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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他照顧她也是理所應當-(玉娘x自己) 自撒馬爾罕離開後已有月余。 車隊一路東行,山川草木漸漸換了顏色。玉娘望著車簾外起伏的荒原與遠處的雪嶺,恍惚想起自己最初來時還是春草初生,山風猶寒;如今卻已暑氣漸退,遠野微泛枯金。 那座繁華壯麗的綠洲明珠,早已遠在身後,連同那些美好卻短暫的記憶,也像落入河谷的草籽,暫且眠於塵土。 但或許正因如此,沈昭這段時日心情倒是一直不錯,連行程也不再催得那樣緊。 他們一行人就這樣走走停停,直到這日午後,才終於抵達碎葉城外。 車隊正緩緩向城門行去,玉娘卻忽然皺了皺眉。 起初只是小腹處隱隱一陣墜痛,並不算厲害,像被什麼輕輕牽了一下。她下意識扶住車壁,緩了片刻,原以為忍一忍便過去了,可那股不適卻並未散開,反倒順著腰側一點點漫上來。 沈昭在一旁註意到她狀態不對,立刻抬頭:「怎麼了?」 玉娘搖了搖頭,臉色卻已然發白:「沒什麼……只是有些腹痛。」 沈昭眉心一蹙,來不及歸置案上的文書,探身便扶住她的手臂。 她掌心有些涼,指尖也微微發抖。 沈昭神色頓時沉了下來:「停車。」 車外親衛很快勒馬。車輪停住時,玉娘身子輕輕晃了一下,沈昭眼疾手快地將她扶穩,見她連站起都有些費力,索性半抱半扶著她下了車。 他也顧不得去鎮守使府了,直接命人就近尋城中醫館。 醫館坐落在西市一角,門前懸著舊木牌,裡頭藥氣濃重。醫者是個年近半百的胡人老醫,懂些晉語,見沈昭一行人衣著不凡,也不敢怠慢,立刻請玉娘坐下診脈。 沈昭站在一旁,面上看不出什麼,手卻始終沒有從玉娘肩後移開。 老醫診了許久,先問她近日可有勞累、顛簸、食欲不振,又問了幾句月事。 玉娘起初還不明所以,待聽到後面,臉色驀地一變。 她慢慢垂下眼,沒有說話。 老醫又換了一隻手診過,才斟酌著道:「娘子脈象有些滑意,只是月份尚淺,路上勞累又重,暫且不好斷得太死。依老夫看,倒像是有孕之兆。」 話音落下,屋中陡然一靜。 沈昭扶在她肩後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住。而玉娘一動不動,只覺得這句話穿過耳膜,直直撞進心裡,撞得她腦中一片空白。 是……什麼時候的事? 她下意識地開始往回數日子,指尖在袖中無聲地蜷緊。 從撒馬爾罕啟程,到今日已是第四十日。再往前推,便只剩她在王城停留的那幾日。 一個多月。 不會有旁人。只能是曼蘇爾。 這個念頭浮上來時,她心尖像被輕輕攥了一把,酸澀、茫然,又有一絲奇特的柔軟。 許多畫面忽然在眼前閃過。 那個抵死纏綿的夜晚,穹頂下傾落的天光,滿殿紛落的薔薇,還有那捲他親自撰寫的婚書…… 玉娘呼吸一頓,抬起手,遲疑而小心地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沈昭沉默地望著她。 她有了身孕。 那孩子……會是誰的? 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砸下來,砸得他胸口一悶。 醫館裡濃重的藥氣、胡醫絮叨叨的叮囑、窗外隱約的人聲,都在這一刻變得模糊起來。 他心裡其實隱約已有答案,卻偏偏半個字也問不出口。 老醫卻似渾然未覺兩人之間凝滯的氣氛,只當他們是初聞喜訊,一時未能回神。 他看了看沈昭,又放緩語氣道:「郎君也不必太過憂心。只是娘子這一路顛簸勞累,胎象尚淺,需得靜養。之後切不可再這樣趕路,也不可叫她受驚受累。」 「郎君」二字落下,玉娘睫羽微微一顫。 沈昭的手緊了緊。可他並沒有解釋,只低聲問:「她腹痛可要緊?」 老醫道:「倒還不算兇險。我先開幾服安胎養氣的藥。若能好生將養,過十餘日再診,脈象便能更明些。」 沈昭聽完,神色越發冷靜。 他低頭看向玉娘。 她仍垂著眼,護著自己小腹,像是還沒有從那些話里回過神來。 沈昭心頭微澀,卻什麼也沒有問,只伸手替她攏了攏氅衣。 「先回去。」他道,「旁的事,明日再說。」 玉娘輕輕點了點頭。 回到驛館後,她喝過藥便睡下了。 這一夜,沈昭幾乎沒有合眼。 他在外間坐了很久,面前燭火明明滅滅,案上那盞茶早已涼透,卻始終沒有動過。 他想起那日在鎮守使府里,玉娘曾求他,說想再去一趟撒馬爾罕,向那人道別。 其實那時,他心裡並非全無預感。 她割捨不下,才會非去不可;而他們真正見了面,又豈會止於幾句話。 然而他還是應了。 或許是心裡仍存著一絲僥倖,也或許只是因為不甘。 有些事,沒有親眼目睹,便總還能裝作不知,總以為還有一線可以自欺的餘地。 可如今,這個孩子,卻把他原本不願深想的事,一下推到了眼前。 沈昭說不清自己心裡究竟是什麼滋味。 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可胸口仍像壓著什麼,沉甸甸的,怎麼也透不上氣。 他閉了閉眼,試圖將那些紛亂念頭一併壓下去。 可越是如此,今日她臉色泛白、搖搖欲墜的模樣,反倒越清晰地浮上心頭。 連同那一瞬,他全副心神都被她牽住,慌亂得幾乎忘了分寸…… 他隱隱察覺到這反應太過。 但他只能告誡自己,他們自幼相識,情分本就不同,如今她身子不便,他照顧她也是理所應當。 第二日清晨,沈昭改了行程。 他沒有再提回長安的事,只命人收拾行裝,準備往庭州去。 玉娘聽見時,怔了怔:「不回長安了?」 沈昭正在看輿圖,聞言抬頭:「不是不回,只是不急於這一時。」 