悠沒有反駁,順著她的話繼續說著:「我相信你的感覺。至少現在,你認識的那個蓮,確實是個不錯的人。但相信一個人和防備一種可能,並不衝突。你可以相信今天的他,也可以相信他對你的感情,但不能因此否認未來存在另一種可能。」
「人會變,環境會變,感情也會變。」沈悠說這話的時候,有些淡淡的哽咽,「所以,別把自己的人生,都押在別人不會變這件事上。和男人談感情就是這樣,他和你談的價值遠比你和他談的價值要多得多。」
沈悠慢慢收回目光,看向葉子。她忽然覺得,眼前的人和很多年前那個義無反顧跑來日本、相信只要有愛情就什麼都能克服的自己,竟然有幾分相似。她曾經也那麼相信感情能夠戰勝距離、現實和時間。後來才慢慢明白,人和人之間往往並不是因為不愛了才改變,而是人生本身就在不斷改變。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默默整理好了那些翻湧起來的思緒,又笑了笑:「而且說到底,你知道的也都是他告訴你的,你看見的也都是他做出來的。」
「話是這麼說......」葉子點了點頭,又抿了抿嘴唇,還是忍不住解釋,「但其實,我還是挺相信他的。」
「我知道。」沈悠拍了拍她的背,「我也不是說他說的是假的。只是,從始至終,這一切都是你眼裡的故事。文字會騙人,語言也會騙人,甚至記憶都會騙人。就像在蓮的故事裡,你大概也是那個無論發生什麼,都會義無反顧愛著他的女孩,不是嗎?」
葉子怔住了。她意識到,每個人不過是都活在屬於自己的敘事裡。她相信蓮,也相信自己。可他們都只是站在自己的位置,看見了自己願意相信的那部分世界。
可真實是什麼?可能連自己都未必說得清楚。
窗外的雨又漸漸大了起來,雨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將城市的燈火揉成一片模糊的光影。葉子望著那些緩緩流淌的水痕,忽然覺得它們很像自己的心。明明早就已經開始偏離方向,卻還在努力維持著原來的軌跡。
沈悠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望了一眼窗外的雨,繼續安慰著:「是不是覺得,我今天特別愛講大道理?」
葉子低著頭,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吸了吸鼻子。
沈悠看著她泛紅又疲憊的眼睛,讓她往自己身上靠了靠:「我知道,你只是把那個完美無缺的自己,演得太久入戲太深,都不知道該怎麼收場了。」
葉子鼻尖一酸,眼淚險些又落下來。
她忽然想,怎麼偏偏是今天入梅。雨季一來,潮濕便無孔不入。空氣里是濕的,衣服是濕的,就連牆角也會在不知不覺間長出霉斑。原來人的心也是一樣,有些情緒壓得太久,並不會消失,只會在某個潮濕的日子裡,悄無聲息地發酵。
「不過沒關係。」沈悠替她把涼掉的水重新換了一杯熱的,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兩人的眉眼,「愛情本來就是流動的。你今天愛他,明天不愛他,今天想離開,明天又想回去,都沒有關係。」
她伸手握住葉子冰涼的手:「反正,我都會陪著你的。」
葉子望著她,眼眶越來越紅。她忽然笑了,可嘴角剛揚起來,眼淚卻掉得更凶了。她一邊哭,一邊胡亂抹著眼睛,越抹越花,最後索性整個人撲進沈悠懷裡,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哭得連聲音都黏黏糊糊的。
「悠悠嗚嗚嗚......你怎麼這麼好啊!」她抱著沈悠,把臉埋在她肩窩裡,一邊抽抽搭搭地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著,「你說我還要他們那些臭男人幹嘛啊......我真笨......嗚嗚.....」
沈悠被她這番突如其來的告白弄得哭笑不得。她伸手把葉子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任由她把眼淚全都蹭在自己的睡衣上。
「行了行了。」她笑著揉了揉葉子的腦袋,「鼻涕都快蹭我身上了。」
「不管不管,就要蹭。」葉子卻一點也沒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些。
沈悠瞟了一眼放在一旁的手機,螢幕亮起,是隼人發來了消息,問她葉子是不是安全到了。她拿起手機快速回復了幾句,消息發出去後,她把手機遞到葉子眼前,故意揚了揚眉。
「喏,某人又來送關心了。」
葉子連看都沒看,立刻把腦袋偏到另一邊,癟著嘴嘟囔道:「別理他,煩死了......」
可嘴上說著煩,聲音卻一點底氣都沒有,反倒像是在跟誰賭氣。沈悠忍不住笑了一聲,也沒拆穿她。
她說完又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眼睛哭得濕漉漉的,鼻尖通紅,睫毛上還掛著沒掉下來的淚珠。
「悠悠......」她望著沈悠,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嗯?」
「如果我說......我現在其實特別想給蓮打電話。」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想告訴他,我其實一點也不想分手。你會不會覺得......我已經沒救了?」
沈悠看著懷裡眼睛都哭腫了,癟著嘴跟自己撒嬌的女孩,頓時有些無奈:「時代在進步,你怎麼能比我當初還要戀愛腦?有沒有點出息了!」
「嗚嗚嗚......我沒出息。」
46.出發
東京正式進入了漫長的梅雨季。
雨像是下個沒完,天空終日灰濛濛的,空氣里瀰漫著散不開的潮氣,連事務所窗邊那幾盆綠植都長得格外茂盛。
葉子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照常上課,照常去事務所,照常跟前輩一起外出調查,甚至還能在午休的時候和大家說笑兩句。
只是,她發現自己最近很容易走神。
整理卷宗時,同一份資料會被她放錯兩次。錄入調查記錄,明明已經核對過一遍,還是會把年份打錯。有一次跟著佐伯去區役所調取資料,兩人都已經走到地鐵站了,她卻忽然停下腳步,臉色一白。
委託書還放在事務所的印表機旁。她只能一邊不停鞠躬道歉,一邊又冒著雨折返回去。
佐伯站在屋檐下等她,沒有責怪,只是笑著揮了揮手:「別著急,時間還來得及。」
可葉子卻愈發覺得抱歉。這些都不是什麼嚴重的失誤,卻一點不像工作中的她。
她以前做事一向仔細,哪怕第一次接觸的工作,也會提前把流程默默記熟,生怕給別人添麻煩。如今卻像腦子裡總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注意力明明放在眼前,思緒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她越來越討厭這樣的自己。
於是,她開始把鬧鐘調得更早,每天提前半個小時到事務所,把當天要做的事情一件件寫在便利貼上,完成一項就劃掉一項,反覆提醒自己不要出錯。
可越是提醒,越是緊繃。人一旦開始刻意控制自己,就連呼吸都會變得笨拙。
偶爾桐嶋所長也會把她叫進辦公室,詢問她的近況。
「對不起,所長。」
「最近給大家添麻煩了。」
「我會儘快調整好狀態,不會再犯這種低級錯誤了。」
她鞠著躬一直道歉,桐嶋所長只是笑笑點頭,然後教她怎麼看一份調查報告,怎麼看一張幾十年前的地籍圖。
「調查不是找答案。」桐嶋把一迭發黃的卷宗放到她面前,「調查是不斷推翻自己相信的答案。」
葉子低頭記著筆記,卻忽然想起沈悠那天說的話。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敘事裡。
可真正做起來的時候,她卻發現,道理和現實之間原來隔著那麼長的一段距離。她不知道該如何推翻。也不知道,當所有相信都被一點點推翻以後,最後留下來的,到底是真相,還是另一個自己願意相信的故事。
雨水落在透明傘面上,發出細密而均勻的聲響。
她沿著街道慢慢往學校走,經過一家書店的時候,櫥窗里正擺著一本介紹中國的攝影集。封面上,遠處連綿的雪山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金色,一條筆直的公路一直延伸到天地交界的地方。
玻璃上映出她撐著傘的身影,也映著身後來來往往的人流。東京的街景和攝影集裡的山河重迭在一起,讓她忽然生出一種恍惚感。
她已經有多久沒有回去了?
