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UU@123 发表于 昨天 16:13

大煌風雲錄 (6-7)

標籤:古風 武俠 仙子 脅迫 強暴 綠母  第六章 其一「宣尼悲獲麟,西狩涕孔丘」  還是想要叨擾幾句,這故事是我很久以前就想寫的,可能嚴格意義上講來不算綠母文,但畢竟姜韻曦是主角譚耀麟的母親,二人是不會有母子之外的感情的。  我不想寫那些尋常綠母里的白痴男主,因此便讓譚耀麟在一開始便發現,姑且也就是賦予了他一份「執念」。  這部作品的標題是熒惑高老師所贈予的,他筆下的「劍在籠中吟」系列小說是我寫作的目標,而作品本身也得到了另一位朋友的修改校正,在此對二位表達誠摯的謝意。  總之,來者是客,希望您能喜歡我筆下的作品。  ——————————————————————————————————————  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似黃花瘦。  坐落在阮南磐風山下的蘇州是最負盛名的江南水鄉,得益於一條名為碧茶江的支流,在匯入長江之前便將整座磐風山包繞起來,蜿蜒曲折一路上稀稀疏疏地坐落著不少村鎮。自古以來這支流就已經養育了無數人家,和孕育生機的江水一同而來的是絕美秀麗的水景,吸引無數遊人至此一窺江南的溫柔。  一葉扁舟自江水向下,船上除去撐著一根竹梢的舟子外便是一位盤腿打坐的客人,和尋常來蘇州的旅者不同,這位對江南的水景顯得並不在意,那頭上的斗笠將他的臉龐遮去大半,只能窺見唇間含吮著的一根茅草。  「少俠,從這起便已經入了蘇州了。」船夫眼尖,在客人剛一落座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他放在一旁的長劍。磐風山上便坐落著當今的天下第一宗——劍廬。劍宗作為江湖的第一大宗門,每年都吸引無數武者前來求教一二,蘇州也是因為劍宗,才成為江南富庶之地。  他擺渡了這麼多年,雖不懂武學卻也能從這人的裝束上知曉一二:長劍的劍柄後掛著的一塊空心玉,以及金黃色整齊的劍穗便價值不菲。江湖上的俠客聽起來風流倜儻,可盤纏卻不會從地上長出來,再加上近些年皇帝打壓江湖打壓得緊,沒什麼功夫的人要麼落草為寇,要麼被官家抓走嚴判,而那些有家傳武學的人通常入京參考,憑藉自己的一技之長混上一碗公家飯。  眼前的人既不像是官家人,也沒顯得有多落魄,這才是船夫感到奇怪的點。  「嗯,把我送到雲棲渡就好。」那斗笠下的聲音清脆有力,卻又帶著一絲年少的稚傲之氣。他稍稍活動了一下打坐許久的身體,在船艙中抬起頭來。一雙漆黑如墨的雙眼自帽檐下射出,英氣而沉穩。他遠遠地眺望著磐風山的山頂,代表劍宗的拱門在煙霧繚繞之中隱隱可見。  而隨著小舟逐漸接近岸邊,水面上的船隻也逐漸多了起來。這雲棲渡是蘇州最為繁忙的渡口,以每年開春盛開的桃花及「白雲泊岸,倦鳥棲林」的美景最為吸引大煌的詞人墨客,除去文人之外,每年碧茶江的江水也會把肥熟的鯉魚一併帶給蘇州的漁民,本地也就因一碟醋魚而名滿大煌,就連皇帝在夏季都會前來蘇州遊玩品鮮,感受大煌江南的美好。  「客人來蘇州,是前來討教一二的?」船夫在碧茶江撐船久了,每年都會有無數武者前來蘇州的磐風山,有些是抱著接受指點的態度前來,有些是自傲於武功前來挑戰「天下第一」,還有些是為了入宗依附,無論目的如何,他們都和劍宗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不,我家就在這一帶,這次來是結束在外歷練,回家休憩。」船夫有些奇怪於客人的口音,他雖自稱是蘇州人,可口音卻帶著一股北方的意味,而只看他的身形和臉龐才剛剛長開,也不知道這「歷練」究竟幾年幾月。  船頭隨著船隻的靠岸撥開雲霧,船艙里的俠客眼前逐漸浮現出雲棲渡的地標——四層木質干欄式結構,蓋有攢尖頂,名為「碧竹榭」的客棧,本打算給人些遊玩建議的船夫在聽聞對方是本地人後,也不再多贅述蘇州的美景,手中竹篙快而巧地點了幾下水面,小舟便斜斜地靠在了埠頭邊。  「客官,我們到了。」船夫回過頭招呼,可那船艙里的人早已沒了身影,只有幾塊碎銀落在尚有餘溫的坐墊上。他下意識扭頭去尋,在「碧竹榭」的一角便見到那俠客正眺望山頂的劍廬,他又飄逸一躍,借著江邊的微風運輕功踏空而去,沒多時便消失在薄霧之中。  譚耀麟此次歸家並非是他自己的意思,劍宗規定弟子在十五歲時便要獨自出門歷練,為的是開拓眼界,掌握俠客們「浪跡天涯」的本事。他前些日子收到娘親的來信,得知自己的姥爺患頑疾難愈,多虧藥宗鼎力相助,只怕現在要參加的就是葬禮了。  「呀,這不是譚公子麼?真是好久不見!」千金巷口賣了十多年包子的沈姨眼尖,一眼就看到斗笠下透著英氣的臉龐,譚耀麟主要繼承了自己父親的英氣,但那雙眼卻又帶著母親的溫婉。他應了一聲放緩腳步,沈姨就已經將熱氣騰騰的包子遞了過來:  「這都快三年沒見了,我家老二天天念叨著你,想你帶他去城裡玩呢!來,這是王屠戶昨晚殺豬的餡料,新鮮著呢,趁熱吃!」  譚耀麟雙手接過:「多謝沈姨,等到我安頓下來就來找小韜,劍宗以誠立天地,答應他的事情一定做到。  「得啦,快回家去吧,你娘親都多久沒下過山了,替我向她問個好!」沈姨的臉上掛著笑容,譚耀麟在外的這些年時常會感受到劍宗的好名聲,作為劍宗宗主的子嗣,他出宗歷練的身份是秘密的,但無論何處,人們只要聽聞自己劍宗弟子的身份,總會有人願意伸出援手,這自然是劍宗日積月累的聲望。  沿著自己記憶中的道路前進,離鄉多年雖有不少差異,但大體還是和記憶中沒差兩樣。眼前便是坐落在磐風山頂的劍宗,無論是前來拜師還是求教都要踏過這九百九十九級的台階,長著苔蘚的青石在數十年如一日的雨水沖刷之中泛著光澤,譚耀麟一步騰越便跳上四級台階,他輕功了得,三年前竭盡全力的階梯於他來說已經算不上阻礙,沒過多時便來到磐風山的半山腰處,一道拱門迎面而來,正是自己在船上時見到的那座。  他武功不俗,可以說是宗門這一代的佼佼者,在外的生計對他來說不用費力,最受武者歡迎的職業叫「鏢客」,也就是拿錢辦事,解人困擾。有的是護送一車貨物,有的是保護遠走出嫁的新娘子。譚耀麟身為劍宗弟子,也就是所謂的「白道」,接活就要容易些,黑道於劍宗來說與「大義」相背離,劍宗弟子向來不齒,也不會去接觸這些陰暗面。  大煌的武學分為七等,從最基礎的初心開始,依次排為築體,集氣,顯玄,止水,至明,歸真,其中歸真已超出人類範疇,可以「仙」稱之,至明為人類巔峰,到此武境者往往為一宗之主,止水便要稍遜一等,但也是難得一遇之天才,一般為大宗長老,或任一軍之將,待到顯玄便為宗門,軍隊內的中流砥柱,也可稱得上一句高手。諸多武者往往只能觸碰到此境的邊緣,便再難進寸步,但哪怕是基數最大的下三等:初心,築體,集氣,在大煌四萬萬人當中也僅占百之一二。  他如今已經步入顯玄,是顯玄初期。身為劍宗前宗主和現宗主的子嗣之一,十八歲能入顯玄已經可稱為天賦異稟,但對於譚耀麟來說還遠遠不夠,這還是要因為他的父母,譚昀嗣和姜韻曦,一個是當今的武學魁首,一個是曾經的武學魁首,譚耀麟無論如何都顯得有些青黃不接。由於父母的名氣過盛,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譚耀麟在外闖蕩的這三年里便以「姜翎」為化名遮掩自己原本的身份。  三年未回,上山路上的光景也有了很大變化,自己離開時蔥蔥鬱郁的竹林已經被砍伐大半,看上去倒是有些扎眼,而更讓他有些驚訝的是,往日裡熱鬧的宗門顯得格外寂靜,一直走到山門才遠遠地見到一個人影。  一個女子斜斜地靠在「劍廬」的石門柱下,手中撐著一把紙傘。那傘壓的很低,讓人看不清長相,譚耀麟在竹林里穿梭許久,別說人了,就是連動物也都沒見到一個,好不容易見到個活人便主動向前打招呼道:  「這位姐姐,敢問您上山來是為何事?」  那女子卻仿佛沒聽到一般,可沒等譚耀麟靠近,那女子卻突然傾身朝著山下栽去。  「小心!」譚耀麟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去抓住女子的手腕,入手的瞬間就讓他覺得有些怪異:這人的手,怎麼和冰一般寒冷?更不用提那皮膚仿佛抹了油一般滑溜,轉瞬之間對方的手腕已經從他手心溜走,暗著一聲不好的譚耀麟也顧不得自身,運起輕功猛然一踏,飛身去攔。  竹林里簌簌的風聲中卻又突然出現一聲嬌笑,聲音空靈得讓人瘮得慌。譚耀麟伸出雙手摟住女子的身體,雙腳踩在一根毛竹上借著踩彎的彈性猛然回躍,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地穩穩地落在石階上。這時譚耀麟才有功夫看向女子臉龐,竟是一副可憐得讓人心顫的臉龐,至今未和女子有過如此近距離接觸的譚耀麟不由看得呆了,片刻才意識到自己失禮,趕忙放下女子連著後退三步。  「小輩慚愧,只是方才見姐姐失足,恐生變故這才擅自動手,還請見諒。」  「慚愧......姐姐?你這嘴巴倒是挺甜的。」女子收了手中傘,那張惹人憐惜的臉龐如變臉一般換上狐狸般的狡黠,那聲音雖是她所說,但方向卻是和清風一起四面八方地裹挾而來  「小輩不敢僭越,只是行為人的基本禮數。」  「有時間考慮別人,還是先想想自己罷,此劍宗......可絕非往日之盛。不知你能否在這變數之年,安然無恙~?」女子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手中收起的傘輕敲幾下拱門下刻著劍宗的岩石。  