他將輿圖折起,收回匣中:「從碎葉回長安,路程太遠,途中又多風沙荒道。若慢慢走,再往後幾個月,恐怕還會遇上風雪。先去庭州,等你身子穩些,再作打算。」 玉娘沉默片刻,低聲道:「會不會耽誤你?」 沈昭看著她,眼底的神色不自覺柔和下來。 「阿玉。」他放緩了聲音,「眼下沒有什麼比你的身子更要緊。」 玉娘原本還想推拒。 只因自己有了身孕,現在就不得不臨時改道去庭州,這樣一來,歸程被拖慢不說,往後許多時日,他恐怕都要為她分心。 她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可他這樣堅持,反倒讓她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玉娘心底湧上一層難言的暖意。 幸好這一路是阿昭在她身邊。否則忽然遇上這樣的事,她一個人只怕難免手忙腳亂。 片刻後,她只點了點頭:「好。」 臨走前,玉娘讓馬車在西雲驛館門口停了片刻。 逢雲正倚在櫃旁翻帳,聽見外頭車馬聲,隨意抬眼望去,見是玉娘,倒有些驚訝。 鎮守使府那場刺殺鬧得滿城風雨,她夫君又是碎葉城的商首,自然聽說了不少。也是後來她才知道,眼前這個容色殊麗的小娘子,竟是長安來的貴女。 她便不好再像從前那樣隨意喚她,只笑道:「郡主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玉娘聽見這聲「郡主」,反倒有些赧然,低聲道:「雲娘,我是來同你辭別的。我要回長安啦。」 逢雲真心替她高興:「那可太好了。你這樣的娘子,還是該在長安那樣的地方。」 說著,她又往玉娘身後瞧了瞧,沒見著旁人,便忍不住問:「那你先前那兩位郎君呢?」 難不成……都被她拋棄了? 玉娘垂下眼,輕聲道:「他們自然也去了他們該去的地方。」 逢雲見她面色不大對,便很識趣地沒有再追問。 噯,男人嘛,也就那麼回事。 她在玉娘手背上安慰似的拍了拍。 玉娘明白她的意思,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心口也跟著軟了幾分:「之前多謝你照顧。若以後你來長安,一定要來尋我。我雖未必幫得上大忙,但總能盡一盡地主之誼。」 逢雲笑道:「郡主這話,我可記下了。日後若真去了長安,我定要去討一壺好酒喝。」 玉娘也笑:「好。」 兩人又說了幾句,外頭便傳來腳步聲。 沈昭走了進來。 他今日換了一身玄青色圓領袍,玉帶束腰,外披一件月白薄氅,發冠端正,眉目清朗,立在門邊時,倒像一枝雪後新竹,清冷而端方。 他看見玉娘站了這許久,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阿玉,該走了。」 玉娘點點頭。 她剛要邁步,沈昭已上前湊近,自然而然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逢雲站在一旁,看了看沈昭,又看了看玉娘,眼神忽然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總覺得這場景眼熟得可怕。 玉娘被她看得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耳根頓時熱了些:「雲娘,這也不是——」 逢雲卻已笑著點了點頭,一副全然明白的模樣:「我懂,我懂。我果然沒看錯人。路上小心些。」 玉娘一時更窘。 沈昭似乎沒有聽懂,又或許是聽懂了,卻並不打算解釋,只低頭看了玉娘一眼,眼底隱約掠過一點笑意,隨即扶著她往外走去。 逢雲倚在門邊,目送兩人的背影遠去。 碎葉城距離庭州大約二千二百餘里,路上再如何放緩,也要走近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玉娘的反應漸漸明顯起來。 她比從前嗜睡,也更容易疲乏。馬車搖搖晃晃走不上半個時辰,眼皮便沉得像灌了鉛,常常靠著車壁便迷迷糊糊盹了過去。 只是除此之外,還有些更加難以啟齒的變化。 譬如她的胸脯好像更鼓脹了些,原先量體裁的訶子穿在身上,站著時還能勉強應付,一坐下來便勒得發慌,胸口那兩團軟肉被箍得嚴嚴實實,呼吸都要比往常費力三分。 又譬如……她每日換下褻褲,指尖總能摸到襠處一片濕滑黏膩,且一日比一日濕得厲害。 想到此處,她臉更紅了,難耐地在車內的矮榻上悄悄蹭了蹭。 臀下墊著軟褥,輕輕一挪,腿心便壓住了那層衣裳,布料摩擦過敏感的縫隙,一陣酥酥麻麻的癢意順著腿根竄上來,叫她脊背都繃緊了。 嗯……好舒服。 她幾乎是無意識地喟嘆了一聲。 「怎麼了?」 沈昭的聲音冷不防響起,玉娘整個人一個激靈,方才還沉浸在隱秘快感里的身子僵住了,臉上的潮紅來不及褪去,只能倉促地垂下眼帘,不敢看他。 「不……不妨事,」她儘量把聲音放平穩,可尾音還是微微發著顫,「我就是坐得太久,腿有些麻了。」 沈昭道:「那我讓車隊停下來休息片刻。」 玉娘連忙擺手:「不用不用!」 沈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懷疑,也沒有審視,只是單純的關切。 然而玉娘被他這一看,反倒心虛得更厲害,只好越發真摯地看著他:「當真不用。」 沈昭被她這樣直直望著,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她那雙眼睛生得實在太好,瞳仁清潤,眼尾卻天生帶著一點軟媚。此時眸中還覆著一層未褪盡的水光,亮晶晶的,像雨水洗過的花瓣。 