她想起幾個月前明昭的那通電話,忽然有些想念樓下早餐店剛出鍋的油條和多加香菜的紅油小面,想念夏天傍晚路邊燒烤攤升起的煙火氣和熱黃酒的醇香,想念朋友們聚在一起聊天時毫無顧忌的大笑,甚至想念父母一邊嫌她睡懶覺,一邊又悄悄把水果切好放在餐桌上的樣子。
原來,人覺得累的時候,最先想起的,總是家。
要不找個時間回去一趟吧。
那天之後,葉子沒有再去聯繫蓮,也沒有拉黑他的號碼。他的聊天框靜靜躺在手機裡面,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一個月前那句簡短的對白。葉子偶爾會點進去,看幾秒,又退出。
倒是隼人總是冷不丁地突然發幾條消息。
有時候,他會發消息問她,放在冰箱裡的那幾盒面膜還要不要,不要的話就扔了,放著占位置。也會突然發一張照片過來,一隻毛絨小狐狸橫在掃地機器人前面,機器人卡在原地,螢幕上亮著一個小小的報錯圖標,旁邊散落著磨牙繩、網球和一個咬得變形的橡膠骨頭。又附上一句年糕的玩具能不能處理一下?客廳到處都是,機器人都快罷工了。甚至就連柜子里最後幾袋彩色的卡樂比薯片,也要專門發給消息問她還要不要,再放下去也快過期了。
沈悠評價:這不就是字字不提愛句句都是愛嗎?
葉子翻了個白眼嫌她土,已讀之後又關上手機,心裡那點梗著的彆扭,卻像冰塊落進溫水裡一樣,不知不覺融化了一點。
周末的傍晚,兩人帶著年糕去了上野公園。
下午剛下過一場雨,空氣裡帶著青草和泥土混雜的濕潤氣息。樹葉被雨水洗得發亮,夕陽從厚重的雲層間透出一點暖橙色的光,把整片公園都染成了柔和的金綠色。
草地還濕漉漉的。年糕卻像完全不知道什麼叫髒,撒開四條腿就沖了出去,一會兒撲蝴蝶,一會兒鑽進草叢,一會兒又叼著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樹枝,得意洋洋地跑回來繞著葉子轉圈,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沒一會兒,四隻爪子就沾滿了泥,胸口那圈白毛也蹭得灰撲撲的。
完了,今天晚上又得洗狗。
心裡雖這麼想著,看著年糕趴在草地上扭來扭去,又忽然蹦起來追自己的尾巴,笑得像個沒心沒肺的小傻子,嘴角還是一點一點揚了起來。
算了,髒就髒吧!有什麼比自家孩子開心更重要呢。
一旁的沈悠大概又是在回復什麼工作消息,從出門之後就時不時拿出手機捯飭著什麼,就沒閒下來過。
「忙的話,其實不用特地陪我出來的。」葉子故意甩了甩頭髮,露出一個怎麼看都很刻意的燦爛笑容,「你看,我現在已經好多了。」
「誰說我是陪你了?」沈悠連頭都沒抬,她按下發送鍵,把手機鎖屏,重新塞回外套口袋,「我是陪年糕。」
葉子頓時癟起嘴:「好吧好吧!原來我只是沾了年糕的光,才能讓一位年薪百萬的大工程師,在百忙之中抽空出來逛公園。」
「說準確一點。」沈悠側過頭,認真糾正她,「百萬年薪的單位是日元,而且還是在匯率一直貶值的情況下。」
「啊啊啊!你不要說得這麼慘好嗎?」葉子頓時抱著腦袋哀嚎起來,誇張地捂住胸口,像是受了什麼重大打擊,「你這樣讓我一個文科生怎麼活?是不是在你眼裡,我以後是不是只能衣衫襤褸地蹲在路邊要飯了?」
「那倒不至於吧......」沈悠認真思考了兩秒,一本正經地說,「畢竟是遠近聞名的小文科生。就算乞討,應該也會把自己的橋洞布置得很浪漫。門口放兩盆君子蘭,旁邊擺一本《金閣寺》,紙箱上還會寫一句......」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抑揚頓挫地說:「施捨,也是一種人與人之間的連接。」
「你這是刻板印象!」
「你這是文科歧視!」
沈悠被她晃得發暈,一邊躲一邊說:「好好好,我道歉。」
葉子氣鼓鼓地追著她跑。
年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當媽媽和姨姨在玩遊戲,興奮地夾在兩人中間跑來跑去,時不時撲一下這個,又撞一下那個,尾巴搖得飛快。
雨後的風輕輕吹過樹林,枝葉間殘留的水珠被吹落,滴滴答答地砸在草地上。偶爾有慢跑的人從林蔭道經過,鞋底踩過積水,發出輕微的水聲。
好幸福。葉子突然這麼想。
那些壓在心口的陰霾,並沒有真的消失。只是此刻,借著這一陣雨後的晚風,被暫時吹散了一些。
年糕終於瘋夠了,吐著舌頭一路小跑回來,身上的毛沾滿了草屑和泥點,毫不客氣地把腦袋枕在葉子腿上,一副累得不想動的樣子。葉子一邊嫌棄地「嘖」了一聲,一邊還是低下頭,輕輕替它摘掉耳朵上的小草。
「年糕!髒死了!」她嘴上嫌棄,手上的動作卻格外溫柔,「今天晚上洗澡可不許叫。」
年糕聽懂了,立刻心虛地把腦袋往媽媽懷裡埋了埋。
沈悠坐在長椅另一頭,側著身子看著這一人一狗,嘴角忍不住揚了揚。
「悠悠。」葉子忽然開口,「你現在……有年假了嗎?」
「有啊,十天。」沈悠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隨口問道,「怎麼了嗎?」
葉子低著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年糕軟乎乎的耳朵,猶豫著組織語言。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道:「想不想回國休息幾天?我們一起。」