「姐姐這是何意,小輩不知......」話音未落,女子猛地朝著譚耀麟撲去,下意識伸手去攔卻沒能觸碰到任何實體,再定神一看,自己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被一條飄帶繫緊動彈不得,緊接著一個赤裸著身子的女子沖入懷裡。  「這是作甚.....!」譚耀麟耿直,絕非好色之徒,可他畢竟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只看著那女子胳臂摟著的雙乳,竟要比山下沈姨家賣的饅頭還要大上兩圈,趕忙將緋紅的臉龐扭到一旁,又是引得女子咯咯發笑。  「嘖,還頗有定力,罷了罷了~在這之後,你我還會見很多面的,不知那時你又會是什麼樣?」那女子見自己被推開全然不惱,背影緊接著綻放出九條毛茸茸的雪白狐尾,頭上長出兩隻俏皮狐耳,對著譚耀麟驚魂未定的臉龐拋出一個媚眼。  「替我向你娘親問個好,就說......」狐妖的眼眸眨了眨,認真地想了一會便又道:「狐仙對她的境遇一清二楚,還希望好好考慮考慮,至於你.....」  「就叫姐姐蘇晏吧。」  說罷,那赤裸狐妖便化為一隻嫵媚銀狐,在半空中伸了個懶腰便再也不見蹤影,竹林內轉瞬只剩下譚耀麟一人望著狐妖消失的地方,片刻才回過神來。  他在學文之際也看過不少閒書,諸如聊齋志異,世說新語,這些書中多有對狐妖的記載,但他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見到實體,再一想起故事裡的橋段,免不了後怕。  但那胸前的溝壑......一想到之前看到的艷景譚耀麟的雙頰就又紅了起來,趕忙搖搖腦袋將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驅趕出去,穿過竹林的風聲中隱約能聽到蘇晏的媚笑。  ......  「咦?.....原來已經滿三年了麼?真是快啊。」一如既往,門前慢悠悠清掃台階的跛腳女子抬起頭來,一眼便認出這個長高了不少的少年,趕忙撇下掃帚牽住衣袖,臉上湧現出喜色。  「許姐姐莫怪,我這不是準備給娘親個驚喜嘛。」譚耀麟笑嘻嘻地攥住了他手邊用來通報的鈴舌,將自己特意帶回來的桂花糕遞過去一塊,後者本就帶著笑的臉龐在見到糕點後笑意更濃,也不管手中掃帚,隨手一丟便躺在一旁的椅子上咬了一口。  「日上三竿我獨眠......誰是神仙?我是神仙~」  許姐姐真名叫許敏,雖然名是敏,但她的右腿受過傷,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姜韻曦念在她於宗門有功,便給安排了個守宗門清掃的活計,也是給了她個職務。說是掃地,但這石階兩側的竹葉就從來沒有斷過,只需要為訪客指路,順帶收些香火錢。她愛吃甜食,在譚耀麟小時候沒少帶著他姐弟倆人玩耍,因此譚耀麟對她格外地親。  「就知道你小子有活兒,姐姐這些年沒白疼你!」許敏臉上的陰霾一掃而光,大快朵顧的臉上恣意地笑著:  「你姐姐我腿腳不便,就不隨你上去了,姜宗主此時應在冥想,依姐姐看,最好還是先去找你師傅,她最近才登上左長老的職務,風發的很呢!」  「那徐長老呢?」  「前幾個月死了,死的不明不白的,無論是劍主還是誰都對此諱莫如深,怕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嗯......」譚耀麟回憶起那個臉上總是不苟言笑的老頭兒,同門弟子都說他的孩子死在懷來,再也沒回來,好不容易活下來的那個還是個草包,譚耀麟小時候也總被徐江波帶著玩,只是有些遺憾,江波哥沒爹爹了。  「多謝姐姐,小輩先告辭了。」見過許敏,譚耀麟才真正感覺到回家的味道。新一任的左長老姓冷,名寒槊,曾經是譚昀嗣譚宗主最信賴的護衛,她在自己學會走路後的十二年里一直擔任自己的師尊,直到他離宗為止。  「有空多來找姐姐我,這活兒是清閒,就是一天到晚見不到幾個人。」  這倒是話裡有話,三年前劍宗不說人丁興旺,也算得上是名鎮一方,可為何現在「見不到幾個人」?譚耀麟對政事了解的少,卻也能隱約感到是如今新上任的皇帝老兒不待見江湖所致,至於具體如何,還得問過娘親才知道。  他繼續朝上走去,老面孔沒幾個,新面孔倒是見得不少。或許是因為這些年邊境戰事頻發,流民自然是少不了的。以仁義為先的劍宗承接了不少流民,雖杯水車薪,但總歸是擔了責任,也多虧了宗主,在上任之後將劍宗的產業和姜家的馬業結合,這些流民才憑著多賺的銀子倖存下來。  譚耀麟遠遠地看到鍛劍坪下站著一個女子,在三年前這裡是劍宗最熱鬧的地方,鍛劍坪為弟子練武習劍之地,左長老冷寒槊雖不是傳劍長老,卻也時常會在此傳授武學。劍宗雖名為劍宗,但有關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的功夫一樣不落,之所以以「劍」為名,還是因為劍乃君子所佩之物。左長老尤愛使槍,曾被人尊崇為「冷孤槍」,當年她和前宗主一同前往北部邊疆,對抗蒙人,歷經大戰無數,甚至從那被稱為十不存一的懷來之變倖存下來。如今已經過去了十餘年,她雖從未展露鋒芒,但哪怕是那些在邊疆常年征戰的驍勇軍士,也都在與冷寒槊交手後,尊稱她一聲大師。  譚耀麟想起自己拜入冷寒槊下的第一天,和其他師尊不同的是,冷寒槊對於身體素質抓的極嚴:扛六十斤鼎跑步,執三米大槍橫掃操練是家常便飯,譚耀麟曾經試過她慣用的長戟,重量極重,哪怕那是他已經步入鍛體初期也難以揮舞。而她所傳授給自己的並非單純的武學,更像是一種名為韌性的心境。  鍛劍坪旁的竹林是最為茂密的,這也是冷寒槊最喜歡的植物,寓意為「百折不撓」。  他並沒有開口,在他拜入冷寒槊門下的第一次溝通便是以劍起手,按照師尊的說法,武學結合了武者心中的執念,便因此有了含義。譚耀麟將包裹細軟丟到一旁的草地之中,在兵器架前斟酌片刻,最後挑了一柄竹刀,磐風山的毛竹以此為主要用處,竹子質韌,尤為適合作為練習用兵器,每年的開春大煌的軍隊都要來劍宗採購一批毛竹作為訓練器械使用,能被職業軍人們認可,劍宗當真無愧於天下第一宗的名號。  劍柄入手的瞬間便湧現出一股熟悉的感覺,他離家的時候不過十五歲。自幼失去父親讓他尤能體會母親的艱難。哪怕是冷寒槊這種不苟言笑的師尊也在娘親面前多次誇耀過自己的努力,他知道,待到自己能獨當一面的時候,娘親便會讓自己接手劍宗的旗幟。  冷寒槊就這樣靜靜地立著,她的身段不算高挑,卻在微風之中極為挺拔筆直,對於女子來說過於鋒利的臉龐帶著疆場廝殺出來的孤寂,這是武者無論在江湖混跡多少年也無法模仿的氣質。  她早知道自己會來,還是說,她每天都在這裡等著?左長老冷寒槊自懷來之變後就已經封劍不殺,還是姜韻曦一再要求她才擔任自己的師父,娘親對她極為尊敬,無論譚耀麟在修習之中遭遇何等的艱苦困難都絕不插手,一定等到訓練結束後才對譚耀麟展現自己母親的溫柔。  「現在吃苦,在戰場上才能少流血。」這是冷寒槊對他說過最多的話。  在成長的過程中難免有逆反心理,印象最為深刻的一次便是他忍受不了日復一日的體能鍛鍊,他對著冷寒槊大喊:「我父親死也是因為習武偷懶嗎!」還沒等師父做出反應,娘親先一步來到他的身邊一巴掌將自己抽翻——他從來沒見過自己的母親露出這種表情。還是後來她才從娘親的口中得知,冷寒槊在這些年來一直將父親身亡的責任怪罪於自己。自己的主公死於護衛之前,於護衛來說是莫大的恥辱。那次之後他被娘親罰在冷長老的門前跪了三天三夜,一直到最後神志不清昏倒在地,還是師父向娘親求情這才作罷。  那麼,開始吧。就以自己的劍,來和師尊久違地敘上一敘,娘親曾經說過,劍會說話,一個人的劍,會將他的內心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他走了三年,見過不少高手,也從他們的劍中讀出了不少話語,如果要說冷寒槊的劍究竟是什麼含義,那便是冷,刺骨的冷,邊塞的寒霜,僵化變硬的屍首,血液凍成冰碴的冷。  冷寒槊手中的槍是沒有槍頭的,只是一根光禿禿的棍子,棍梢上捆著一塊棉布,以她的武功,哪怕沒有槍頭都可以輕易殺人,這樣的強者,對於力量的施展也早已和呼吸一樣自然而精準。  他知道單刀進槍的機會只有一次。因此他瞬間便向前撲了過去,快的幾乎出了殘影——他在江湖摸爬滾打三年,能被人稱得上一句少俠憑的就是一字快。只需要快,更快,便可以彌補一切差距.......!  衣袖獵獵地被拉出一陣殘響,他手中的竹劍藏在衣袖之下,這是少林禪院的功夫,袈裟刀。通過衣袍起到遮擋敵人視線的作用,控制手腕和握劍的角度來完成任何角度的斬切,一般人等難以招架,哪怕強行招架進攻,往往只會落得手和武器一起掉落的結果。  但他知道,眼前的人絕非泛泛之輩,甚至是足以開宗立派的強者。不敢有絲毫的保留,一時間的猶豫便讓譚耀麟的速度稍稍一滯:究竟是化解進攻後反擊,還是捨命一擊?  於是動作便多了一分破綻,冷寒槊借著槍的長度優勢虛點在譚耀麟的肩膀,身形改變,從而失了遮掩的袈裟刀便只剩下耿直的斬擊,被冷寒槊輕易地化解。  譚耀麟還在猶豫,然而棍頭已經當頭砸下。冷寒槊紮起馬步,右臂掄槍,趁著譚耀麟向後退卻的功夫猛地將從身後的竹槍猛然砸下。  「??!」堪堪架住槍頭,哪怕有助跑加持下,他的力量依舊不足以與冷寒槊向抗衡,被砸得連退幾步,借力翻騰躲過冷寒槊衝著他下路而去的橫掃。  「你在猶豫,敵人可不會給你猶豫的機會。」冷寒槊的聲音沒一絲溫度,又舞著槍花步步緊逼。剛剛空翻落地的譚耀麟便不得不再次施展輕功,腳尖點地飛速後退。