他被這麼看著,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先一步移開了目光,低低地「嗯」了一聲,埋頭繼續看手中的文書,不再說話。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軲轆碾過砂礫的沙沙聲。 玉娘暗暗鬆了一口氣,將自己往矮榻角落裡縮了縮,佯裝閉目養神。 可越是安靜,身體的感覺就越發清晰。 腿心還殘留著方才蹭動時的餘韻,那處微微發著熱,像含了一小塊燒熱的炭火。 她能感覺到褻褲襠處又濕了一些,布料黏在皮膚上,涼絲絲的,又癢又脹。她合了合腿,大腿內側的軟肉夾住那一片濕潤,微小的擠壓讓花穴入口輕輕翕張了一下。 她的睫毛顫了顫。 不可以。她對自己說。 阿昭就在對面。 只是身體並由不得她。 那陣淫癢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漸漸起了一股熱意。沿著小腹往上攀,鑽進胸口,鑽進喉嚨,讓她想把自己蜷起來,想把腿夾得更緊些,想找一處可以依靠、可以磨蹭的東西。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對面的沈昭。 他正低著頭,側臉被窗隙透進來的光照得輪廓分明,眉骨高挺,鼻樑直,嘴唇輕抿,像是在認真看手中的文書。 他好像沒有注意到自己。 玉娘咬了咬下唇,手指悄悄攥緊了身下的褥子。她的脊背抵著車廂內壁,面前是堆在一旁的亞麻軟墊,有一個角正抵在她膝彎旁邊。 只是稍微……稍微再蹭一下。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就一下,他不會發現的。 她裝作調整坐姿的樣子,微微側身,腿心不著痕跡地壓上了那個軟墊的一角。 乾爽粗糲的布料摩擦過的瞬間,一股酥麻從花核上竄起,沿著脊椎一路攀到後頸,她幾乎要呻吟出聲,死死咬住下唇才把那聲悶哼壓回喉嚨里。 腿根在微微發抖,眼角凝著一滴將落未落的水珠。 她身體輕顫,氣息不穩,卻半分不敢亂動,怕自己忍不住發出羞人的聲音。 可那陣快感太密太急,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幾乎要淹過她死死守住的堤壩。她把臉埋進身側的引枕里,假裝是在小憩,齒間卻暗暗咬住一團絹帕。 腿心壓了一下。 啊……好舒服…… 忍不住又壓了一下。 嗯……怎麼會這麼舒服…… 一下……又一下…… 一波波潮水般湧來的快樂幾乎讓她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她仿佛成了大湖上的一艘小船,一遍遍顛簸在無邊無際的情海欲浪上。 再一下,就最後一下。她迷迷糊糊地想到。 唔……太美妙了…… 就這樣一遍遍地欺騙自己,她騎在軟墊上,反覆撫慰著身下的花核。 她一次次緩慢地碾過去。那粒小豆被軟墊的稜角反覆擠壓,隔著幾層布料都能感覺到那處硬硬地凸起來,每碾一下穴口就跟著翕張一下,褻褲襠處已經濕透了,黏膩的液體沁出來,蹭在軟墊的緞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閉著眼,睫毛頻頻顫動。心裡一邊罵自己不知羞恥,一邊卻又難以停止。 反正阿昭在看文書,反正他不會看過來…… 總之,他什麼都不會知道的。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隨著喘息微微起伏。可她還是死死忍著,只讓氣息從鼻端緩緩呼出,像是睡熟了的模樣。 換氣的間隙里,車廂里便只剩下她極力保持平穩的呼吸聲,以及那輕輕一響—— 是比落針還輕的摩挲聲,是她腿心挨著引枕蹭過去的聲音,又細又碎,像幼蠶在咬噬桑葉。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阿昭。 她倏然停下動作,悄悄吐出口中已被浸濕的絲帕,仔細地傾聽著周圍的動靜。 一片寂靜。 既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靠過來,玉娘心中有些困惑。 沈昭放下了手中的文書,安靜地看著縮在角落裡「小憩」的她。 她的臉側對著他,露出的那半邊紅得不像話,呼吸也比平時急促,睫毛一個勁地顫,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忍耐什麼,額角還有一層薄薄的細汗。 沈昭端詳了她片刻,眉頭皺了起來。 他沒有出聲,只是起身從旁邊的包袱里翻出一件薄披風,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俯身間,一股奇異的香氣忽然迎面撞了上來。 是比她平時身上的香氣更濃郁的一股甜香,暖融融的,帶著一絲微腥,裹著比體溫略高的熱氣,從她衣領深處蒸騰出來,縈繞在他鼻尖。 他的動作頓住了。手指不自覺地一松,披風無聲滑落在她肩頭。 一股屬於年輕男子的氣味猝不及防地兜頭罩了下來,玉娘猛地一僵。 她的身體竟在他的氣息里不由自主地起了反應,穴肉猛地絞了一下,深處又湧出一股溫熱的濕意。 她能感覺到那股熱液沿著穴壁往外滑,洇進本已濕透的褻褲襠處,黏黏地貼在她的腿心。 怎麼會……偏偏是這種時候…… 玉娘僵在引枕上,一動不敢動。 她暗暗咬牙,臉頰燒得像要滴血,心裡把自己埋怨千百遍。 真是不知羞恥,在阿昭面前竟然—— 「阿玉。」 