「你不是才找到實習嗎?」沈悠有些意外,「夏休不用上班?」
「想請一段時間假。」葉子的笑容里還帶著幾分倦意,她望向遠處已經泛起夜色的不忍池,輕輕地說,「最近發生好多事,覺得有點累。想回去散散心,這種狀態的話感覺工作也很難干好......」
說到這裡,她又補了一句:「桐嶋所長......應該會批假的吧。」
沈悠笑了,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隨手翻開日曆,拇指在螢幕上滑了幾下:「行啊。那你確定時間以後告訴我,我把假請了。」
葉子愣了一下:「就答應了?」
「不然呢?」沈悠被她問得莫名其妙,「那我收回。」
「你都不用猶豫一下的嗎?」葉子側過身,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我還以為你至少會說什麼『最近項目很多,我看看能不能協調一下』,再或者『我得跟領導確認一下』之類的話吧。」
「無所謂啊。」沈悠把手機重新鎖屏,放回口袋,語氣平靜,「反正我也沒打算干很久。」
「不是,大姐!」葉子一臉生無可戀,「你現在可是大手企業,這種工作我做夢都不敢想,你怎麼能說得這麼輕巧?」
沈悠低頭笑了笑。晚風輕輕吹起她耳邊的碎發,她望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其實......我打算去澳洲了。」
那一瞬間,葉子心裡輕輕沉了一下,但還是故作鎮定地問她:「什麼時候?」
「估計......明年吧。」沈悠說完,看見葉子的神情明顯僵了一下,又連忙笑著補充,「還沒決定,只是看看,八字還沒一撇呢。」
這麼快嗎?這半年大家都忙得團團轉,沒什麼時間好好坐下來聊過,竟不知道她早就在準備下一個計劃了。想到這裡,葉子心裡忽然泛起一陣說不出的酸澀,如果沈悠真的離開日本了,自己大概也會變得寂寞吧。不過,她知道這對沈悠來說是好事。
於是她很快把那一點失落藏了起來,突然嬉皮笑臉,想要緩和一下氣氛。
「澳洲很好啊!可以看袋鼠打架。」她揮了揮拳頭,比劃了兩下。
沈悠被她逗笑了:「你一天到晚都在看些什麼短視頻。」
葉子也跟著笑,她偏過頭,望著沈悠,聲音輕了下來:「不過為什麼呢?是不想留在這裡了嗎?」
沈悠看著天邊最後一點霞光慢慢褪去,晚風吹過湖面,遠處傳來幾聲鴨子的叫聲,公園裡的路燈一盞一盞亮了起來。
「我反而覺得,留下來,對我來說才更需要勇氣。」沈悠說。
「那去澳洲......」葉子輕聲問,「就是你想要的嗎?」
「我不知道。也許......」沈悠嘆了口氣,望向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空,「我也只是在逃避吧。」
葉子愣了一下,隨即靠回長椅,把兩條腿伸直,仰著頭望向樹梢間零零碎碎露出來的夜空,也學著她重重嘆了一口氣:「哈......什麼時候能換我當幾天理科生啊?真羨慕,想去哪裡都可以,世界那麼大,背個電腦就能活。」
「但拯救世界需要文科生啊。」沈悠忍不住笑了。
「幹嘛?」葉子立刻轉過頭,瞪著她,「那有本事你棄理從文啊。」
「我不要。」沈悠回答得毫不猶豫。
葉子頓時氣笑了:「那你說什麼!」
出發那天,東京下了一場很大的雨。
機場的廣播一遍又一遍播報著各個航班的延誤通知,候機大廳里擠滿了拖著行李的人。落地窗外停著一排等待起飛的飛機,機翼隱沒在雨幕之中,只有跑道邊的引導燈一閃一閃,在灰白色的雨霧裡延伸向遠方。
七月中旬正值旅遊旺季,值機櫃檯前早已排起了長隊。
葉子一手推著兩隻二十八寸的行李箱,一手拎著年糕的航空箱,時不時蹲下來,從通風口往裡看一眼。
年糕很少坐飛機,大概是察覺到了陌生的環境,安安靜靜地蜷縮在墊著媽媽衣服的毯子上,只露出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
葉子把手指伸進通風孔里輕輕碰了碰它的鼻尖:「別害怕,睡一覺就能見到媽媽了。」
年糕立刻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指尖,尾巴輕輕搖了兩下。
光是值機就折騰了一個小時,沈悠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兩張機票,低頭看了一眼。
第一張,東京飛上海。第二張......
下一秒,她微微皺起眉,又重新看了一遍,最後忍不住轉頭看向葉子:「這機票......是不是弄錯了?我們是飛哪兒的?」
葉子偏過頭看了一眼,笑得眼睛彎了起來:「沒錯。」
「新疆,喀什。」
47.疏勒
飛機上,葉子跟她解釋了一路為什麼臨時改了目的地。
原本她確實打算帶沈悠回自己家住幾天,陪爸媽吃頓飯,順便讓年糕在院子裡撒撒歡。可就在出發前一周,她興沖沖給家裡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聽筒那頭傳來《人生萬歲》的旋律,吉他聲、碰杯聲和人群的笑鬧聲混在一起,吵得幾乎聽不清人說話。
「喂?媽媽?」
「葉子!」媽媽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背景音樂里飄出來。
「你在哪兒啊?怎麼這麼吵?」
「我和你爸在弗洛倫薩呀!」媽媽的聲音格外開心.