一步,兩步,胸前長槍揮過而起的獵獵風聲拍打在他臉上。兩步,三步,他甚至沒有機會反擊,相比起槍來說過於短小的劍在絕對的長度優勢下毫無作用,只能被譚耀麟執著後退。自小便追隨在冷寒槊身邊習武的他知道,如果自己膽敢停下嘗試格擋,下場輕則繳械,重則被一棒拍飛出去。  「小輩,多有冒犯......」譚耀麟不能再退了,這樣下去只會陷入必敗的境地。他負手持劍挽出一個劍花,手腕一抖讓劍鋒隱藏在自己的肋下,冷寒槊當頭一棒地打了過來,她不會給譚耀麟片刻歇息的機會,可這次,徒弟運轉起的內力讓她感到有些異樣。冷寒槊並沒有打算躲避,她想看看自己的徒弟在這三年有多少長進。  「喝啊!」譚耀麟猛地抽劍上撩,本只有二尺半長的劍卻在一道閃著白光的劍氣下延伸出數丈遠,隨後脫離劍身飛向對方,冷寒槊托著棒末的手腕瞬間鎖死,橫起長槍堪堪攔下。譚耀麟的力量要比她預料中的強上不少,哪怕自己已經做好準備,被硬生生擊退三步便是對弟子最好的認可。  好險,差點就輸了。且不論冷寒槊和自己的實力差距,光是占師尊這一項,就足以讓譚耀麟倍感壓力,而方才的這招是他的撒手鐧,在突破顯玄境後他順理成章地掌握了具現化內力的方法。原本打算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再用。  「龍閃」。他的小名是幼麟,這便是姜韻曦為這化氣為刃的招式所命下的名字。  那槍頭硬接了一招後居然沒有折斷,冷寒槊如龍吸水一般地吸氣,雙手握住槍指向譚耀麟的心口。  「我上了。」語氣依舊平淡。  提氣,猛衝。吃到苦頭的譚耀麟依舊向前衝刺,可在槍頭觸碰到自己之前就已經先行一步地提劍側跳,使出一記「撥開雲霧」迫使冷寒槊的進攻路徑被迫向左側偏移,同時依舊保持衝鋒的動作,眼看就要近了冷寒槊的身。  這是單刀進槍的第一招,也是最簡明致命的一招,刀客孤注一擲地撥開致命槍頭,強令對方進入刀的攻擊距離,然後一招斃敵。他在外闖蕩的這些年裡雖不曾在實戰中用過,但一直在腦海中構想著這一招,此刻終於能將其付諸實現,每一個動作都完美得沒有缺憾。  但完美無缺並不代表勝利,冷寒槊的攻擊實際有所保留——這也就意味著她可以做出變化,稍稍靠後的手指猛地向下一壓,待到長槍橫在自己身前立槍格擋,譚耀麟的竹劍帶著幾分嘆息一般,敲在冷寒槊持槍雙手的中心。  不錯。冷寒槊抽身後退,如今的距離已經超出了長槍的攻擊距離,譚耀麟果然如她所料向前緊逼,可冷寒槊退了沒有兩步,突然猛地一扭身,長槍跟著從肩膀向後猛戳!  回馬槍,可謂是槍技里最為凶戾的一招,無法預料的同時難以招架,攻擊距離奇長無比,乘勢向前的譚耀麟已然見到那槍頭,連忙橫劍阻擋,可由於動作太過倉促,猝不及防的手腕難以握劍,脫手飛到一邊。  勝負已定。  「晚輩,多謝師尊指教。」譚耀麟立刻拱手向冷寒槊行禮,緊接著跪在地上聆聽教誨。  「成長了不少,能讓我用這一招的人,不在多數。」冷寒槊收槍回身,把槍插在一旁,指肚拂過那劍氣在槍身留下的一道傷痕,方才的龍閃進去了不到半寸。也讓她對於這位徒弟有了個大致的估計。  「招式很快但威力欠缺,還有,過於莽撞。我什麼時候教過你要單刀進槍?做的不錯兩說,可一旦失誤就必死無疑。」  「師尊教誨的是。」譚耀麟低下去的眼神緊緊盯著冷寒槊包在布鞋裡的兩隻筍足,她往日裡是穿著鐵靴的,隱藏在寒鐵之中的腳丫又會是怎樣的形狀?是和娘親一樣,沒有一點繭子,柔軟如剛出鍋的玉米糕一樣?  雖然姜韻曦早早就說過他給人按摩的時候不懷好意了,但對於自己這個孤冷的師尊,他還是抱有萬分尊敬。  當然,對娘親也是一樣。  「......成長了不少,是不是已經顯玄了?」冷寒槊見許久沒有回應,微微皺起眉頭低下眼去,還沉浸在幻想中的譚耀麟回過神來,趕忙開口道:  「是的,前一個月,剛剛顯玄初期。」  「還算不慢,但執劍長老,蕭紅綾的徒弟里也有幾個顯玄,我看了看,有些實力不俗,再過一個月就是江湖的比武大會,好好練,別給你娘親丟臉。」  這個時候師尊倒像是個女子了,誰能娶師尊當老婆可真是有福。譚耀麟略微腹誹於她的婆媽,一想到如今劍宗的中流砥柱都是女子,這也難免有些流言蜚語,劍宗是不是沒有男人了?  看衰的人多,但如今還沒有人能在武學上比得過贏得過娘親,哪怕她從來沒有使雙劍的時候。失去日劍的月劍已經顯得愈發清冷孤寂,至於日劍.......這天下真的有人能讓她拔出那把劍嗎?  「好了,到此為止,你娘親現在應該也過了冥想的時間,去見見她吧。」冷寒槊稍稍記下了譚耀麟動作上的微小習慣,不再停留,身影去到鍛劍坪後部的斜屋。那是她的房間,質樸,平淡無奇,就如同她一樣。本來她就是那種不苟言笑的「鐵姑娘」,而在懷來之變後,她就仿佛是將自己鎖在鍛劍坪上一般,臉上再無半點溫柔。  「多謝師尊教導。」譚耀麟躬身行禮,一直待到冷寒槊的身影完全消失才起身。鍛劍坪在劍廬的中段,劍廬幾乎將整個磐風山完全收入地界之中,哪怕入了宗門,蜿蜒的青磚台階還是一路向上直到進入劍宗長老們的居室。填充房屋間隔的都是清一色的竹林,竹本身可以作為訓練用武器,而待到結果期產出的竹筍,竹米,竹鞭都可入藥或食用,自然頗受劍宗弟子們的喜愛。  又上了幾百階,坐落在台階兩側的竹屋是劍宗弟子們賴以生活的房屋。磐風山雖大,但得益於劍宗「天下第一宗」的名號,大大小小的竹屋也將山腰近乎完全填充。譚耀麟的腳步放緩,台階盡頭便是劍宗宗主乃至各長老的居室,劍宗以「隱忍克己」為道,哪怕是宗門高層的居所,也不過只是幾座青磚瓦屋而已。  譚耀麟自幼修習武道,如今三年未歸家,小時偌大的庭院到了現在看居然有些擁擠,他的鞋履碾過竹葉,環顧沒什麼變化的周遭,方才有了歸家的感覺。  「都已經這麼久了麼,呵......」自己離宗之前隨手丟在井邊的竹劍依舊在原處,他攥住劍柄稍稍用力,輕了不少。他背身負劍向上走去,終於來到最大的一座竹屋,他穿過那傳說是由劍宗首任宗主所書,蒼勁有力的「劍宗」二字後,譚耀麟總算是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有些單薄,一根簡樸銀簪將白色長髮箍在腦後,露出一截細長白皙的頸子。放眼大煌,也就只有這一人在未及不惑之前留有此等無半分雜質的鶴髮。一身素色衣裳與她面前的臥龍泉幾近融為一體。她的臉龐正對著平靜的水面。就在譚耀麟褪下鞋履,走入屋內的剎那,一陣穿堂而過的清風將他的鬢髮吹散的同時,隱約能瞥到女子的髮絲沒有半分散亂。  銀簪插得極緊,沒讓發箍有一絲散亂。譚耀麟的步伐沒有半分保留,他當然有自知之明,哪怕他刻意隱藏氣息,在對方的眼裡自己的一舉一動也不過是班門弄斧而已。  畢竟眼前的人,在整個大煌也找不到第二個能與之抗衡的對象了。由於北方的蒙人,大煌必須保持著龐大的軍隊,那些叱吒沙場的將軍無一不是從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的,他們對自己的武力有著相當程度的自信——戰爭會無情地篩選掉任何不夠強的人。  但他們都在這位女子的面前止住了步伐。除去朝廷高手林立的軍隊,江湖也絕非是劍宗一家獨大:善使蠱毒,潛藏深處的苗疆蠱宗,兼具華美致命,天下絕色的梨園,與朝廷密切相關,千變萬化的天機閣,以及心中有戒,知行合一的崑崙。天下從來不缺盛極一時,天賦異稟的高手,但在她的面前,無一不尊上一句「劍主」。  她是劍宗宗主,半步入仙,也是自己的母親,姜韻曦。  「回來了?」姜韻曦並未睜眼。  「是,聽聞爺爺身患重病,提前了幾月。」譚耀麟的身段已經長成,他坐在姜韻曦的身邊,個頭已經躥到三尺有餘。  「這種事情娘早已處理妥當,不必挂念過多。」譚耀麟不知為什麼從姜韻曦的語氣里聽出幾分苦澀,手心突然傳來的的柔軟讓他低下頭去,一隻白皙如玉,青色血管隱約可見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掌,譚耀麟與三年前相比要更寬更大的手掌足以完全握住,恍惚之中又意識到,自己居然成長的這麼快。  「您瘦了。」他的手指稍稍用力捏住明顯有些骨感的手腕,回憶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事情,爺爺生病,官家刁難,如今皇帝就是明擺著要打壓江湖,放任手下的鷹爪子四處緝捕江湖人,不然劍宗也不會如此冷清。  自己必須要更加努力才行。儘快成長,為娘親分憂排難。譚耀麟暗暗下定決心,突然間母親的身型一側如一塊軟玉般倒在了自己懷裡,還沒等他低頭,鼻尖傳來的熟悉茉莉香氛正是姜韻曦身上的味道。她喜歡茉莉,父親也同樣喜歡茉莉,聽右長老說過,父母成婚便是在臥龍潭旁的這片茉莉花海中喜結良緣。他下意識伸手將姜韻曦的身子摟在懷裡,不由得對眼前的景象感到有些虛幻:他未曾出宗的時候還不知所謂的武林的魁首究竟代表著什麼,但這三年他見過不少高手,甚至有些已經能隱隱觸碰到天才的門檻。但娘親於這些天才相比,更能稱得上天才。譚耀麟將自己敬重的心稍稍收起,被人尊為劍主的女子,此刻就這樣依靠在在自己的懷裡......  哈,想什麼呢。譚耀麟臉頰的紅暈一閃而過,方才萌動的小心思被刻意地抹去。他愛母親,亦如母親愛他。天下誰不知道他譚耀麟是姜韻曦心頭的軟肉?至於姐姐......姐姐或許是另外一塊,可如今劍宗只有自己一人,譚耀麟內心藏著的自私也就一帶而過了。  「只是有些勞累。」又過了半炷香的功夫,姜韻曦身體的重心慢慢移了回去,她的腰肢挺拔如松,講究坐有坐樣,站有站相,這是自譚耀麟有記憶以來以來姜韻曦著重強調的心性。習武之人的劍負於人下,可亦不可忘卻對劍的尊重。