突然,耳邊傳來他低低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玉娘嚇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但好在她方才本就側臥著,姿勢並不算太奇怪。 她緩緩睜開眼,裝出一副剛被吵醒的樣子,嗓音帶著被情慾浸透的軟媚:「嗯?我沒事……就是有些累了,眯了一會兒。」 沈昭垂眸看著她。 她的臉紅得太厲害了,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眼角還帶著一點濕意,幾綹髮絲黏連成一簇一簇的,捲曲著貼在腮邊,肌膚隱隱泛起一層潤澤的水光。 烏髮雪膚,極盡妍態。 這樣的她是他從未見過的。 心裡有什麼念頭一閃而過。 太快了,快得他抓不住。 他斂下眼眸,把她身上的披風理了理,然後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拿起文書。 只是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書頁上,久久沒有翻動一下。 (八十一)獨獨不能是他-(玉娘x自己) 臨近黃昏時,車隊終於在一處驛館前停了下來。 玉娘幾乎是立刻鬆了一口氣。馬車剛停穩,她便迫不及待地下了車,也顧不上沈昭在後面喚她,只匆匆說了句「我有些累,先回房歇一歇」,便快步往樓上去了。 直到關上房門,她才靠著門板,長長吐出一口氣。 阿昭太敏銳了。 白日裡那一幕實在過於驚險,現在想起都讓她心有餘悸。 她險些擔心自己會暴露。若不是她強作鎮定,只怕還真瞞不過去。 玉娘走到床邊坐下,又慢慢倒進被褥里。 她盯著帳頂看了片刻,忽然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中,有些懊惱地蹭了蹭。 明明已經過去大半日了,那股說不清的燥意卻仍沒有完全散去。下腹像是被什麼空空懸著,雖不疼,卻總有一點細密的酥麻纏在骨頭縫裡,叫人怎麼躺都不安生。 她咬了咬唇,終於又坐起身來。 門外有侍女正候著,她隔著門吩咐她去知會沈昭,說自己身子睏倦,今晚不必用膳。 待侍女應聲退下,她起身走到門前,將門閂落下。 玉娘在門後靜立片刻,聽著外頭腳步聲漸漸遠了,才轉身回到床上。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褪下外裙。 衣帶鬆開,裙裳滑落,堆在膝彎。中衣的系帶也被她解了,衣襟鬆散開來,露出內里被汗水微微浸透的訶子。 白日裡勒得她喘不過氣的那件訶子,此刻一解,胸口兩團軟肉便迫不及待地彈跳出來,沉甸甸的,比之前更脹更鼓,乳尖在微涼的空氣里倏地挺立起來,硬硬地蹭過衣料,帶起一陣酥癢。 她跪坐在床上,猶豫了一瞬,終是把中衣也褪了。 燭火在案上輕輕跳著,昏黃的光落在她赤裸的肩頭和鎖骨上,肌膚因為羞赧而泛起一層薄薄的粉。 她咬著下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肢依舊纖細,可胸前卻沉了許多。 她不敢多看,連忙扯過被子蓋住下身,只留上半身倚靠在床頭。 可那股磨人的燥意還在折磨著她。 腿心還是潮的。白日裡在馬車上的那番自瀆只能淺淺紓解,而今那團邪火悶燒了大半日,此刻又因獨處而異常安心,終於蓬勃地躥成了明火。 花穴深處空空的,像被細細的羽毛根搔著,又酸又癢,連帶著大腿內側的軟肉都微微發著顫。 她難耐地合攏雙腿,膝蓋互相摩挲,腿根夾緊的瞬間花唇被擠壓了一下,一陣酥麻從小腹深處竄上來,她悶哼了一聲。 她的手不自覺地往下滑。指尖隔著褻褲,摸到了一片濕涼。她輕輕按了一下,布料壓著花核,酸脹的快感讓她腰眼一麻,整個人差點軟倒。 她慌忙抽開手,臉紅得能滴血。 可那一按之後,空虛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甚了。像是身體嘗到了一絲甜頭,便不管不顧地叫囂起來。 不僅僅是外面隔靴搔癢般的磨蹭。 她想……她想裡面也被填滿。 被狠狠地撐開。 被重重地頂磨。 她捂了捂眼,像是不敢面對自己。將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喘了幾聲。 可她終究是沒忍住,翻了個身,側躺著,將被子夾在兩腿之間,一手攥著被角捂著嘴,另一隻手猶猶豫豫地探了下去。 指尖撩開褻褲的邊緣,她摸到了那片濕得一塌糊塗的軟肉。兩瓣花唇被泡得又滑又軟,指尖一碰就滑開了,露出藏在裡面的、早已硬挺充血的花核。 她用食指輕輕壓了一下,一聲壓抑的嗚咽立刻悶進了枕頭裡,整個人蜷起來,腳趾死死摳住被褥。 太舒服了。 一股酥麻的快感從她指尖壓住的那個小點炸開,沿著脊椎竄上後腦,又彈回來,在小腹深處盪開了一圈酸軟的漣漪。 她喘著氣,停了幾息,又試著揉了一下。纖長的指尖繞著那顆硬硬的小肉珠緩緩打轉,每轉一圈,穴口就跟著翕張一下,吐出更多的水來。 褻褲襠處已經徹底濕透了,黏糊糊地貼在她手上,有些礙事。她索性把褻褲褪到膝彎,重新躺好,手指毫無阻隔地覆了上去。 指尖觸到那片濕滑軟膩的嫩肉時,她羞恥得閉上了眼。 可她沒有停下。手指學著記憶里的動作,從花核揉到穴口,繞著那一圈緊窄的入口打轉,沾了滿指的粘液,滑膩膩的,在燭光下泛著水光。 穴口已經濕得不成樣子,輕輕一按就凹陷下去,嫩肉嘬著她的指尖不住翕張,饑渴得像一張合不攏的小嘴。 她試著把食指往裡送了一點。 太緊了。只進去一個指節,穴壁上的嫩肉就爭先恐後地裹了上來,又熱又濕,死死絞住她的手指,像是不捨得讓她退出去。 她倒吸一口氣,頓了頓,又把手指往裡送了些。 