「......弗洛倫薩?」
「我們過幾天還要去那不勒斯。」說著,媽媽這才突然想起了什麼,「哦,對了,你不是說要回來嗎?什麼時候?」
「我不是早就跟你說了嗎?下周!我還說要帶朋友和年糕一起來的。」
「啊,對對對。」媽媽倒是一點也沒有愧疚,「那你們自己找地方玩幾天吧!等我們回國再聚!」
說完,電話那頭又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什麼,媽媽匆匆說了句「先不聊啦」,電話就掛斷了。
葉子舉著手機,望著已經黑掉的螢幕,半天沒說出一句話。她早該想到的。
沒辦法,她只好翻著通訊錄,給已經回國的明昭撥去了電話。電話幾乎是秒接。
葉子剛把事情解釋了一半,電話那頭的人已經興奮得提高了音量:「太好了!那你直接來喀什吧!」
緊接著,她又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對旁邊的人喊道:「哎哎哎!那個柜子不能放那邊!我一會兒過去搬,先別動!」
遠處立刻傳來幾個人七嘴八舌的回應,背景里還有拖動桌椅和膠帶撕開的聲音。
「我在這邊的民宿月底開業,大家都過來幫忙,還打算辦個聚會。」明昭笑著說,「我邀請了好多朋友,大部分你都認識。還有嘉頌也來,你們倆都有多久沒見了?每次逢年過節,不是你沒空,就是她在上班,好不容易這次能湊到一起。」
忽然有人喊了一聲:「阿昭!油畫掛好了,你過來看一下!」
「馬上來!」明昭應了一聲,又趕緊對著電話說道,「這會兒有點忙,但總之你什麼都不用操心,直接過來就行。房間我都給你留好了,你朋友也一起住。就等著你呢,正好也帶你認識認識我這邊的新朋友。」
所以,整件事情的發展過程就是如此。沈悠雖然覺得離譜,但也僅僅花了一分鐘就接受了這個結果。畢竟,能和朋友一起去祖國大西北玩上一遭,怎麼想也只會覺得何樂而不為。
飛機降落時,已經是下午。
艙門打開的一瞬間,一股帶著沙土氣息的熱風迎面撲來。不同於東京梅雨季潮濕悶熱,這裡的風乾燥而明亮,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天空藍得透明,連遠處起伏的山脈輪廓都清晰得像一幅畫。
葉子下意識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沒有海風的鹹味,也沒有雨後的水汽,只有太陽曬過土地後獨有的溫暖氣息。
真的是另一個世界。
計程車的車窗全部敞著,空調沒有打開。熱風呼呼灌進車裡,吹得葉子的劉海四處亂飛,她默默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開始後悔沒有把隨身的小風扇放進背包。倒是司機大叔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一手扶著方向盤開車,一邊跟著收音機里播放的維吾爾語歌曲輕輕哼唱。
年糕卻興奮得不得了,整個腦袋探出車窗,耳朵被風吹得向後揚起,尾巴搖個不停,一路好奇地望著外面的世界。
街道兩旁的景色和國內其他城市並沒有太大區別,只是偶爾會經過幾家掛著維吾爾文招牌的小店,下面配著略顯生硬的中文翻譯,鬧出不少有趣的詞句,引得葉子和沈悠湊在一起,小聲研究了半天,笑得前仰後合。
計程車開到喀什古城西城區的門口就停下了。
剛推開車門,滾燙的熱浪便再次撲面而來。
年糕迫不及待跳下車,興奮地繞著行李箱跑了兩圈,下一秒四隻爪子飛快倒騰著跑回來,委屈巴巴地扒住葉子的褲腿。葉子一摸地面,才發現曬了一整天的石板路已經燙得嚇人,連忙把它抱進懷裡。
不遠處,一個年輕人正朝她們揮手。
他看起來和她們差不多大的樣子,皮膚被高原和烈日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笑起來卻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身上穿著一件速干運動短袖和深色登山褲,腳上的鞋邊緣磨損得很明顯。
他一路小跑過來,不等葉子開口,便十分熱情地接過行李箱,一左一右提在手裡。
「你們就是阿昭的朋友吧?」他操著一口帶著些口音的漢語,「一路辛苦了。」
「謝謝,謝謝。」葉子連忙點頭,下意識鞠了好幾個躬。
年輕人愣了愣,隨即笑得燦爛:「我叫艾尼瓦爾江。名字有點長,你們叫我艾尼就行。」
「我叫葉子,她是我的朋友,沈悠。」葉子也笑著回應,
「名字真好聽。」艾尼笑著點點頭,「阿昭這幾天一直念叨你們,總算把人等來了。」
他說著抬頭看了眼太陽的位置,又望向古城深處:「車只能停在這裡,民宿在裡面,還要走十分鐘左右。最近天氣有點熱,辛苦你們了。」
「沒有的事。」葉子連忙回應,要不是手裡抱著年糕,不然自己也能多拿點行李,總歸是不好意思這麼麻煩人家,「比東京舒服多了,至少這裡是乾熱。」
「那倒也是。」艾尼笑了笑,「不過太陽落下去,風吹起來就舒服了。喀什晝夜溫差大,晚上記得帶件外套。」
西城區比東城區安靜得多。土黃色的民居沿著巷子蜿蜒排列,木雕窗欞和拱形門洞在陽光下投出漂亮的光影。葡萄藤從院牆上探出來,在石板路面灑下一片片細碎的陰涼。幾個孩子抱著足球從巷子深處笑鬧著跑過,老人坐在門口搖著蒲扇聊天,不時有穿著艾德萊斯長裙的姑娘路過,空氣中飄散著烤羊肉、剛出爐的饢,還有成熟水果混雜在一起的香氣。
艾尼拖著行李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時不時和路邊認識的人笑著打招呼。
有人隔著老遠喊他的名字,有人把剛切開的西瓜遞給他一瓣,他停下來笑著擺擺手。
「先不吃,我把朋友送到,一會兒回來。」
老闆笑罵了他一句,還是把那塊西瓜塞進了他的手裡。
艾尼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轉身看見葉子抱著年糕,便順手遞給了沈悠:「很甜的,嘗嘗。」
明昭的民宿藏在西城區一條安靜的小巷深處。
青灰色的木門半掩著,門口掛著一塊手工雕刻的木牌,暖黃色的燈帶順著屋檐一路垂下來,即使還是白天,也讓整棟小樓顯得格外溫暖。院子裡種著幾盆說不上名字但茂盛的綠植,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陰影,風一吹,葉片便輕輕搖晃。
推開門,一陣涼爽的冷氣夾雜著木頭和咖啡的香氣迎面而來。
民宿規模不算大,卻布置得極有巧思。大廳保留了喀什老宅的特色,角落擺著幾張編織地毯和低矮的木桌,前台後的整面木架上擺滿了大概是明昭從國外帶回來的小擺件,彩繪陶盤、藍眼睛掛飾、火山石燭台,還有幾隻看起來年代久遠的黃銅咖啡壺。
葉子正踮著腳打量一隻巴掌大的駱駝木雕,年糕也在房間裡到處嗅聞著。這時,屋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葉子!」
還沒來得及回頭,一個女孩已經風風火火地沖了出來,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力氣大得差點把她拽了個踉蹌:「你終於到了!」
明昭額頭還帶著一層細細的汗,頭髮隨意盤起,幾縷碎發因為忙碌散落下來,穿著簡單的弔帶和寬鬆長褲,葉子覺得她從來沒變過。
年糕被她的聲音吸引過去,激動地轉了好幾圈。明昭蹲下來摸摸他,他就開心地翻了肚皮。
「喲喲喲,咋這麼親人呢,我們的小年糕。」她用力摸了好幾下年糕,才抬起頭滿臉歉意地說道,「哎呀真不好意思,本來想去機場接你的,結果今天事情一件接一件,實在脫不開身。」
「說什麼呢!」葉子反手抱了她一下,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有免費住宿的人還敢提要求?我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趕緊抱緊大腿,多賴幾天。」
說著,她又故意壓低聲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對了,你這兒什麼時候要是缺人,千萬第一時間通知我。我立馬把東京那個鴿子籠退租,飛回來給你打工。」