一招一式,必須全神貫注,全力以赴,才能斬的乾淨,斬得利落。跟著母親的動作,譚耀麟同樣挺直的腰板也不由得挺的更高,眼睛定定地望向臥龍潭的潭水。  過了一會,五根手指溫柔地攀上他的臉龐,姜韻曦撫著譚耀麟的臉龐,一雙翦水秋瞳來來回回將他的臉打量了個遍。被娘親的目光弄得有些害羞的譚耀麟搖了搖頭,笑道:  「怎麼,孩兒臉上有東西?」  「沒,只是我家耀麟長開了,越來越帥氣了。」姜韻曦笑了起來,她不記得自己上一次這樣展顏歡笑是什麼時候,但見到這張和自己亡夫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龐,譚耀麟比起他父親少了幾分英氣,多了幾分稚氣。右長老先前還和她說過耀麟成婚的事情,被她隨意地應付了過去——自己一方面是沒給次子物色到合適的對象,另一方面是她也不太捨得耀麟離開自己。  畢竟三年未見,她本就疼愛自己的這兩個孩子,打算耀麟成婚之前,得讓她坐實宗主的位子。她雖然是現任劍宗的宗主,但耀麟若是想要接過衣缽,除去個人實力還要看名望,耀麟是宗門內長老們看著長大的,內部是不會出什麼問題......  就是外部。姜韻曦的心沉了下去,如今朝廷的態度和其餘宗門的作為無不是在蠶食著劍宗的實力,再加上前一陣左長老徐少秋的死,如今的劍宗青黃不接已經成為了最為嚴重的問題,且不說高手,如今劍宗連個男人都叫不出來,又怎讓人看得起劍宗?  更不用提自己這個......人盡可夫,失貞無德的宗主。姜韻曦儘管能藏住事情,可她眼角的一抽還是讓譚耀麟發覺了什麼。母親每當遇到難事,或是壓力很大的情況下就都會有這種動作。  但她沒說,譚耀麟知道自己過問也得不到什麼結果。這次換成了譚耀麟主動將姜韻曦摟進了懷裡,姜韻曦今年年歲三十八,可她的臉上一點看不出歲月留下的痕跡,譚耀麟能從另一層發覺到變化:眼神的落寞,神態的孤寂淒涼。  喪夫之痛,又臨危受命。  再想到自己受玷污的事情——她姜韻曦哪怕到現在也是江南有名的美女,但她對這樣的名號沒有喜悅,只有擔憂:若不是這具皮囊,纏著她事情會少不少。  她又開始想念起譚郎,若懷來之變沒有發生,自己又怎會至此?劍宗又怎會至此?  她很多時候想過一了百了,但這種思想又被她硬生生地遏制:若是自己垮了,且不說二女,失了主心骨的劍宗便再也沒有翻身的可能了。  「哪有,只是.......」譚耀麟欲言又止的模樣相當於承認了姜韻曦的說法,他確實憑藉著這幅臉皮在外討了不少姑娘歡心,但自己確實將母親的告誡記在心上:「切莫風流」。他臉上的紅暈被姜韻曦看在眼裡,抿嘴輕笑,回道:  「可別和你爹似的落得一屁股風流債......」那張頷首輕笑的臉上將江南女子的溫柔和知性,乃至堅韌和忠貞都體現得淋漓盡致,譚耀麟從那幾絲散亂額發間瞥到一絲母親的容顏,眼神不由得呆愣一刻,這份呆愣卻反倒被姜韻曦會錯了意,她的臉上再度湧上陰霾。  或許自己不該提夫君的。  「那可不行,至少我得找個比娘親好看的女子娶了!」譚耀麟意識到不對趕忙胡亂作答。姜韻曦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幾度開口之後不知道說些什麼,只能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裝惱火道:  「臭小子——娘老的只剩下一地枯黃,年輕姑娘多的是,怎能這樣比?」  「那可不是,娘怎麼也不是那些小丫頭能碰瓷的!」二人一起笑了起來,譚耀麟這時將一枚金色的發簪從袖子裡摸了出來——這是他在青海帶來的東西,那邊的黃金多是粒狀,經由匠人融化,再仔細地彎折延展,最後構成了這隻金鳳白玉簪。那隻銀色的樸素發簪被他一把扯下,挽住姜韻曦的雲鬢梳成華麗而不失端莊的垂鬟分肖簪。  姜韻曦沒有阻攔,只是閉上眼睛享受著孩子的伺候。待到頭皮上的觸感消退後,一睜眼就見到譚耀麟捧著銅鏡湊了上來,稍稍扭頸端詳打量,一眼看到簪子的她伸出手去捏了捏,問道:  「這得不少錢吧......你這孩子,凈弄些沒有用的......」  譚耀麟撓了撓腦袋,炫耀似的晃了晃鏡子讓姜韻曦更仔細地看著自己:「這怎麼能說沒有用,能讓娘笑的東西怎麼會沒有用!」  「你這孩子,在外面三年不知道武藝如何,嘴倒是貧了不少。」姜韻曦還是看了銅鏡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笑。她裝作生氣地去擰譚耀麟的耳尖,被轉身躲過後只用自己能聽見的聲音道:  「嫁了個這樣的,又生了個這樣的......」  二人又談論了些瑣事,姜韻曦便從蒲團上立起:「你難得回來,右長老打算立秋的肥鯉也留不住了,就讓麟兒嘗嘗西湖醋魚罷。」姜家的產業都在杭州,譚耀麟自從出生來只在記不住事的時候去過幾次,後來因俗務纏身,哪怕是姜韻曦也沒回過幾趟娘家,更不用說他了。俗話都說上馬餃子下馬面,除去魚外,還得給孩子煮上一鍋麵條。  「真是妙極,孩兒在外雖也品了珍饈無數,但還沒找到能和娘親的廚藝相提並論的。那不用您老辛苦,小輩先一步去捧些柴來!」譚耀麟一聽到醋魚便來了興趣,沒等姜韻曦說便主動跑了出去,姜韻曦的眼眸一直注視著身影隱於竹林之後,這才收回目光。  有人一直躲在暗處。她的目光隨即變得冰冷無比——這眼神她是在二十年前的戰場中賜予的「贈品」。姜韻曦早就知道那人的位置,於是在她的目光盡頭,一個身影從臥龍潭側的茂密竹林後走了出來,步履輕慢,眼睛裡帶著假惺惺的笑:  「久聞師尊次子大名,今日所見,果然名不虛傳,我看他倒是頗有幾分譚宗主的意思。」  姜韻曦的眉毛皺的更緊,袖子裡的拳頭用力攥了幾下,逼向人的目光里沒有一絲溫度。  祁子恭又笑了起來,姜韻曦的眼神足以讓心虛之人魂飛魄散,但他的臉上卻絲毫沒有懼色:「這遊子歸巢本是個喜事,宗主怎地是這般態度?」  「正好弟子前幾日從太和寺那邊求了福袋,就當是師兄給他的見面禮,師尊覺得......」  他的話頭打住了——姜韻曦一拳砸在身旁的竹子上,那根蒼勁毛竹足足有人手腕粗細,居然在姜韻曦的力道下齊齊斷為竹片,散花一般落在地上。  「師尊這是何故,若是弟子誠意不夠,我這還有......」祁子恭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懼色,他依舊帶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看著姜韻曦暴怒的臉龐,居然伸出手去捏住她的下頜。  「我讓你走,你怎麼還留在這?」姜韻曦一扭頭便讓對方抓了個空,她多一個字都不想說,憎恨,厭惡,不屑的複雜情緒在她的眼眸中蕩漾。  「畢竟久聞師尊子嗣的大名,弟子也想一窺真容啊......他長得可真像譚宗主。」祁子恭伸出手去觸碰姜韻曦銀髮上的金簪,沒等碰到就被姜韻曦猛然打斷,手腕火辣辣地痛。  「你居然敢......提他的名字?你——」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字來,在提到已故亡夫後姜韻曦的眼眸終於憤怒圓睜。可祁子恭卻毫無在意地去捉她頭上的簪子,幾次躲閃之後姜韻曦這樣不耐煩了,一把扯下發簪讓雲鬢如瀑落下,這才讓祁子恭作罷。  「恕我直言,這簪子比起弟子送您的物件,稱之劣品都屬褒義,公子的眼光有待.......」祁子恭這話所言不虛,但譚耀麟本就是出外闖蕩,能保持溫飽已經是來之不易,有餘錢給娘親買禮物,又怎能讓眼前這個人羞辱了?  「你那東西我見了噁心,滾遠點......」姜韻曦已經把話說絕了,她攥拳的手指指甲在手心裡留下一道道紅痕,放在一旁的佩劍也在劍鞘里響應主人的呼喚而顫抖,磐風山多風,此時那風卻在姜韻曦的氣場之下不敢動彈。  「那師尊見了這個噁心,那是不是就不要弟子的藥了?真可惜啊......姜四爺年方六四,怕是只能活到六五......不,再活兩個月吧。」他將手背在身後朝著譚耀麟消失的方向走去,沒走幾步,袖子便傳來了意料之中的力道。  「......回來。」姜韻曦聲音里的氣場蕩然無存,她低下頭讓自己的臉龐被白髮遮擋,踏前一步攥住了祁子恭的袖子。  「怎麼,不討厭弟子了?」此時到了祁子恭臉上帶著不屑的笑了。他抬起手,從姜韻曦的腿根一直向上到腋下,攥住對方寬鬆的衣物收緊勒出窈窕豐滿的曲線,緊接著向中間探去——那被姜韻曦用衣物細心包裹,明明宏偉卻內斂的胸乳,稍稍用力抓握讓手指陷入柔夷之中。  「......」姜韻曦沒有說話,她也無法說話——牙齒緊咬得幾乎要滲出血來,這個該死的人是她這一年來最大的痛苦,這種荒淫紈絝,揮霍無度,言語輕佻的人,怎會拜入劍宗門下?劍宗怎會收他入門!?  但事實如此。姜四爺,她的父親至今還吊著一口氣的理由便是那藥材,這藥是他提供的,姜四爺只要還在大煌活一天,她就得朝祁子恭低一天頭。除此之外姜家的產業還被他掐住大半——只要他想,杭州那邊的姜家第二天就會家破人亡!  「這才對嘛......弟子已經很尊重師尊了,不是麼?」祁子恭臉上的笑意更濃,他將脖子向前伸了半尺——他長的不醜,甚至可以說得上英俊,可就是這樣的一張臉龐,卻讓姜韻曦從頭到腳都無比厭惡。  姜韻曦發出一聲低哼,她攥拳的手慢慢鬆開,毫無抵抗地由祁子恭將雙手從她的腰肢下合攏,直到將那兩團乳肉完全包在十指里,他的嘴唇醜惡地張開,無視了姜韻曦的表情親吻上左側臉頰。姜韻曦方才還對子嗣展露出無限愛意的臉頰此時蒼白得仿佛入冬的雜草。祁子恭在姜韻曦的臉龐上留下一個唇印,隨即收回嘴巴舔了舔唇上沾染的劍主芬芳。  「今天師尊的味道不錯,果然見到孩子就是母親高興的時候.......」  