這次更滑了,滿穴的花液被擠得滋滋作響,指尖所過之處都是一片滾燙黏滑。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裡面是這樣濕、這樣熱、這樣緊。 她想,要是塞進去的不是手指就好了。 要是別的什麼…… 她的腦海里模模糊糊地閃過好多根猙獰可怖的東西。 這些真切的回憶讓她渾身發燙,後背止不住戰慄起來。穴肉猛地絞緊了自己的手指,她咬著被角悶聲叫出來,腰肢不由自主地往上抬,手指又往裡送了一截。 還不夠。 一根手指太細了。 她試著又加了一根,兩根併攏,小心翼翼地往裡推。 穴口被撐得緊繃,那一圈肉環泛著薄薄的白,可她絲毫沒覺得疼,只覺得異常滿足。 終於被填滿了。 她舒服得眼眶都濕了。 她開始緩緩抽送起來,指尖微微彎起,在緊窄的甬道里來回勾弄。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只是憑著本能在動。手指一下一下地在自己身體里進出,每一下都帶出黏膩的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她覺得羞恥,可那羞恥反而讓身體的一切感知更加敏銳。 她把臉在枕頭裡埋得更深,腰肢隨著手指的節奏輕輕擺動,腿根越夾越緊,胸口兩團軟肉壓在褥子上,乳尖蹭著被褥的粗糙表面,酥酥麻麻的。 不夠。 還是不夠。 手指太細了,太短了,夠不到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在更深的裡面,懸懸地墜著,像一顆熟透的漿果,輕輕一碰就會炸開。 她的手指夠不到! 喉間溢出一聲細細的、委屈的嗚咽。她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手指從前面換到後面,換了個角度往裡送,指尖終於堪堪蹭到了花心邊緣。 一陣尖銳的快感直衝腦門,她整個人痙攣了一下,穴肉失控地絞緊,一股熱流從花心深處湧出來,澆在她自己的手指上。 她死死咬住被角,把將要出口的呻吟碾碎在喉嚨里,口中只零星飄出幾點悶哼。 差一點。就差一點點。 她不敢發出聲音。 就算此刻已被慾望逼得神志昏沉,她也始終還記得自己身在何處。 廊下腳步聲絡繹不絕,或是值夜的侍女,或是巡哨的侍衛,又或是驛館裡的僕役。 甚至……也許還有住在她隔壁的阿昭。 她心中一顫,把被子團成一團夾在兩腿之間,一邊用手指在自己穴里抽送,一邊騎著被子蹭。花核壓在被褥的稜角上,隨著她腰肢擺動的節奏反覆碾壓。 她又想起了白日裡馬車上那一幕。 阿昭的目光。 他看著她的時候,她正在蹭那個軟墊的角,下面濕得好厲害,那些騷水好像都洇到墊子上了。 他……會不會發現什麼?他到底知不知道? 那一眼,他究竟看見了什麼? 「阿昭……」她無意識地從喉嚨里漏出這聲呢喃,聲音又軟又啞,帶著哭腔,被悶在枕頭裡。 等她意識到自己叫了誰的名字,整個人都僵住了。 可身體早已不受她的控制。那個名字像一把鑰匙,撬開了某個她清醒時絕不敢碰的角落,羞恥和快感同時湧上來,淹沒了她。 她加快了手指的速度,指尖彎起,勾著穴壁上方那一小片粗糙的嫩肉拚命地蹭,同時腿根夾緊了被褥,花核被壓得又酸又麻。 「阿昭……唔……」她悶在枕頭裡又叫了一聲。 花穴猛地一陣劇烈痙攣,緊緊絞住了她的手指,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花心深處噴出來,打濕了她的手掌,打濕了夾在兩腿間的被褥。她把臉死死埋在枕頭裡,渾身劇烈顫抖著,穴肉一縮一縮地吮著她的指尖,像是要把她的魂也一併吸進去。 過了很久,她才從枕頭上抬起頭來。臉上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她慢慢把手指從自己身體里退出來,指尖牽出一條晶亮的銀絲,在燭光下閃閃發光。她看著那條絲,忽然羞恥得無以復加,一把扯過被子蒙住了頭。 世界終於安靜了。 那股燥意散了,那些叫囂著的癢意也終於平息下來。 她蜷在被子裡,呼吸漸漸平穩,眼皮沉沉地往下墜。 玉娘這一覺睡得極沉。 第二日天色未明,她便醒了。 屋中仍昏暗,窗紙外只透進一點灰青的晨光。她怔怔躺了片刻,才慢慢掀開被子。 下一瞬,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自己竟就這樣近乎赤裸地躺在床上,衣帶散亂,薄衾半遮半掩,昨夜那些荒唐又混亂的記憶也在這一刻猝然回籠。 玉娘臉上轟地一熱,幾乎想立刻將自己重新埋回被子裡。 怎麼可以。 她怎麼可以在那種時候,叫出阿昭的名字。 玉娘閉了閉眼,羞恥得幾乎無地自容。 她怎麼會是這種人。 無論是誰都好,聞瀾,魏瑾,魏琰,曼蘇爾,李玹……哪怕是他們其中任何一個,都不至於叫她這樣慌亂。 可怎麼偏偏是阿昭。 獨獨不能是他。 他在自己心中,分明該和大哥一樣,都是親兄長一般的人。 玉娘欲哭無淚地蜷了蜷身子,才一動,便察覺身上仍有些不適的黏膩感。她整個人又是一僵,臉上熱意越發壓不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胡亂撈過一件寢衣披上,赤著腳下了床。 她走到門邊,隔著門吩咐人去打水,說自己想要沐浴。 值夜的侍女聽她醒得這樣早,似乎有些意外,卻也沒有多問,很快應聲退下。 熱水送進來時,玉娘始終心虛地垂著眼,待一切安置妥當,便屏退了眾人。 房門重新合上。 她坐進浴桶里,溫熱的水漫過肩頭,才終於像是緩過一口氣來。 