「少來。」明昭被她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抬手輕輕拍了她一下,「我這兒可比不上東京,你回來以後說不定待兩天就嫌無聊了。」
「那可不一定。」葉子一本正經地掰著手指數起來,「包吃、包住、空氣好、風景好,還有老闆人美心善,這待遇放東京得多少錢一個月啊?」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鬥著嘴,仿佛中間這幾年從未分開過。
站在一旁的沈悠看著她們,忍不住輕輕笑了。
明昭這才像突然想起還有客人在,連忙轉過身,有些不好意思:「哎呀,還沒介紹你的朋友呢。你好,我叫明昭,是葉子的高中同學。」
葉子側過身介紹道:「這是沈悠,你叫她悠悠就好。」
沈悠微微頷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這些天要打擾你了。」
「打擾什麼呀,歡迎還來不及。」明昭笑著擺擺手,語氣爽快得沒有一點客套。說完便接過艾尼遞來的行李箱,一邊帶著她們往裡面走,一邊介紹著民宿。
木質樓梯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陽光透過天井灑下來,把整棟房子照得明亮。
「房間給你們留在三樓最裡面的這兩間。」明昭推開一扇木門,語氣里還帶著幾分小得意,「這是我最喜歡的房間了,這些天客人不多,你們剛好一人一間,住著也寬敞。」
房間裡,一整面落地窗正對著古城起伏的屋頂,陽光穿過薄紗窗簾灑進來,在原木地板上鋪開一層柔和的光。牆角放著鋪著民族花紋床品的大床,窗邊擺著懶人沙發和一張木桌,窗台上還放著一盆長勢很好的綠植。
明昭走進去,把空調打開,又蹲下來檢查了一遍冰箱裡的飲料,確認都備齊了,這才直起身,跟她們交代著:「有什麼缺的直接給我發消息,千萬別客氣。剛開業沒多久,我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什麼沒想到的地方。」
葉子雙手背在身後,像領導視察似的在房間裡慢悠悠轉了一圈,最後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她故意拖長了聲音,「現在真是不一樣了啊,明老闆。安排起來,一套一套的。」
明昭挑了挑眉:「我看你去日本以後別的沒學會,陰陽怪氣倒是進修成功了。」
葉子無辜地眨眨眼睛:「哪有!我這是發自內心地讚美企業家。」
明昭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卻還是笑著把房卡放到她手裡:「晚上十點,在隔壁巷子的酒館聚會,是艾尼家的店。今天算開業小聚吧,也是給你們接風了。嘉頌這會兒應該還在和樂隊排練,到時候你們就能見著了。」
「好!」葉子把房卡攥在手裡,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保證準時到!」
出門之前,葉子好好捯飭了一番,又是趕路又是轉機,折騰了整整兩天。她化完妝打開行李箱,翻了半天也沒決定好穿什麼,跟沈悠抱怨著在日本買的裙子根本不適合這裡的熱烈和自由,穿上感覺自己像一個做作的公主,下一秒就要去銀座喝下午茶。因此揚言明天一早就要去古城的小店裡淘幾件新裙子。
兩人出門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喀什的夜晚卻依舊沒有真正降臨。天空仍舊泛著一層深藍色,夕陽留下的餘暉還掛在天邊,整座古城像被一層柔和的藍金色光線包裹著。白天積攢下來的熱氣還停留在空氣里,風吹過時依舊帶著暖意。
葉子在心裡感嘆,明明只有一個小時的時差,卻完全不一樣。
酒館熱鬧得像一場的夏夜派對。
葉子剛邁進門,目光便落到了舞台旁。
嘉頌正低著頭調試吉他。她似乎剛染了頭髮,一頭藍綠色短髮在燈光下泛著漂亮的光澤,像孔雀羽毛,像湖水深處的顏色。身上穿著一條棕色抹胸長裙,細細的銀色腰鏈鬆鬆垮垮地垂在腰間,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自由、鬆弛,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生命力。
葉子覺得她整個人像個發光的精靈。
「嘉頌!」
嘉頌剛抬起頭,就被葉子一把抱了個滿懷。
「你今天怎麼這麼漂亮!」葉子一邊抱,一邊忍不住伸手揉她那頭新染的短髮,又捏捏她的臉,雙眼放光,「這個頭髮染得也太好看了吧!我要嫁給你!」
「停停停!」嘉頌趕緊把吉他放到支架上,兩隻手一起去扒拉掛在自己身上的大型掛件,「你幹嘛!直女說話就是沒輕沒重。」
「你一會兒唱什麼?給我唱首《表白》唄。」葉子清了清嗓子,立刻開始旁若無人地表演起來,一邊揮舞雙手,一邊深情款款地唱,「好想跟你表白,好想跟你表白。」
「誰給你酒了?是不是已經喝大了?」嘉頌明顯有些招架不住。
葉子本來還打算鬧一會兒,聽到一旁明昭叫她的聲音,立馬轉過頭去,這才發現明昭和艾尼已經坐在角落的長木桌旁開始吃了。
炭火爐還在滋滋冒著煙,一大盤剛烤好的羊肉串、紅柳烤肉和烤麵包擺了滿滿一桌,中間還放著一個看起來足有半人高的不鏽鋼啤酒桶,旁邊整整齊齊擺著一排玻璃扎啤杯。
葉子眼睛瞬間亮了。她拉著沈悠就是一路小跑著衝過去,剛坐下,便迫不及待抓起一串羊肉。羊肉外焦里嫩,混著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一入口便鮮嫩得幾乎不用咀嚼,肉汁瞬間溢滿整個口腔。
誰知道她在東京的時候想這一口有多久了,竟然一回國就能吃到如此正宗的美味食物,好吃到她連連拍桌。
「太好吃了!」葉子咬牙切齒,激動到跺腳,「艾尼,能不能把你家配方傳授給我,我回頭去東京開一家分店!這不得香死日本人啊。」
「配方可以教。」艾尼一本正經回答,「不過羊得從新疆運過去。」
「得了吧你。」明昭笑著拿起扎啤杯,給葉子倒了滿滿一大杯冰鎮啤酒,細密的泡沫一路漫到杯口,又轉身望向沈悠,「悠悠,你喝酒嗎?」
「喝的,謝謝。」沈悠笑著點點頭。
「別這麼客氣啦。」明昭把酒輕輕推到她面前,舉起自己的杯子,笑道,「不過,喝頓酒就熟悉了。」
玻璃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一聲。
酒館裡的笑聲、碰杯聲、炭火噼啪作響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熱鬧得仿佛整個夏夜的美好都聚攏到了這一方空間裡。
就在這時,舞台上的燈光緩緩亮了。
嘉頌抱著吉他走到舞台中央,在高腳凳上坐下。
琴弦輕輕震動了一下,酒館裡最後一點說笑聲也漸漸落了下去。
她低著頭調了調麥克風的位置,指尖在琴弦上試著掃過幾個和弦,清澈的吉他聲緩緩流淌出來。她抬起頭,望著台下熟悉的一張張面孔,笑了一下。
「今天第一首歌,不在歌單里。」
嘉頌抬起眼,朝身後的樂隊輕輕點了點頭。
前奏緩緩響起,角落裡的維吾爾族小伙將冬不拉琴弦撥動。看上去截然不同的樂器,卻意外地融合在了一起。冬不拉的聲音清亮而乾淨,像風吹過草原,又像遠方傳來的馬蹄聲。
她的歌聲慵懶、自由、遼遠,不疾不徐地拂過每個人耳邊。
I was never one to believe in fate
But I thought that we were forever ever ever
Then sun turns to rain I start hiding away
And now you039;re walking out with no see you later later later
We had our highs and we had our lows
But now you say it039;s time to go
......