姜韻曦氣急,卻只能在嗓子深處發出一聲悽慘的嗚咽,扭過頭去不讓自己看那張臉。  祁子恭又得寸進尺,向前踏出一步將姜韻曦逼到竹屋的門台上,手掌用力一推便讓姜韻曦的身體仰面躺在地上,她側到一邊的臉在這時看到自己立在牆邊的長劍,手指下意識地抽動幾下。  真想把這個東西斬成肉段.......!  但她終究還是沒有動,祁子恭騎在她的身上,稍稍扭腰體會成熟女子的身體。這具蘊含著無限力量的身體在主人的遏制下沒有任何反抗。他伸手解開姜韻曦的領口,先是露出鎖骨,向下便是大片雪白的肌膚,祁子恭直到能夠見到深足容下半掌的乳溝時才算作罷,雙手按在兩隻胸乳上,猛地一擠讓那溝壑更加深邃。  「嗯.....!」姜韻曦一聲呻吟的臉色蒼白如紙,她的乳首被祁子恭輕而易舉地找到,隔著肚兜襯衣找到那兩粒凸起後緊跟著就用食指和中指夾住,逐漸加力地蹂躪,直到乳肉從指縫中溢出......  「師尊的奶子,也是天下魁首,至少我祁某人是沒見過比您這兩團更大,更圓,更惹人寵愛的......」他猛地倒在姜韻曦身上,準確地找到鬢髮之間的耳垂,猛咬一口後在耳邊緩緩吹氣:  「騷奶子呢......你這種身段,且不說娼妓,就連只作為舞姬也足以讓王爺傾倒。呵呵呵......弟子可真是有福。」  耳根違背意願而升溫的姜韻曦艱難地喘息一口,這等侮辱最讓她氣不過,方才被耀麟撫慰的心再度沉到谷底,她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天花板,發誓絕不給這畜生尋到一絲破綻。  但對於沒有羞恥心的人來說,辦法是無窮無盡的。祁子恭不知從哪裡取來一顆丹藥放進自己口中,緊接著伸出食指拇指掐住姜韻曦的雙腮,逼迫她張開嘴巴。隨後而至便是粗暴的接吻,那吻對雙方來說宛如天上地獄,占據被動一方的姜韻曦率先被吸乾了肺部的空氣,遵使本能開口呼吸正中祁子恭的意圖,他卷著舌頭讓自己口中的丹藥渡了過去,緊接著鬆開掐住腮幫的手指,轉而捏住兩側鼻翼的同時,深情地吮吻。  姜韻曦沒過一會便感到難以喘息,她知道嘴巴里的東西是什麼,也能夠在祁子恭的舌頭伸進來的剎那就將其咬斷,但她又不能,不能抵抗,不能拒絕。隨著空氣的耗盡,腦海逐漸發空的姜韻曦開始遵從本能呼吸——這對於祁子恭來說無異於主動索吻,他的舌頭刮過姜韻曦的整排牙齒,和掙扎的舌頭相互糾纏在一起,直到將舌尖頂著丹藥令她吞下才鬆口,自姜韻曦身上起來的祁子恭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而後者雙頰緋紅,咳嗽了幾口想要吐出口中丹藥卻為時已晚。只能伸手撐在背後劇烈地喘息著。  她畢竟是內外兼修的練家子,有操練臟器的呼吸法傍身,沒幾息就從痛苦中回過神來的姜韻曦狠狠地剜了祁子恭一眼,並未發問,而是等著對方解釋:  「師尊剛剛吃下的這東西可是稀罕物,那些剛到妓院春樓不懂規矩的女子只需要喂上一粒,一夜之後就會成為只知道求肏的賤貨,但我祁子恭也不是壞人,只要今夜陪弟子共度良宵,那解藥自然會穩穩噹噹地送到您的口中。」  姜韻曦不知她說的幾分是真幾分是假,但她沒有拒絕的權力,哪怕除了這藥祁子恭也有的是辦法讓她生不如死。她也知道對方是想趁著耀麟回宗更加過分地羞辱自己,但......  自己早就已經沒有拒絕的權力了。  「嗯,那就先這樣,弟子也想嘗嘗師尊的手藝,畢竟山右商會離杭州還是太遠了......那就容我先期待著了。」祁子恭的身影逐漸遠去,在姜韻曦的目光中消失在石階下。過了一會才想起來遮羞的姜韻曦整理著自己的衣襟領口,繫著繫著幾顆淚珠就落在了白色的衣襟上。  竹屋內只響了幾聲抽噎,對於姜韻曦來說,她甚至沒有時間去哭泣。一炷香後,整理好衣衫,面色如常的姜韻曦出了竹屋,向右長老的居室走去。  右長老羅雨不在。姜韻曦推開略顯陳舊的木門,門扉之間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右長老已經走了有些時日,目的是振興北宗。自懷來之變起,劍宗由於主心骨的缺失而一蹶不振,北宗自然是首當其衝地沒落下去。前些日子左長老的死更是讓當今的劍宗急需改變,姜韻曦本想親自去,但羅雨攔下了她。  「劍宗還需要你坐鎮。我這老骨頭,有還是沒有都一樣。」  「羅長老的威望放在整個大煌都是人盡皆知,您這一走......劍宗只憑我怕是難以維繫。」  「我走了,也是讓年輕一代爭爭氣,江湖是屬於年輕人的。」她話裡有話,二人都知道譚耀麟會在這幾月時回來。  「羅長老見笑,您既已經下定決心,韻曦也不好阻攔......還請保重身體。」  羅雨沒應,第二天一早就騎著那匹通體雪白的「飄雲」離了劍宗。  羅雨喜垂釣,但磐風山無泉,因此她自己在屋後開了一塊池塘,只當過個手癮。姜韻曦看著池塘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逐漸看清自己的臉龐,不由得五味雜陳起來。她作為妻子已經失格,如今唯一懇求的便是自己能作為一個母親竭力將耀麟和鳳君撫養長大,她本就是奉命於危難之間,只是這些年來,一直都沒能有一個人能夠真正的取代自己坐上宗主的位子。  她沒有別的奢望,只懇求自己的兩個孩子能平安長大,為此她能夠忍受一切痛苦,天下宴的羞辱也好,官家的刁難也罷,這些她都可以忍。前些日子譚耀麟一躍跨過顯玄讓她安心了不少,畢竟虎父無犬子,照這樣下去的話,再過幾年入止水,自己也就可以真正地放手了。  另讓她擔心的就是那個楊明澗。她這些年來實行的政策無一不在針對江湖人——更多的或許是針對她劍宗。若是她真的打算對耀麟下手......那自己這個所謂的劍宗宗主也可放棄。她絕不能容忍自己再次錯失良機。  鯉魚戲水的聲音讓她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她隱沒在袖子之下的手猛地一刺,那在水裡翻轉遨遊的鯉魚就被她扣住魚鰓捉了上來,隨手丟進魚簍里。姜韻曦有些傷感——自己的處境又何嘗不是在潭水中苦苦掙扎的鯉魚?兩道柳眉又皺了皺,姜韻曦在捉上第三條魚後,便提起魚簍離開了。  譚耀麟作為宗主的次子,自然要比尋常小輩的歷練更加特殊些。人們只知道他出宗歷練,可江湖上卻完全沒有出現譚耀麟的名諱,人們甚至不知道大概的時間,目的便是確保譚耀麟的歷練無任何人參與。經過易容術的處理,他的面容與原本樣貌判若兩人。至於出宗歷練的詳細則只有幾人知曉:右長老羅雨,師尊冷寒槊,以及宗主姜韻曦。如今回來也是為了參與一月後的比武,這是無數年輕英傑嶄露頭角的最好方式。  他作為姜韻曦的孩子本身就壓力極大,更何況姜韻曦從不允許他以宗主兒子的身份自傲,剛剛出門的那幾個月幾乎要了他的命——行俠仗義,懲奸除惡聽上去漂亮,可人活在世上就是要吃喝拉撒,若是沒錢沒勢誰會高看你一眼?  於是譚耀麟做過小工,扛過糧食,與農民匠人們接觸,他也是在那時才知道,原來世界上不是只有王爺宗主,貴族皇帝,哪怕是最基礎的初心武者,或是考學成名的秀才進士,都可以稱之鳳毛麟角。但世俗目光決定了文優於武,那些生活富足家境殷實的人還是會先考慮讓自己的孩子讀私塾,以求一舉中第,光宗耀祖。至於條件一般,不足以考學的人會將孩子送去武宗,將門拜師學藝,倘若適合習武,練出一番功夫的人便可以去考武舉,也會有一番出路。  這也是劍宗之所以強大的根本。劍宗雖表面上孑然一身,但創立劍宗的劍仙李常逸卻在成為俠客之前就已經是巨商富人,只有讓人活下去才能論武習文,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劍宗能夠維繫至今,還是要靠劍仙留下的資產來救濟天下,因此才有了劍宗和藥宗在百姓口中的佳話。  他回憶過去的種種,撫摸著腰間微微發顫的劍柄——劍宗追求「人劍合一」,無論是錘鍊鑄造的鐵匠還是揮舞武器的武者,對於自己的劍都有著獨到的理解。他的劍是自己母親在他出宗時賜予的,劍銘「行穩致遠」。他這一路上確實走的很穩,也很遠。自己的母親姜韻曦的劍術高超到不需拔劍,劍就會自動地飛到她的手上,所謂「人劍合一」。而譚耀麟自己如今隱約也能窺見一角其中玄妙,在全神貫注於劍法之時,他能感到這把劍正在劍鞘中顫抖以渴求主人的駕馭。  電光火石之間,他猛地拔劍橫向斬切,劍尖穩穩地托住一枚飄落的樹葉。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卻又能在一瞬之間不動如山,他繃緊全身的肌肉保持動作,直到醋魚的香氣進入他的鼻孔,這才收劍入鞘。  「不錯,不錯,真是好功夫。」一旁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譚耀麟聞聲而望,對方衣著考究優雅,臉龐上卻帶著不屬於武者的白凈陰柔,從他手心的痕跡來看也不是經常習劍的人,可腰間卻偏偏掛著一把烏色的劍。  「多謝誇獎,敢問閣下名諱?」譚耀麟將自己知道的劍宗弟子與眼前人過了個七七八八,完全沒有符合的對象。難不成是其他宗門的弟子?可眼下的時段早已過了會客的時間。  「免貴姓祁,名瑾,字子恭,叫我祁子恭就好。在下對劍術頗有興趣,因此來劍宗討教一二......」祁子恭收回了手,從袖子裡取出一隻檀木盒,打開后里面的錦緞上躺著一顆光可鑑人的珍珠,只一打眼就能看出價值不菲。  「既然拜入劍宗門下,那敢問閣下追隨哪位師尊?」譚耀麟並未接過那禮物,在外闖蕩的三年里他學的最透徹的便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更何況他覺得眼前這人的笑容帶著不懷好意。  