她閉上眼,可昨夜那些零碎畫面仍舊揮之不去。 玉娘的指尖無意識地攥住桶沿,不知過了多久,才緩緩睜開眼。 不能再這樣了。等到了庭州,她一定要尋些別的法子。 翌日清晨,車隊繼續往北。 玉娘出來時,天已大亮。驛館前的馬匹已經套好,親衛正低聲整點行裝。沈昭站在車旁,聽見腳步聲,便回頭看了過來。 玉娘腳步一頓。 她原本該像往常一樣喚他一聲「阿昭」,可那兩個字到了唇邊,卻怎麼也沒能出口。 沈昭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 他就住在玉娘隔壁,今日天未亮時,便聽見她房中叫水沐浴的動靜。這樣早的時辰,實在有些反常。 「昨夜沒睡好?」他問。 玉娘心口一慌,連忙搖頭,眼神卻不自覺地飄開:「沒……沒有。我睡得很好。」 沈昭靜靜看著她。 她答得太快,目光又始終落在別處,就是不肯看他。 他心中越發覺得不對,但沒有繼續追問,只放緩聲音道:「若是身子不舒服,不必強撐。今日可以再走慢些。」 玉娘耳根一熱,忙道:「不用,我很好。」 說完,她便匆匆扶著車壁上了馬車,像是生怕再多站片刻,便要被他看出什麼。 沈昭站在車旁,望著她進了車廂,指尖在袖中輕輕一收。 太反常了。 無論是今早沐浴,還是見面便迴避他的目光,都不像她平日會有的舉動。 她是不是……其實並不想再同自己待在一處? 這個念頭浮上來時,沈昭心口無聲地沉了一下。 可他很快便將那點異樣壓了下去。 到底是她房中的私事,他沒有立場追問得太深。更何況她如今有了身孕,心緒不定些也尋常。若他問得急了,反倒叫她更不自在。 片刻後,沈昭收回目光,也上了馬車。 車廂里已經鋪好了軟墊。玉娘坐在靠窗的一側,低著頭,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披帛邊緣。聽見他進來,她身子似乎僵了僵,卻仍沒有抬頭。 沈昭看在眼裡,心口那點澀意又無聲漫開。 他沒有點破,只在她對面坐下,隨手將一隻軟枕遞過去。 「墊在腰後。」他道,「路上顛簸。」 玉娘遲疑了一下,才伸手接過來:「多謝。」 這聲「多謝」客氣得有些生分。 沈昭動作微頓,抬眼看了她一下。 玉娘卻已經低下頭去,將軟枕抱在懷裡,像是忽然對那隻枕頭生出了極大興趣。 沈昭到底沒有再說什麼。 車輪很快重新碾過驛道,馬車輕輕晃了起來。 玉娘起初還能坐得端正,過了半個時辰,便漸漸有些睏倦,眼睫低垂,身子隨著車身晃動不穩。 沈昭看了她一會兒,低聲道:「靠著睡一會兒。」 玉娘像是才回過神,忙搖頭:「不用,我不困。」 話音剛落,馬車忽然壓過一處碎石,她身子往旁邊一晃,險些撞到車壁。 沈昭伸手扶住她。他的手掌隔著衣袖落在她手臂上,又很快收回。 玉娘卻像被燙了一下,慌忙坐直了身子。 沈昭指尖微微一頓。 她躲得太明顯了。明顯到他再想自欺欺人,也有些難了。 「阿玉,你是不是……」 話才出口,玉娘便抬起眼來。她眼底有一瞬的慌亂,仿佛生怕他真的問下去。 沈昭看著她。 他想問她是不是在躲自己。 可若她答是呢? 這個念頭極快地掠過心底。 明知這多半只是自己捕風捉影的猜測,可沈昭喉間卻像被什麼堵住,再也問不下去了。 他慢慢垂下眼,低聲道:「無事。」 玉娘抿了抿唇,終究沒有解釋。 馬車裡又重新安靜下來。 接下來的路程,沈昭沒有再開口。兩人就這樣在一種微妙的沉默里繼續往北走。 沈昭照舊照顧她,替她細心地打點安排好一切。只是他越是這樣細緻周全,玉娘心裡便越發亂得厲害。 她極力避免回想起昨夜的事。 可沈昭離她實在太近了。 車廂本就不大,他坐在對面,衣袍間清冷乾淨的氣息隨著車身的晃動,無孔不入地縈繞在她周圍,叫她避無可避。 玉娘羞恥將臉偏向軟枕深處,閉上眼,強迫自己睡去。 睡著了,就不會想了。 她像只受驚的鵪鶉,把自己藏進羽翼底下,掩耳盜鈴般地求著片刻安寧。 就在這樣心虛又彆扭的的相處里,三日後,車隊終於抵達庭州。 (八十二)她怎麼可能要這個 到鎮北王府時,已是暮色將近。 府邸坐落在城中北街,門前石階寬闊,兩側甲士肅立,檐下懸著銅燈。玉娘下車時,抬眼望了望那道高闊的府門,心中忽然生出幾分恍惚。 她出生在庭州,五歲前以前也住在庭州,可那時年紀太小,許多記憶早已模糊不清。 這座府邸里的格局,她自然是記不得了。只是這一帶街巷寬直,府宅相連,牆外栽著幾株高瘦的老白楊,風一過,葉聲簌簌,倒隱約叫她覺得熟悉。 大約是因顏家舊宅也在這一帶。 沈昭見她停步,低聲問:「怎麼了?」 玉娘回過神,搖了搖頭:「只是覺得這條街有些眼熟。」 沈昭看了她一眼,聲音放緩:「顏家舊宅就在前面不遠。等你身子好些,我帶你去看看。」 玉娘心口一動,輕輕點了點頭。 沈昭這才扶著她往府中走去。 鎮北王沈止戈早已得了消息,正在正堂等他們。他年出四旬,將近半百,身形高大,眉眼間仍有久經沙場的鋒銳。 待看到玉娘時,他不由微微一怔,眼底那點鋒銳也散了些。 這小娘子生得實在太盛,眼神里隱約有幾分顏征當年的清朗,眉眼卻柔婉明艷,楚楚動人,竟是另一番奪目的風致。 他讚嘆道:「你父親當年便是個極出眾的人,沒想到他的女兒長大後更不輸他。」 玉娘面對長輩這樣直白的誇獎也是面上羞赧,屈膝行禮:「見過君侯。」 「還叫什麼君侯。」沈止戈擺了擺手,語氣爽朗,「你父親當年與我過命的交情,你叫我一聲伯父便是。」 玉娘依言改口:「沈伯父。」 沈止戈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又上下看了看她,笑意更深:「我當年便說,顏征那樣的人,生出的女兒必定不會差。如今看來,果真如此。」 