48.禮物h
親友聚會的結局,自然是不醉不歸。
等大家散場的時候,古城的街巷已經安靜了不少。夜風吹散了白日積攢的暑氣,遠處仍有酒館傳來斷斷續續的歌聲,混著人們談笑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里顯得格外悠長。
臨分別前,明昭忽然把葉子拉到了一旁。她神神秘秘地左右看了看,從身後的帆布包里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禮盒,飛快塞進葉子手裡。禮盒包裝得十分精緻,米白色硬紙盒外繫著一根淺金色絲帶。
「送你的。」她說。
「什麼呀?神神秘秘的。」葉子晃了晃盒子,「不會是什麼整蠱玩具吧。」
「不告訴你,回去再拆。」明昭笑得一臉意味深長,眼睛都彎了起來,「失戀禮物。」
夜裡的古城比白天涼快了許多。葉子和沈悠慢悠悠走回民宿,可酒意被晚風一吹,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覺得腦袋越來越輕。
回到民宿時,院子裡已經安靜下來。年糕聽見開門聲,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尾巴象徵性地搖了兩下,慢吞吞走到葉子腳邊繞了一圈,又仰起腦袋蹭了蹭她的小腿,就算是完成了迎接媽媽的儀式。確認媽媽已經平安回來後,它便伸了個懶腰,轉身重新跳回床上,把自己團成一個毛茸茸的糰子,吧唧著嘴,不一會兒便又睡得四腳朝天,連尾巴尖都懶得動一下。
手機接連震動了好幾下,是明昭的消息,一連發來了十幾張照片。有大家舉著酒杯碰杯的、有嘉頌坐在舞台上唱歌時抓拍的,還有一張是葉子舉著羊肉串笑得見牙不見眼,艾尼正低著頭幫她倒啤酒,沈悠坐在旁邊望著她笑。
葉子一張張翻過去,挑了幾張最喜歡的照片,一股腦發到了ins。
酒勁上來以後,葉子反倒越來越精神。她跑到隔壁敲了敲沈悠的房門,裡面靜悄悄的,始終沒人回應。葉子趴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猜想沈悠大概是真的累了,已經睡下,只好垂頭喪氣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把自己整個人往床上一扔,柔軟的床墊輕輕彈了一下,目光很快落到了那個隨手丟在床尾包裝精緻的小禮盒上。
「到底送了什麼啊......」葉子一邊嘀咕,一邊伸手解開絲帶。
盒蓋打開的瞬間,她愣住了。早該想到的,明昭能送什麼正經東西。
盒子裡整整齊齊地放著一套造型精巧的成人用品,一端是吮吸裝置,另一段通過一條線連著入體的震動棒。旁邊還貼心地放著充電線、小瓶潤滑液,以及一本厚厚的使用說明書。
葉子簡單翻閱了一下說明書,密密麻麻的字太多,根本看不進去。酒意讓她的大腦運轉得格外緩慢,她盤腿坐在床上,托著下巴認真端詳著盒子裡的東西。
反正睡不著,那就順便品鑑一下,她的選品怎麼樣吧。
葉子把說明書隨手丟到一邊,靠在床頭,把那隻玩具從盒子裡拿了出來。
酒意讓她的手指有些發軟,卻又格外大膽。她先試了試吮吸那端,低低的震動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溫熱的觸感貼上時,她忍不住輕輕倒抽一口氣,腰肢微微一顫。
她咬著下唇,另一隻手慢慢把入體的那端抵上自己。微微濕意,她沒有太多準備,便緩緩送了進去。
此時,還在銀座寫字樓里的隼人,隨手剛刷到了葉子發的那條動態。
幾張合照,燈光昏黃,她的笑意帶著明顯的醉意,裙子的領口微微滑落,露出纖細的鎖骨和圓潤的肩頭。他盯著看了幾秒,手指在螢幕上頓了頓,還是點開了對話框。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發出去。對面很快顯示已讀,卻始終沒有回覆。隼人眉心微微皺起。又等了兩分鐘,直接撥了過去。
房間裡,葉子正被一陣陣快感逼得氣息紊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她下意識伸手去按,本想關掉提示音,指尖卻在醉意和震動的干擾下,點到了接通鍵。
通話接通的提示音短促地響了一聲。
「葉子?」隼人低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清晰得像是貼著她的耳廓,「在哪兒?」
葉子整個人僵住了。
玩具還在身體里規律地震動著,吮吸那端也還在繼續。她死死咬住下唇,生怕漏出一點聲音,手指卻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根本沒能把電話掛掉。
電話兩邊都沉默了兩秒。
「聽得到嗎?」隼人的聲音比平時更低,帶著一絲不確定和小心翼翼,背景很安靜,能隱約聽見他呼吸的細微聲響。
葉子死死咬著下唇,眼睛盯著天花板,只覺得心跳快得要蓋過玩具的震動聲。她想掛斷,眼前模模糊糊的一片,手指也不聽使喚,怎麼也抓不到看起來近在眼前的手機。
酒意讓反應變得遲鈍,身體里那陣陣規律的震動卻越來越清晰,吮吸的那端正輕輕含著最敏感的地方,一下一下地往深處催促。
「嗯......聽得到。」她勉強擠出一點氣音,聲音發緊,帶著明顯的顫抖。
電話那頭又靜了靜,問道:「你在幹嘛?」
葉子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震動突然切換到一個更深的頻率,她整個人輕輕彈了一下,喉嚨里差點溢出一聲短促的嗚咽。
「沒......沒事。」她的聲音又軟又喘,「剛......剛回家,有點醉。」
「你和誰在一起?」
葉子咬著牙,大腿內側微微發抖。玩具還在身體里一下下地頂著,濕意已經順著腿根往下淌。她想把那東西關掉,手卻怎麼也找不到開關。說明書扔得太遠,酒勁又讓視線發糊。
「一個人,我要睡了。」她胡亂找了個藉口,聲音卻越來越不穩。
「睡了?」電話那頭傳來很輕的一聲笑,隼人重複了一遍,語調慢了下來,「那你喘什麼?」
葉子僵住了。下一秒,吮吸那端忽然加大了力度,她終於沒能完全忍住,一聲細碎的、帶著哭腔的輕吟從唇間漏了出來,軟軟地、清楚地,傳進了聽筒。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過了好久,隼人才開口,聲音像是貼在她耳邊誘惑著:「小祖宗,你到底在幹什麼?」
「沒什麼......我真的要睡了。」葉子的聲音又輕又抖,她不敢再多說一個字,終於伸手抓住了手機,只想立刻把通話結束。
指尖卻在慌亂里按錯了地方。螢幕忽然一閃,切換成了視頻通話的請求。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對面已經接通。
畫面亮起的瞬間,葉子嚇得僵在了原地。