「那當然是劍宗宗主,姜韻曦師尊。」對方的回答讓譚耀麟嚇了一跳,母親自從父親死後便封劍不授,眼前人有多大的能耐可以讓娘親改變主意?  「閣下應該就是師尊的次子了。」祁子恭並沒有因為拒絕禮物而有情緒上的波動,見對方沒有接受的意思,稍稍翻腕將盒子扣上,縮回了袖子之中。  譚耀麟好像想起來了什麼,前些日子他剛得知姜四爺,也就是自己的姥爺患病的時候就打算回家,過了幾日後收到娘親的信稱局勢穩定,信件里特意提及了山右商會的幫助,在外三年,他對於這個富人云集的商會也曾有耳聞,他稍稍回憶,便知道了眼前人的來歷。  「正是,閣下可是山右商會祁家的人?畢竟那等奢華寶物,也就只有山右商會能得到了。」他說的自然是那顆珍珠,畢竟能拿出這種厚禮給一位素不相識的人,還有衣服的做工和料子,都能看出眼前人絕對不同凡響。  「你在我娘親手下學習什麼劍術?」譚耀麟又問道,姜韻曦實際上並不是只會一套劍法,無論是空手還是持械,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都能用得格外嫻熟,可對方的回答又讓他大跌眼鏡。  「日月劍而已。」這次輪到譚耀麟說不出話了,那日月劍哪怕是自己也只是學到鳳毛麟角,為何這個人可以直接學到劍宗的孤本武學?他登時便想要去找母親詢問,仔細一想卻又感覺不妥,於是只能抱拳行禮:  「此劍術非同小可,閣下還得多刻苦些。您作為宗主唯二的弟子,可不能浪費這大好機會。」  祁子恭的笑容下是另一層意圖,實際上自己這一層「弟子」的身份不過是障眼法,他故意說姜韻曦教自己的是日月劍,就是想看看所謂姜韻曦的次子有幾層能耐,幾層虛實。  譚耀麟被額發遮住的雙眼此時緊緊地盯著對方,他當然知道日月劍代表什麼,無論真實與否,眼前這個人從學識到性格都不該被自己娘親收入麾下。  想要問她的事情有多了一樁。就在二人都打算同時開口進行下一步試探的時候,一陣清脆鈴聲便傳了過來——開飯了。  二人幾乎是同時轉身告辭,走出幾步後發覺對方的路線和自己的完全相符,譚耀麟不由問道:  「你這是要去哪?」  「當然是去吃晚膳。」  「誰做的晚膳?」  「當然是師尊。」  譚耀麟剛想說「你怎麼能被邀請」,卻又覺得親傳弟子在師尊門下吃飯並未有什麼不妥,便和祁子恭一起走入庭院,頓時被香氣撲鼻的菜色捉去眼球的譚耀麟轉瞬就將不悅拋在腦後,趕忙從一旁的筷簍里捉出兩支竹筷,猛地一點就從熱氣騰騰的醋魚肚子上夾下一塊肉,卻並未放到口中,而是躡手躡腳地接近姜韻曦,將魚肉喂給正吹熄灶火的美婦口中。  姜韻曦自然對譚耀麟的動作一清二楚,可當魚肉送到自己嘴邊的時候,那股沉寂了三年的暖意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內心,嘴角也不由得露出一絲笑容。  「快把碗盞送上去,又不是只有你一人吃。」她小聲嗔怪著,揭開鍋蓋露出黃澄澄的玉米面饃。  等到姜韻曦備好碗筷,一直在鍛劍坪聚氣凝神的冷寒槊被不情不願地拽了上來,她本是喜清凈的人,但譚耀麟早就摸清楚了她的脾性,直接伸手拽住她的衣袖,不顧冷寒槊的小聲抗拒便將其「請」了過來。右長老不在,其餘長老也都忙於自己的事情,這張圓桌便只放下了四張板凳。  祁子恭最後落座,一向輕佻的他卻在此時收斂的多,這倒不是因為譚耀麟,對於冷寒槊他還是有所忌憚,畢竟他手心裡攥著的就只有姜韻曦一人的把柄。  「娘,多吃菜。」譚耀麟將魚肚的肥白率先夾給姜韻曦,又挖出一塊放在冷寒槊的碗里,冷寒槊本想拒絕,可譚耀麟作勢掰著她的嘴巴,不容拒絕的模樣反倒讓冷寒槊難得得露出羞態,半推半就地將那塊美味吞入肚中。  「我家耀麟長大了。」看在眼裡的姜韻曦笑著咬了一口饃,留下目光專注於祁子恭的動作——若是讓譚耀麟知道了他對自己做的齷齪事,不必孩子出手,她就將這畜生梟首示眾後再自刎以證清白!  但祁子恭舉止如常,一言一行也規矩不少,安靜得甚至有些大相逕庭。若有所思的姜韻曦被譚耀麟的動作打斷,也不好把注意力放在祁子恭身上。  「弟子身為外人,能品嘗這醋魚已是榮幸之至,接下來就不叨擾師尊的家事啦。」祁子恭拿起自己的碗筷早早離開,冷寒槊自然也是明事理的人,稍稍寒暄幾句也跟著下了桌,便只剩了譚耀麟和姜韻曦二人。  姜韻曦吃飯慢,也是知道兒子有話要對自己說,挑著魚刺的手也就顯得不緊不慢了。而譚耀麟的餘光終於瞥見冷寒槊身影消失,也吐出了心裡的疑慮。  「右長老呢?孩兒回來到現在一直都沒見羅婆婆。」這話倒是出乎姜韻曦的意料,她本以為對方會直接問起祁子恭。  「她忙著振興北宗,一月前就離宗啦。怎麼,想她了?」  「那是當然,羅婆婆沒少照顧孩兒。」實際上羅雨是很嚴厲的,對於未及冠,尚處於逆反時間的譚耀麟來說可以稱得上討厭,但在經歷三年的闖蕩,他的心境成長了不少,也就對羅雨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觀,更不用說他還給羅長老帶了禮物——一隻白玉手鐲。  「至於祁師兄.......」譚耀麟這才將心裡的疑慮拋出,他在見到這人的一瞬就知道娘親收此人為徒絕非心甘情願,他的思緒卡了殼——因為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祁子恭,但他隨即見到自己預料到的結果,娘親的臉色沉了下去。  「娘知道你想問什麼。」譚耀麟這才發現姜韻曦的臉龐比三年前更加陰鬱。「此人絕非我的意思,只是他開了些價碼,娘無法拒絕的價碼。」  「什麼價碼?您是方今的武道魁首,又有何需要求人的?」譚耀麟不假思索地問道,可一開口就後悔了起來:所謂一分錢難倒英雄漢,但他從小到大,劍宗的產業也無法滿足娘親的需求嗎?  「他是山右商會祁家的少主,你姥爺的病,需要一味藥,這藥非尋常手段所能獲得,因此......劍宗,不,娘親有求於他。」譚耀麟也快到了及冠的年紀,姜韻曦自然不能繼續隱瞞下去了。  但這並沒有打消譚耀麟的疑慮,反而讓其更甚:「但孩兒不明白的是,他為什麼要求來此處習武?他有很多東西可以索求——」  眼看著譚耀麟即將觸碰到問題的核心,姜韻曦打斷了他的話語:「天下誰人不知日月劍舉世無雙?或許他只是覬覦劍法的神威,因此才拜入門下。」  她當然不敢和譚耀麟實話實說,放在任何一個母親都不會把這種事情擺出來。可姜韻曦搪塞的理由正好和祁子恭先前的說法對上,譚耀麟未免有些失落:「那孩兒將來,還能和娘學劍嗎......」  「胡說什麼呢,你一直都是娘最愛的孩子,從來都是。」姜韻曦傾身上前,摟住了他的身軀。譚耀麟心中的千言萬語此刻卻突然煙消雲散,這位堅韌的宗主卻唯獨在自己面前流露出不符合她身份的柔軟,譚耀麟下意識托住姜韻曦的身體,側臉轉瞬感到一份柔夷——娘的嘴唇。  「抱歉,耀麟......這三年讓你受苦了。娘不求你原諒,只求你能......別記恨劍宗。」  譚耀麟後知後覺地感到臉頰上唇印的濕潤,在外漂泊三年太久,讓他已經忘了娘親懷抱的溫柔。此刻再次感受到,一陣羞恥感迅速從他的內心蔓延上來,姜韻曦當然注意到臉龐上的滾燙,便飽含歉意地退了回去,眼眸發虛:  「莫不是耀麟在外已經有了心儀的對象,不要娘了?」  這當然是玩笑話。可對譚耀麟來說卻依舊顯得格外尖銳。姜韻曦年輕時便被譽為江南絕色,如今年近四十卻依舊未顯色衰,只在神態上有著深邃未亡人的淒感,譚耀麟在外三年也見了不少女孩,那些端莊秀麗的大小姐,樸素親切的農家女子,或是年少輕狂,天賦異稟的俠女,但他卻從未尋到和自己母親相似的臉龐——那是一種神態,一種只對他展露出來,溫柔哀愁,堅強中帶著柔軟的神態。  「並不是,孩兒只是有些......有些陌生了。」  這話無疑正中姜韻曦的弱點,她的嘴唇微微顫抖,逐漸充盈著的淚水眼看著就要掉下來,她最寶貴的心頭肉就是譚耀麟。倒不是說他姐姐不受寵愛,而是因為譚耀麟作為男人,劍宗的命脈,姜家的血脈都延系在這十八歲的少年身上了。  譚耀麟當然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趕忙扶起姜韻曦的身子,笑道:「娘還是這樣,稍稍騙一下就不得了......這三年沒少有來往書信,哪裡來的那麼陌生嘛,要說陌生,也就只是想被娘多親幾口了!」  這才讓姜韻曦破涕為笑。她攥拳虛虛地捶在譚耀麟的胸膛上:「你這孩子......出去這麼多年不知道武藝有沒有長進,嘴皮子倒是利索不少!」  「武藝長沒長進,等到了比武的時候不就知道了?娘親大可放心......孩兒有信心名列前茅!」譚耀麟啪啪地拍著自己的胸口,猛然發覺自己的身子已經比姜韻曦寬了不少。  「未成之事不可說......」姜韻曦才稍稍安下心來,身體又猛然一震——那藥終於是起了作用。她幾乎能感到自己小腹里的孕宮被慾火燒灼著一陣卷翻。  「天色已晚,娘還有些庶務,更何況耀麟舟車勞頓,做好晚習便早日休息吧。」姜韻曦運功壓下慾火,收拾碗盞之際見到譚耀麟行禮告辭的身影,又為自己這幅模樣感到恥辱。  譚耀麟的居室被安置在鍛劍坪下,他的面前放著一面銅鏡,借著燈光他仔細地端詳著鏡中人的長相,有些陌生,不完全是自己。等到姐姐回宗,他就可以以譚耀麟的身份生活了,等到那個時候......他能感到放在一旁的劍由於主人的興奮而顫抖。  他一定要把劍宗的臉面掙回來。  燈火熄滅,少年躺在床榻上,夏夜的涼風讓他感到頗為愜意。他又想到一件事,一件有關於大煌陰暗面的事情,歸家的幸福讓他短暫地忘卻了要事,他抬頭打量雲霧之間的月亮,還未過子時,娘親這時一般還沒有睡著。  那就叨擾一下罷。