他說著,目光又轉到沈昭身上,半是打趣半是真心地道:「若不是阿玉早年被先帝賜婚給了顧家,我倒真想替你去長安提親,把她娶回來做我們沈家的兒媳。」 沈昭心口驀地一動。 那一刻,像有什麼在胸膛深處猝然鼓動起來,卻終究還是被他勉強按了回去。 他抬眼看向沈止戈,語氣仍舊平穩:「阿耶,不要胡說。」 沈止戈被他這一句頂得有幾分尷尬。 好吧。 他還以為自己這個大郎,對顏家這位小娘子多少有些不同。 不過沈昭素來端方自持,從小便是這副老成持重的性子,叫人也看不出幾分真心來。 玉娘站在一旁,被這番話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低下頭去。 沈昭沒有讓這話題繼續下去,很快道:「阿玉這次來庭州,是因為途中診出有孕之兆。她胎象尚淺,又一路奔波,受不得長途顛簸,所以我才臨時改道,將她帶來府中暫住一陣。」 沈止戈臉上的笑意頓時一滯。 「有孕?」 他下意識看了玉娘一眼,隨即很快意識到這樣不妥,又收回目光,輕咳一聲。 「原來如此。」 這倒確實是他想多了。 人家小娘子已有了身孕,自家兒子再如何,也不至於喜歡到替旁人養孩子吧。 沈止戈心裡這樣想著,面上卻沒有露出半分異樣,只吩咐道:「既然是來養身子的,那便好好住下。府中醫官還算妥當,明日讓他來替阿玉再診一診。飲食起居也都仔細些,別叫她再受累。」 沈昭頷首:「我已經讓人去安排了。」 沈止戈看他一眼,心想動作倒是快。 但既然阿玉是顏征的女兒,照顧周全些也是應該的。 他很快又看向玉娘,語氣溫和許多:「阿玉,你只管安心住著。到了這裡,便同回自己家一樣,不必拘束。若缺什麼,只管同沈昭說;他若安排得不好,你便來同伯父說。」 玉娘心中一暖,低聲道:「多謝沈伯父。」 沈止戈笑了笑:「謝什麼。你父親若還在,也不會同我客氣。」 這句話一出,堂中忽然安靜了一瞬。 玉娘眼睫垂了垂,心中那些久遠而模糊的舊事被牽起,酸意慢慢湧上來。 沈昭看了她一眼,便道:「阿耶,她一路也累了。我先送她去歇息。」 沈止戈立刻道:「去吧。屋子已經讓人收拾出來了,離你院子不遠,也方便照看。」 話音落下,他又像是覺得這句不大妥當,摸了摸鼻子,補了一句:「我是說,方便下人來回傳話。」 沈昭看著他,神色平靜:「兒子明白。」 玉娘耳根有些發熱。 她從前聽魏琰提起鎮北王,總以為這位遠鎮北庭、執掌重兵的長輩,必定威嚴深重、心思沉穩。 卻沒想到,沈止戈說話是這麼得……不拘小節。 只是這父子二人一來一往,倒叫她一時有些招架不住。 沈昭沒有再多言,只扶著她往外走。 庭中暮色已深,廊下燈火一盞盞亮起。玉娘跟著沈昭穿過迴廊,風從庭中吹來,帶著北地初秋的涼意。 沈昭走得很慢。 玉娘忍不住抬眼看他。 他卻只淡淡道:「石階有些滑,走慢些。」 玉娘怔了怔,隨即輕輕應了一聲。 堂中的暖光斜斜追出來,像一層昏夜裡浮起的煙羅,將兩人相攜而去的身影裹住。 再往前走,幽藍的暮靄漸漸壓了下來,把兩人的輪廓揉得難分彼此,只餘一道朦朧的影子。 身後正堂中,沈止戈望著兩人的背影,眉梢微微一挑。 這叫胡說? 他看未必。 到了庭州,安頓下來之後,玉娘終於開始認真盤算起自己先前想過的事。 她近來的身子實在有些邪性。 起初她還試過練習母親留下的功法,想著或許能將那股躁動壓下去。 可不知是否因懷有身孕的緣故,氣息才一運轉,那股燥意非但沒有緩解,反倒像被引得更盛,在身體里橫衝直撞,逼得她只能再次用手,將那些燥意在指尖捻化成水液,一點點引出…… 可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辦法。 她總不能回回都靠這些笨拙又難堪的法子來紓解。 尤其是被褥與軟墊。每次完事後,她總忍不住反覆留心,生怕上頭留下什麼痕跡。 也不知是不是心虛作祟,她總覺得那些被反覆磨蹭到的地方,隱約殘留著一絲奇異的甜香,淡得幾乎分辨不清,卻又偏偏叫她越想越羞恥。 念頭轉到這裡,玉娘臉上熱意又涌了上來。 她抬手掩了掩面,半晌才勉強穩住心神。 看來,確實該找人替她帶些東西回來了。 待面上的潮熱漸漸退去,玉娘才坐直身子,輕聲喚來外頭候著的侍女…… 戌時已過,沈昭才從都護府回來。 北庭諸事繁雜,他在外奔走了一整日,回府時天色早已暗透。 他原本要回自己院中,路過玉娘住處外時,卻忽然看見一個侍女從側門匆匆穿過。 那侍女低著頭,懷中緊緊抱著一隻小匣,腳步急促,神色間又像藏著幾分慌張。她走得太快,險些撞上轉角處的廊柱,隨後又立刻回頭看了一眼,像是生怕被人瞧見。 沈昭眉心微蹙。 「站住。」 侍女身形一僵。 她遲疑片刻,才不情不願地轉過身來,慢慢挪到沈昭面前,垂首行禮:「世子。」 沈昭認得她,是府中撥去玉娘院裡伺候的人。 可正因如此,他才越發覺得不對。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侍女下意識將匣子往懷中又抱緊了些,聲音發虛:「沒、沒什麼……」 沈昭目光落在那隻匣子上,語氣沉了幾分:「拿來。」 侍女臉色頓時變了。 她咬了咬唇,遲遲不肯動,半晌才低聲道:「這是郡主要的東西。」 沈昭眼底疑色更重。 若真是尋常物件,她何至於這般遮遮掩掩? 「交給我。」他道。 侍女急得眼圈都快紅了,卻又不敢違逆,只得雙手將匣子遞了過去。 沈昭接過匣子,指尖剛觸到匣蓋,便覺那侍女頭埋得更低,幾乎不敢看他的臉色。 他心中越發不安,抬手將匣蓋掀開。 只一眼。 啪的一聲,匣蓋被他重重合上。 廊下驟然安靜。 夜風卷過廊下,燈火驟然一跳。 沈昭握著那隻匣子站在原地,半張臉陷在晦暗裡,眉眼間的冷意被跳動的火光映得分外清晰。 「大膽。」 