鏡頭正對著她。凌亂的頭髮、發紅的臉頰、微張的嘴唇,還有因為醉意和快感而顯得格外迷離的眼睛。衣裙蹭到了腰間,小腹以下的皮膚都露在外面,胸口隨著急促的呼吸輕輕起伏。
更糟糕的是,她手裡還握著那根連著線的玩具,另一端正深深埋在身體里,震動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
視頻那頭,隼人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他還在辦公室。身後是半拉上的百葉窗和昏黃的檯燈,電腦螢幕的光映在他的側臉,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領帶鬆鬆地掛在脖子上。那雙眼睛透過螢幕直直地盯著她,從她潮紅的臉,慢慢移到她微微顫抖的手,再到她腿間隱約的線。
空氣凝固了。
葉子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把這一切看了個清楚。
「腿里夾著什麼東西,拿出來我看看。」
「不要......」她軟軟地拒絕,聲音卻帶著明顯的顫,「快掛了吧......隼人。」
好不容易打通的電話,隼人怎麼會掛。他看著螢幕那頭醉得神志不清的她,身下也越發脹痛了:「聽話,把腿打開。然後,把它拿出來。」
葉子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
吮吸的那端精準地含住敏感的陰蒂,逼得她忍不住輕輕弓起了腰。
看見這一幕的隼人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他靠進椅背,手指慢慢收緊。他壓制住內心翻湧的情緒,聲線變得格外溫柔:「給我看看你,好不好。」
「我很想你。」
之後,隼人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辦公室的燈光昏黃,映得他的眼神更深,等待著她的心情忐忑又不安。好像只有在關於她的事情上,他才會體會到這種情緒,無法控制,更無法消解。
聽到這句話的葉子,感覺心裡都變得柔軟了些,她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祟。手指鬼使神差往下探,握住了那根還在震動的玩具。濕滑的觸感讓她抓不穩,只能咬著牙,一點點往外抽。
「嗯哈......」離開身體的瞬間,空虛感猛地湧上來,混著殘餘的快感,逼得她輕輕喘了一聲。
玩具被她握在手裡,還在不知疲倦地震動著,表面沾著明顯的水光。
葉子的耳尖燒得發燙,她不敢抬頭看螢幕。
「看不清,拿高點。」
她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慢慢把手抬高,讓那根濕淋淋的玩具出現在鏡頭前。燈光下,銀白色的表面反著細碎的光,另一端的吮吸口微微張合,像是還在回味剛才的觸感。
隼人的呼吸明顯重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鼓起的西褲,眼神卻死死鎖在她的手上。
「玩具先放一邊,讓我看看小穴已經濕到什麼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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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子乖乖地把玩具放到一邊。剛剛被填的滿滿的小穴,因為欲求不滿更是癢得厲害,讓她有些坐立難安。但她還是猶豫了,手指在床單上抓緊,遲遲沒有反應。
「害羞什麼,又不是沒見過。」隼人一點點引導著她,「小穴想不想舒服?」
她點了點頭。雖然做過很多次了,但是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自己玩過小穴,還是在手機視頻里。
「那就按我說的做。」他今天說話格外溫柔了些,刻意地誘哄著,「先把鏡頭對向小穴。」
葉子坐起身來,將手機往下壓了壓。
她能看見螢幕里的自己。流著水的穴口,透明的水光順著股縫一直流到白色床單上,格外顯眼。她羞紅了臉,但身下一張一合的小嘴卻不知羞恥一般,向著手機里的人討要著。
「做得很好。」他低聲誇獎道,「現在把衣服脫掉,自己揉揉奶子。」
葉子只覺得腦子裡一團亂麻。她不知道隼人是怎麼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這些話來的。但是這些露骨的言語卻像是細細的電流,讓她原本就敏感的身體更加發燙了。
其實經歷了剛剛的驚嚇,腦子裡的醉意早就醒了一大半,但是身體卻控制著她想要繼續做下去。於是她坐起身,將手機穩穩地靠在床頭,然後將手伸到背後拉下了連衣裙的拉鏈,布料順著肩膀滑落到了腰間,露出奶白色胸衣包裹下的乳肉。
「胸衣也脫了,帶著怎麼揉奶子?」他看著她的眼睛極具侵略,「知道怎麼揉嗎?還記不記得我是怎麼摸你的?」
「記......記得......」葉子軟軟地回應,像是要說到肚子裡去。她從背後解開了扣子,胸衣褪去後,就完全是光溜溜的一人張著腿坐在手機前了。目光無意間掃過螢幕里的自己,立馬慌忙地捂住了因為坐姿而微微堆迭的小腹贅肉。
隼人看她的模樣笑出了聲,頓時覺得可愛:「捂錯地方了,應該捂奶子。」
「變態,別說了......」她罵了一句。
「不說怎麼教你高潮呢。」他看著她笨拙地揉捏自己的胸部,眼裡的慾望呼之欲出,「自己揉,用力點。還要摸摸奶頭,看看是不是硬了。」
「硬硬的了......」她小聲承認,聽著他的話一點點揉搓著,身下的水流得更多了。
隼人的呼吸也亂了:「現在可以把玩具拿起來,用吮吸的那邊,吸一吸奶頭。」
葉子拿起玩具,對著已經紅腫挺立的乳尖,覆蓋了上去。接觸的一瞬間,強烈的吸力咬住了花尖,整個人像觸電一般,溢出一聲接一聲的嬌喘:「嗯啊......哈......」
「還想陪你慢慢玩呢。」隼人看著她失控的反應,帶著些笑意,「不要一上來就開那麼大。」
「嗯啊......我......不會用......」葉子只覺得細密的電流從乳尖蔓延到了全身,胯部也不自覺地頂了起來,「好.....好舒服......嗯啊......」
隼人低頭瞟了一眼自己早已滾燙髮硬的下身,特意看了一眼螢幕,在她閉著眼睛摸胸的時候,將右手放在了桌子下,偷偷跟她的動作上下套弄了起來。呼吸壓得很低,繼續說道:「好......現在可以摸小穴了,用手指把陰唇撥開,自己玩一下豆豆。」
葉子迫不及待地將手伸下去,剛摸了兩圈,就忍不住把手指往更深處探去,輕而易舉就塞進了流著水的穴里,水聲在安靜的夜色里清晰可聞。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正看眼睛看了一眼身下。
怎麼會這麼濕了?