他猛地從床榻上跳起,輕車熟路地翻過窗戶,幾步跳上石階。  左右長老都不在宗內,劍廬頂部的宗主居未免顯得有些清冷。譚耀麟的輕功了得,但他卻並沒有著急去見姜韻曦,而是輕手輕腳地摸到宗主居室一側,剛想伸手推門,卻被裡面的一聲呻吟打斷。  譚耀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即將觸碰到門扉的手猛然停下,又是一聲女子的叫床聲,這次他聽的真切,絕沒有半分虛假。他的指尖輕輕一點按在窗紙上,借著細微的小孔向內窺視,便見到了令他氣血上涌的一幕。  姜韻曦的衣衫被扯開半邊,露出月白色的肚兜和白皙的肩頸,此時的劍宗宗主蜷縮在一個男人的懷裡,接連發出兩聲呻吟。那抱著她的人不消說便是祁子恭,瞬間雙頰漲紅,拳頭猛地攥緊就想要打破窗戶,將那個登徒子,小人直接斬成兩段!  想要指責娘親的想法轉瞬即逝,在父親死後接近二十年未曾改嫁的姜韻曦不可謂不貞,但眼前這個畫面就確確實實地出現在譚耀麟的眼前,那窗紙上的小眼仿佛射出針一般刺在他的眼睛上,而祁子恭的動作又過分了不少,如野獸一般胡亂地蹂躪姜韻曦的軀體,又親又咬地在她右肩上留下一陣傷痕,被咬的吃痛的姜韻曦只能低垂下頭去,發出一聲含混的抽噎。  這個王八蛋......!  「師尊何必如此,這藥不可能用意志抵抗,徒弟勸您......要端的起放得下啊。」他的手指繼續向下,直到扯開肚兜將一隻肥乳從姜韻曦的懷裡掏出,捧起來掂量了一番重量:  「您這身段,要守寡可真是暴殄天物.....這隻饅頭可勝過天下任何一人,更何況師尊還有兩個。」那乳房碩大得一隻手難以完全握住,白花花的皮膚在月光的照應下格外扎眼。譚耀麟目眥欲裂,那是他的母親,他最尊重,最疼愛的媽媽!  他又怎能容忍!?  「住口,你,閉嘴.....呵呃.......」姜韻曦軟弱地發出一聲抗拒,在祁子恭的眼中,這與其說是拒絕更像是引誘。他的手指逐漸向上摟住乳房尖部,從那約一枚大錢尺寸的乳暈中擠出一顆乳蒂,姜韻曦的乳首略微凹陷,被強制捉出的乳頭因為本能隨著呼吸而搖晃。  那顆小手指節大小的乳蒂在譚耀麟的眼中顯得無比扎眼,他只覺有一股血來回衝撞著自己的顱腦,久久得不到釋放,他知道自己若是進去,娘親這一生便毀了,以她的武學做不到的事情,自己這三腳貓的功夫又能改變什麼?  「都到了這種地步,還在掙扎麼......不愧是劍宗宗主,堅韌不拔。」祁子恭格外享受姜韻曦的抗拒,仿佛寒風中綻放的寒梅。他的手指掐住乳頭,在姜韻曦的低吟中將那沉甸甸的乳肉整個提起,一口叼住,牙齒的刺激要遠超手指,本就處於慾望邊緣的姜韻曦再也無法忍受,她捂著嘴巴的手掌下發出一聲呻吟,夾雜著矛盾的怨恨和歡愉。  「那就讓弟子見識一下......師尊的劍道吧。」祁子恭將手按在她的腰腹處,稍稍用力解開腰帶,失了這份束縛,逼仄許久的身軀終於得以綻放,她的腰肢纖細筆直,胸乳絲毫沒有半分下垂的跡象,祁子恭隨意地將她的下裝褪下,於是那絕美的身段就只剩下了一塊單薄的褻褲,勉強兜住宗主最後的尊嚴。  「不要......!」姜韻曦的聲音依舊低不可聞,顫抖的話語沒有半分說服力。  「來嘛......弟子當然知道您身子的饑渴,能堅持到這一步已經頗為不易,您就不想解脫嗎?」他的手指按在褻褲,自下而上地上挑勾勒出姜韻曦陰戶的尺寸,指尖感受到濡濕的祁子恭笑意更甚,他最後咬了一口乳頭,開口讓被提起的肉饅頭墜下,發硬的乳首便又留下一個齒痕。  譚耀麟看的真切,姜韻曦的臉上是無盡的痛苦,他甚至感到有些寬慰——至少娘親還是自己所知道的那個娘親。  「把藥給我......!你這混,咕嗚.....噢~」姜韻曦的手指攥住銀髮拚命地拉扯著,頭皮傳來的疼痛是緩解她情慾的唯一方式。她的雙腿在祁子恭的動作下猛地夾緊,月色下兩隻裹著白襪的腳丫拚命前伸,十顆腳趾更是痛苦地攢在一起。祁子恭隔著褻褲的撫摸對緩解情慾沒有絲毫作用,反而是火上澆油地讓她更加痛苦,譚耀麟分明見到她那痛苦的臉龐,嘴角沾著一縷銀髮。  不要......!緊咬的牙關發出無聲的怒吼,祁子恭最終還是將褻褲解下,鼠蹊部的墨色只一閃而過,譚耀麟再不忍看下去,卻依舊只能無聲地奔下劍廬。他恨這個世界,讓他心目中天下無敵的母親淪落至此,讓他失去了父親又不得不面對這一切,他撞開自己居室的門扉,氣血上涌到沒意識到自己的劍幾乎是從劍鞘里彈到他的手中,猛地揮砍,一道激烈的白浪在地上犁出一道長長溝壑,是龍閃,他引以為傲的招式,但這有什麼用?又能改變什麼?  緊咬的牙關滲出血來,揮劍的動作宛如國畫大師潑墨,橫向的龍閃將大片的毛竹切斷,噼里啪啦地栽倒在地上,他手中的劍尖由於盛怒而顫抖,緊接著便連續揮出兩道呈十字的龍閃!  他之前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名為「龍羽」的十字龍閃,終於在今夜突破了。但譚耀麟沒有一絲的高興,龍閃又如何,龍羽又能怎樣,哪怕強如姜韻曦,也免不了要為奸人所害......  他最終跪在地上,身體由於過度消耗而發軟,面前橫七豎八倒下的毛竹越有二百餘棵。冷寒槊早就醒了過來,她在窗後面無表情地看著譚耀麟痛苦的身影,不由得想到譚昀嗣死的那日,她也是這樣的反應,但「沒能做」和「做不到」有著天差地別,懷來之變的她,將槍掄得如風車一般,也無法阻止蒙人的屠刀。  而最最令冷寒槊可恥的是,自己活下來了。  如刀削般稜角分明的臉龐上流下一滴淚水。  此時的宗主居室,二人的纏綿依舊在繼續。仿佛是為了刺激姜韻曦一般,祁子恭將那團微微濕潤的褻褲按在了她的臉上,姜韻曦的鼻孔內滿是自己情慾的味道,本就痛苦的心更加悲痛欲絕。香汗自姜韻曦緊繃的小腹處浮現,反射月光顯得格外光彩奪目,在小腹下是一撮整齊的陰毛,隱約可見白皙皮膚上的點點血紅——那是之前在天囚院,被楚明律楚尚書惡意拔下後留下的痕跡。  這具軀體真是寫滿了恥辱。姜韻曦悽慘地看著自己被祁子恭分開的雙腿,早已等候多時的濕潤陰唇微微張開,一線天的饅頭屄中是層層疊疊饑渴的軟肉,自指尖感受到姜韻曦腿心的濕潤,幾乎坐地吸土般的欲求讓祁子恭微微一笑,提起手指給姜韻曦看那晶瑩。  不貞的證明。  「師尊真是的,一到這個時候就和死人一樣,明明身子都想要的不行了......」見姜韻曦沒有反應,祁子恭只好將那淫液塗抹在姜韻曦破碎的臉龐上,將懷中美婦翻了個個,輕輕一推令她仰面倒在床榻上。兩瓣沒了束縛的乳房平攤在身體兩側側躺著的腰肢勉強遮住陰戶,但緊接著就被祁子恭搬開,他扛起姜韻曦的一條腿,只需一念之間就能取他首級的致命武器此時就和瓷瓶一般任其把弄。那張春潮湧動的臉上帶著淒婉的神態,再也按捺不住衝動的祁子恭終於褪下了人皮,握著自己滾燙的陽物狠狠地拍打在山竹瓣一般的屄唇上。  「哈呃嗯......」姜韻曦最後的理智只夠讓她扭過腦袋,這個被整個大煌尊稱為劍主的女子,終究也只是個雌性罷了。祁子恭雙指按住小陰唇,稍稍分開露出其中粉嫩滑膩的肉腔,稍一用力沉腰試圖插入,可龜頭卻猛地滑過整條肉縫,不偏不倚地剮蹭到她的陰唇,頓時身體抖得如篩糠一般。  「師尊......您就從了弟子吧,這麼好的身段,不利用也是浪費啊......」他稍稍調整了動作,雙指率先插入肉屄之中讓其分開,緊接著滾燙的陽具便鑽入姜韻曦的體內,被插得發出一聲嗚咽的她眼角不住地流下淚水,祁子恭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雖說姜韻曦不願,但遵從於本能的身體還是屆時便將陰道與他的下體嵌合得嚴絲合縫,險些精關失守的祁子恭不由得笑起來,用右臂扛起另一條大腿,讓姜韻曦的臀瓣整個展現在他面前,狠狠一壓將肉棒頂進深處。  「哼啊嗯......!別....呃!」姜韻曦含糊的聲音隨即被祁子恭的動作打斷,他喘著粗氣,用力沉腰將陽具在泥濘的甬道內反覆耕耘,每一次拔出都帶著清晰的水聲,堪稱名器的陰道仿佛有無數隻觸手,戀戀不捨地吸住他的陽具,渴求著快感。  「師尊真是騷賤,明明都這麼想要了還在假清高,看看您這屁股......」他又用力一提,姜韻曦的臀瓣甚至跟著她的動作抬起兩寸,姜韻曦的慾火不減反增,攥著褥子的雙手成爪狀 未淪陷只是由於那份「理智」罷了。祁子恭的陽具算不上長,但格外地粗,有小孩手臂一般粗細,被撐成圓形的肉屄隨著抽插而帶出晶瑩的汁水,將被褥染上深色的痕跡。  祁子恭保持著三淺一深的動作,緊接著撲倒在姜韻曦胸前的柔夷,都說女人是水做的,那姜韻曦就是初春小溪中清澈的溪水,柔和而包容。此時的劍主哪裡還有半分宗主魁首的威風,折服在祁子恭陽具下的她拚命地仰著腦袋,臉上露出一半痛苦一半沉淪的表情,此刻唯一能證明她貞潔的,便只有壓抑在唇後的呻吟和咬破的嘴唇......  「哈......哈......呃,呃嗯......嗚嗯嗯嗯嗯嗯......!」姜韻曦的身子猛烈地顫抖起來,由於春藥的侵蝕而敏感了幾倍的身體沒幾下就到了快感的邊緣,哪怕是這般激烈的高潮也沒讓她鬆口,沉悶的呻吟不代表身體的冷淡,一股灼熱的蜜汁噴淋在祁子恭頂開宮口的龜頭上,雙腿不受控制地繃緊伸直,高潮得一塌糊塗。  「師尊擅自高潮,該怎麼懲罰呢.......」又抽插了百二十下,逐漸感到精門不穩的祁子恭笑著撥開姜韻曦的額發,看著那張悽慘的臉龐,此時的姜韻曦剛剛從慾望之中回過神來,被肏了幾個月的她雖不情願,卻也得承認自己已經開始了解了這個畜生的身體,在那陽具又漲大幾分,龜頭匯聚起濃精的一刻,姜韻曦終於開口道:  「你......不准射在裡面......!」  