侍女膝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世子饒命!」 沈昭幾乎不敢相信方才自己看見了什麼。 那樣的東西,怎麼可能會與阿玉扯上關係。 她怎麼可能要這個。 他閉了閉眼,勉強壓住胸口那陣翻湧的怒意,聲音冷得發沉:「說實話。是誰讓你拿的?」 侍女急聲道:「回世子,真是郡主吩咐奴婢去尋的。」 「還敢胡言。」 沈昭眼神更冷:「你是受了誰的指使?誰讓你拿這種污穢東西送進郡主院裡?是想陷害她,還是想污她名聲?」 侍女嚇得連連叩首,急忙申辯道:「奴婢冤枉!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陷害郡主啊。真是郡主親口吩咐的,奴婢只是照辦。」 沈昭仍舊不信。 他實在想不出,這隻匣子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更想像不出玉娘會同這種東西有什麼干係。 「你若再不說實話,」他一字一句道,「我便按府中規矩處置你。」 侍女臉色煞白,伏在地上,聲音已隱隱帶了哭腔:「世子明鑑,奴婢所言句句屬實,絕沒有半句欺瞞。若世子不信,大可親自去問郡主。」 沈昭看著她伏在地上發抖的模樣,眉心越蹙越緊。 她若真是受人指使,此刻不該還咬死這套說辭。 可若她說的是真的…… 沈昭指節驀地收緊。 匣角深深硌進掌心,很快壓出一道泛白的痕跡,又慢慢泛起紅來。他卻像是毫無所覺,只將那隻匣子攥得更緊。 半晌,他對身後的親衛沉聲吩咐:「先將她帶下去看住。」 侍女慌忙抬頭:「世子——」 沈昭冷冷道:「我親自去問郡主。若你敢有半句欺瞞,府中自有規矩。」 侍女不敢再辯,只能白著臉被人帶下去。 廊下重新安靜下來。 沈昭獨自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匣子,臉色仍舊難看得厲害。 他指尖收緊,又很快鬆開,像是連多碰一下都覺得燙手。 可那東西既已到了他手裡,他便不能裝作沒有看見。 沈昭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那些混亂的念頭,轉身朝玉娘的院子走去。 他快步來到玉娘房外。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正房內竟然一片漆黑,唯有一名守夜的侍女正倚在廊柱旁打盹。 聽到動靜,那侍女猛地驚醒,慌忙斂容行禮,壓低聲音道:「世子,郡主已經睡下了。」 睡下了? 沈昭腳步微頓。 方才那侍女分明還抱著這東西往這邊來,怎麼一轉眼,人便已經睡下了? 他眉心慢慢蹙起,心中疑慮更重。 可若她當真已經睡了,他此刻進去,實在不合君子之道。 只是這件事太過荒唐。 荒唐到他無論如何也不願就此離開。 只看一眼。 沈昭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只確認她是否安睡,若她當真無事,他即刻便走,絕不會再多看半分。 他定了定神,低聲道:「你先退下。」 侍女有些遲疑:「郡主她讓我在這裡……」 沈昭沒有說話,目光卻沉了下去。侍女被他看得心頭一緊,到了嘴邊的話便再也說不出來,只得低頭應是,退到院外去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 沈昭獨自站在門前,掌心按上門扇,卻遲遲沒有用力。 那隻匣子仍被他攥在手中。冷硬的邊緣硌在掌心,疼意遲鈍地漫上來,又很快被心頭那陣混亂壓了下去。 片刻後,他終於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外間果然沒有點燈。 庭中淡薄的月色從窗紙上映進來,只隱約勾出桌案與箱籠的輪廓。沈昭放輕腳步,避開地上幾處擺設,一步一步往裡走去。 越靠近內室,他心中那點不安便越發清晰。 隔著一道屏風,裡頭竟透出極暗的一團燈色。 這不像是已經睡下的情形。 沈昭停住腳步。 屏風上繪著折枝花鳥,昏黃燈影被花葉紋路切割得零碎。他隔著其間縫隙看去,隱約瞧見几案上燃著一盞殘燭,火光如豆,幾乎快要熄滅。 他沒有出聲,只沿著屏風邊緣極緩地挪了半步。透過屏扇折轉處那道縫隙,才終於瞧見寢榻的一角。 榻尾的錦被迭得整整齊齊,那裡根本沒有人睡過的痕跡。 沈昭心口驀地一沉。 她沒有睡。 還是,她不在? 這個念頭剛浮上來,裡頭便忽然傳來一點極輕的聲響。 像是衣料的摩挲聲,混著零星幾聲壓抑不住的急促喘息,斷斷續續地從帷帳深處響起。 沈昭身形一僵。 腦中有什麼荒謬至極的念頭冷不防掠過,快得他幾乎抓不住,卻又狠狠撞在心口。 不可能。 他幾乎本能地否認。 可那些曖昧的聲響並未停下。 時有時無,輕得幾乎要融進燭火細微的噼啪聲里,卻又偏偏明明白白地落入他耳中。 真相仿佛就隔著一層薄薄的紗影,等著被他親手揭開。 可他竟不敢動。 仿佛再往前半步,便會親眼撞見什麼令他難以承受的事實。 他腳下像被釘住,喉間也微微發緊。 走,還是不走。 這一瞬,沈昭竟真的生出了幾分退意。 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緩緩側身。 隔著那道窄縫,他的視線一寸一寸向旁推移。 終於,榻上的景象毫無遮掩地完整展現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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