沒有一點阻力,兩根細細的手指輕易就被吃了下去,內壁立馬柔軟地纏了上來。她用手指在裡面胡亂摸了摸,瞬間就激起了一陣顫慄。
「這麼著急,還沒讓你插進去呢。」隼人看了眼她睜得圓圓的眼睛,又盯緊那腿間的風光,「是不是不自己摸摸,都不知道這張小嘴有多騷。兩根喂不飽,像我那樣得用三根。」
葉子皺著眉,這次僅僅猶豫了不到兩秒,便乖乖地把第三根手指擠了進去。
瞬間被撐開的飽腹感讓她仰起了頭,身後沒有可以依靠的東西,她只好用另一隻手撐住了身體,胸口劇烈起伏。鏡頭裡的她,乳尖上還殘留著被吮吸過的紅痕,此刻隨著呼吸顫動著,格外惹眼。
「好脹......」她的聲音帶著嬌喘,「啊......小穴好脹......」
「太久沒做了,慢慢來。」他繼續引導著她,自己手上套弄雞巴的動作也沒停下一刻,「慢慢抽出來再送進去,讓我聽聽水聲。」
葉子依照著動了起來,手指在濕軟的甬道里進進出出,每一次都帶出更多黏膩的銀絲,再進入時又發出細碎的水聲。她的要職不由自主地扭動起來,小腹微微收緊,呼吸紊亂。
「別忘了豆豆。」隼人的聲音忽然變大了些,興許是把手機拿近了,「用拇指,按壓著揉,想像我的手指在操你的騷穴。」
她完全照做了。沒被冷落太久的陰蒂,在指腹下變得又腫又燙,體內的手指瞬間被絞得更用力。
「嗯啊......哈啊......」她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聲音也越發放蕩了起來。
「騷穴是不是玩一會兒就吐很多水?」隼人的聲音繼續傳過來,「手指都快堵不住了,是不是想要更大的東西塞進來?」
「是......想要......」
「葉子。」他突然叫她,「手不要停,看著我。」
葉子努力整睜了睜眼,對上了他暗沉又勾人的視線。
「告訴我,現在什麼感覺。」
「癢......要......想要雞巴......想要雞巴操到小穴里......啊哈......」她的聲音斷斷續續。
「還癢啊,果然很貪吃。」隼人輕輕笑了一聲。
葉子已經完全將剛才的羞澀丟於腦後,想要什麼都直接說出了出來:「嗯啊......手好酸......要隼人操......」
「這就酸了?現在知道用手指操這張喂不飽的穴有多累了吧。」
他最喜歡她這幅對著他發情時乖乖的騷樣,只要舒服到了,就什麼都管不了了,只會軟著聲音求他。他手上擼動的動作頓了頓,將頂端溢出的液體均勻塗抹在整個龜頭上,像是要準備好,隨時要插進那個濕得一塌糊塗的小穴里。
「很乖。現在用震動棒,一點點塞進去,想著我是怎麼操進去的。」說完他又補充道,「不准太快,身體會受不了。」
她拿起那那根濕淋淋的玩具,重新抵上了自己。入口比原先更濕潤了,僅僅是輕輕一送,白色柱身便被溫熱的小穴一點點吃了下去。細微的水聲混著玩具低頻的震動,刺激的快感順著她的神經往上爬去。
「就是這樣。」隼人身下的那根硬物不自覺地抖了幾下,目光死死鎖在螢幕里緩慢沒入的畫面,「再操深一點,腿再張看些,讓我看看你是怎麼把整根吞進去的,你自己也看得到吧。」
葉子毫不猶豫地將腿分得更開。
鏡頭裡,她自己兩條腿完全敞開地坐著,下身插著粗壯的震動棒,銀白色的柱身一點一點被濕熱的穴口吞沒,大腿內側的軟肉微微發抖。整根沒入的瞬間,強烈的飽脹感讓她呼吸徹底亂了,差點沒把玩具掉出來。
「夾緊。」隼人命令道。皮帶扣裝在桌上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突兀,西褲被他往下推了些,拇指划過頂端的時候,像是被自己燙到了一般,深吸了一口氣。
「不是想要我的雞巴嗎?想著我是怎麼操你的,一邊聽我的聲音一邊抽動。」
她握著玩具的底部,開始緩慢地抽送起來,腦子裡卻突然浮現起蓮溫柔又用力操弄自己的模樣。心裡猛地一驚,玩具再次滑落了出來。
她覺得大概是今天的隼人太溫柔,和以前做的時候完全不同。不過身下空虛的癢意立馬讓她很快又再次進入狀態,管他腦子裡是誰,爽了再說。
「怎麼了,手軟到拿不住了嗎?」隼人沒發覺她的異樣,「放進去,插快點,再掉出來就要懲罰了。」
葉子的眼前開始發白。
快感堆積得又急又猛。她只能憑著本能加快手上的速度,玩具在濕軟的甬道里進出得越來越凶,水聲淫靡地迴蕩在安靜的房間。床單被她踢得亂七八糟,空調開得很低,涼意從裸露的小腿一路爬上來,卻始終壓不住體內那陣往外湧出的熱浪。
「嗯啊......好深......隼人......」
「嗯。」隼人應了一聲,手裡的柱身也在他的掌心跳動,「現在告訴我,是什麼感覺......舒服嗎?」
「好麻......操得好爽......啊哈......啊......」
酒精讓她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甚至感覺到玩具表面每一處細微的紋路,能感覺到吮吸口如何一下下咬住她的陰蒂,能感覺到自己正不受控制地絞緊、再絞緊。
「嗯哈......要......受不了了......」
「夾緊它。像夾我一樣,讓我看看你高潮的樣子。」
葉子被他刺激到了臨界點。
高潮來得又急又猛。她的腰猛地彈起,手指死死按住還在劇烈震動的玩具,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穴口一陣陣緊縮,透明的水液噴涌而出,順著股縫和玩具往下淌,把身下的床單浸得更濕。最後關頭,她叫出他的名字,聲音里全是失控的哭腔與歡愉。
「隼人!」
同一瞬間,隼人悶哼出聲。
白濁濺在他的手指、西褲與辦公桌邊緣,有些甚至落到了椅子上。他卻連擦都顧不上,只是死死盯著螢幕里她還在餘韻中輕輕抽搐、腿間一片泥濘、胸口急促起伏的樣子。
隼人還沒從方才翻湧的慾望中緩過神,手機突然響起一陣急促而刺耳的簡訊提示音,他望著手機上的橫幅,不禁皺了皺眉。
「你人在哪兒?」
「喀什。」
「什麼?」
「聽不懂嗎?」葉子有些不耐煩。
「中國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喀什地區喀什市。」
隼人沉默,一個多小時的國際長途,手機螢幕上赫然顯示著:
「國際通話料金がご利用可能額を超過しました。現在のご請求予定額は16,840円です。ご利用狀況により、一部サービスを停止させていただく場合があります。(國際通話費用已超出可用額度。當前預計帳單金額為 16,840 日元。根據您的使用情況,我們可能會暫停部分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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