姜韻曦也感覺自己可笑,都被糟蹋到這種地步,還守著這份自尊,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但祁子恭確實依了她的要求,在下身肉屄的挽留之下幾乎將姜韻曦的孕袋拉扯出來一樣,緊接著馬眼處冒出大量滾燙的精液。  那味道腥臭無比,作為愛乾淨人的姜韻曦連連躲閃,祁子恭將半泡精液射在了她的肚子上,只是一感到那溫度便嫌棄地皺起眉頭,祁子恭注意到那表情只覺得好笑,一把揪住她凌亂的銀絲,猛地扯將過來:  「都到了這一步,還要嫌棄徒弟麼?倒不如和我說說,你的郎君和徒弟比起來,哪個肏得您更舒服啊~?」祁子恭全然不在乎姜韻曦的雷點,一聽到她原本的夫君便暴怒起來的姜韻曦終究是沒有反抗能力,她看著自己雙峰間的精液,心智幾近破碎......  「你,不准......呃!」迎面而來的是祁子恭的巴掌,凶厲,毫無保留的動作將姜韻曦的臉龐抽得歪向一邊,如果說之前祁子恭的玷污還算得上溫柔,那今夜的他就是揭下羊皮的狼。被抽了一巴掌還有些發愣的姜韻曦又被拽著頭髮趴在祁子恭的腿上,只是這次的抽打換成了那依舊帶著精液的肉棒,腥臭氣息止不住地往她的鼻孔里鑽,姜韻曦的臉上卻連破碎感都不復存在了。  「師尊最好把自己的地位放得明朗些,弟子肏您是尊敬您,若是師尊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徒弟這邊正巧有些崑崙奴,每個的陽具都大的和手臂一般大小,準保能將師尊插得欲仙欲死......」祁子恭的語氣全無威脅之意,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說無關緊要的事情。他抄起一旁的摺扇按在姜韻曦的腰背上,指了指自己還在流淌精液,依舊挺立的陽具,道:  「舔。」  姜韻曦的嘴唇抽動了幾下,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麼。以側躺在祁子恭腿上的姿勢,對著那根醜陋的東西張開嘴巴,剛一含住就頓覺五分咸澀,五分腥臭。姜韻曦下意識地乾嘔起來,後腦傳來的力道又讓陽具頂進喉嚨幾分,祁子恭這次倒沒有再用言語中傷她,只是按著姜韻曦的腦袋一上一下地侍奉自己,他知道眼前的這位劍主已經徹底地淪為自己的手中物,他的興趣在於,姜韻曦在崩潰之前究竟還能撐多久?  「嗯.......!不許漏出來,一滴也不行。」祁子恭在姜韻曦的唇舌侍奉下很快就射了第二次,這次的他按著美婦的後腦強行將龜頭塞進喉嚨深處,姜韻曦的咳嗽只持續了一下就被動接受著那腥臭的精液,祁子恭直到她將自己的陽具打理得乾乾淨淨才結束了對她的掌控,姜韻曦豐腴的身體倒在一片狼藉的床榻上,一動不動仿佛一具屍體。起身穿好衣服的祁子恭又想起什麼似的,將一粒藥丸按進姜韻曦微張的嘴唇里,便離開了宗主居室。  每次這樣玩確實合他的心意,但哪怕是這種劑量的藥也只能讓師尊短暫地卸下防備,更不用說這丹藥的獲取極為困難——是和姜四爺的藥材一起從南海運來的高級貨。離開宗主居室的他忽然注意到窗紙上的破洞,思索片刻後又不由得微微一笑,看來師尊日後......還有更多的玩法亟待探索。  姜韻曦在被喂下丹藥後便昏睡了過去,等到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她望向自己放蕩的身體,勉強提起一旁的晨衣披在肩上,在水井旁簡單地擦洗了一番,又回憶起昨夜的經歷,對自己的恨又加重了幾分。她不敢,也絕不能讓耀麟知道這些事情,一旦知道,她又該怎麼去擔任母親的職責?  余真是,放蕩無恥......她的眼角流下一行淚,很快就被姜韻曦刻意地用井水混開。她在撩起額發的過程中觸碰到耀麟送給自己的發簪,心仿佛被紮上了一般刺痛。她匆匆地收起發簪,用一條素色布條束了自己的頭髮,確認自己身上再無一點痕跡後便走入了宗主居的後方,磐風山的最頂端。那是劍宗的葬劍冢,如今立在最前面的牌位便是自己已故夫君,前宗主譚昀嗣的墓。  姜韻曦跪在墳前叩首,久久不起,口中不住地呢喃著對譚郎的傾訴和懺悔,十八年來無一日例外,每日的卯時姜韻曦都要在這片劍冢上潑灑自己無盡的悔恨與惆悵。而在這白髮美婦跪著的遠處,日光隨著太陽升起而漸漸灑在磐風山上,山腳下隱約可見十餘匹快馬奔來。  第七章 其二:柔劍出鞘  譚耀麟不記得自己昨晚是怎麼睡著的了,他醒來沒在床上,而是在鍛劍坪的一片竹林下。清晨的薄暮圍繞在磐風山上,令他看不清遠處的景色,直到晨風吹拂過他的臉龐,譚耀麟這才逐漸回憶起昨夜的經歷。  「肏他的媽!」他的臉龐扭曲起來,牙齒狠狠地咬在一起,他的手指攥得劍柄咯吱咯吱響,昨夜他氣血上涌,幾近控制不住自己的衝動,但他終究還是忍耐下去了。且不論自己能不能殺了那個畜生,若只靠武學能解決,何必用的上自己動手?誰人不知劍宗姜韻曦的名號?  輔以先前娘親模糊的說辭,譚耀麟算是把這事推了個大概:自己的姥爺生病,亟需某樣藥材來維繫生命,祁子恭祁家作為山右商會的大家,自然有手段去弄到那藥材。於是娘親就只好將他收入麾下......  但譚耀麟又有一點不懂:為什麼娘不自己去找那藥材?這藥材又有什麼稀奇的?但他歲後就自己解答了自己的疑惑,身為一宗之主,怎能做到像尋常俠客一般一身輕巧,更不用說他在外聽到的傳聞說姜家,也就是姥爺的產業有些問題,這麼一來就解釋的通了。  但這沒有緩解他內心的痛苦,自己敬愛的娘親,怎可被人如此侮辱......  譚耀麟猛地一拳捶在地上,這就是個死局,至少短期內是這樣。他懊惱地盯著磐風山的山頂,方才那一拳要是砸到祁子恭的臉上又該如何,想到這他便又是氣的一陣哆嗦。  但這時,一串腳步落在他的身旁,轉過頭去的譚耀麟一眼便認出師尊的身影,那腳步是冷寒槊刻意讓他發覺的,以冷寒槊的造詣,想要藏匿自己的氣息於她來說再簡單不過了。  「師尊......」譚耀麟趕忙起身行禮,卻被輕輕地按住肩頭,冷寒槊一改之前的冷冽,語氣都帶上了幾分暖意。  「不必。」  師尊稍稍打扮一下,姿色也不差。譚耀麟的腦海里浮現出這樣的念頭,冷寒槊對上他的目光閃爍了一下,譚耀麟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眼神過於沒有遮掩,趕忙垂下眼帘。  「你見到了?」冷寒槊的聲音本就冷,如今開口更是帶著透骨的嚴寒。  「是......還請師尊不要聲張。」譚耀麟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肩頭卻傳來一份力道。冷寒槊按著他的肩膀,絲毫沒有顧及清晨草坪上的露珠,坐在一旁。她的腰肢挺拔,和往常一般一絲不苟。  「......長大了。」冷寒槊輕輕地說著,這反倒讓譚耀麟有些困惑。  「若是只憑武力能解決,姜宗主是怎麼也不會遷就到這種地步的。」她又補充道「如今朝廷打壓江湖的緊,目前的劍宗已經不復往日,你也見到了。」  她自然說的是宗內人丁凋零的事。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只是......徒兒該怎麼辦?」譚耀麟故作輕鬆,但心裡的苦澀早已溢於言表。  「如今的你還是不夠強。儘管相比起同齡人算得上優秀,但......優秀是不夠讓劍宗屹立的。」冷寒槊側過頭來,暗淡無光的眼神定定地落在譚耀麟的臉上。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卻在此時浮現出一絲怒意。  「你的父親在這個年紀已經是止水末期,雖世間難出其二,但相比起來,顯玄還是太過羸弱。你父親和上一代一步一步將劍宗壯大成天下第一宗的,如今青黃不接,更是需要你站出來。」  譚耀麟自出生以來就活在父母的光芒之下,哪怕他如此刻苦,卻依舊難以望其項背。  「一月後的比武大會,一定要把握住。」冷寒槊直起身子,她聽到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山腳來的,大約有十餘人。  「是,徒兒定當竭盡全力,還請師尊督促。」譚耀麟突然見到冷寒槊站了起來,過了半晌才察覺到馬蹄聲的他皺了皺眉,說道:  「馬蹄聲碎且重,不像是其他宗門的弟子。」  「是官家人,但不是雁翎衛。」冷寒槊已經能聽到金屬相交的聲音,和雁翎衛不一樣,也和大煌的官軍不一樣,那會是誰?  「那......?」譚耀麟的肩頭被輕輕推了一把。  「去告訴你娘親。」  許敏的臉上笑不出來了。她靠在山門的柱子上,面對著眼前的不速之客。如果是江湖人,多少都得給劍宗點面子,若是官家人,通常雁翎衛都是遵令辦事,做不出來什麼壞規矩的事情。但眼前的這些人,一是得罪不起,二是打發不走,於是她就只能扛著掃帚站在門前。  「還請各位官人稍等片刻......」她眼前立著的是谷王,作為廢帝的哥哥,谷王在爭太子時由於母親失寵繼而失利,再加上楊明澗奪權後導致的削藩,自此以後便將目光放在舞槍弄棒上。谷王的封地曾包含懷來等如今受蒙人控制的宣府,北平一帶,近年來越來越頻繁的騷擾讓大煌軍隊不得不將重點放置於此。因而在這樣的背景下,谷王封地下常備的軍隊規模不小,自然不缺高手給這位王爺傳授武學。  至於谷王本人,卻也能稱得上是有天賦。近些日子帝君更換三邊總督等多種要職的人選,明顯是要在邊境採取一些動作。自知身份的谷王索性拋下封地,與手下親信一起南下遊覽大煌名勝的同時,拜訪各大門派習武切磋。  不光是許敏,連姜韻曦都不知道王爺的意圖,她本就因為最近頻繁的俗務無暇顧及,哪裡來的精力去打探這種消息?可事情現在就落在許敏身上,她若是不動手將谷王放上去,宗主該怎麼處理?她要是出手傷了谷王,朝廷又該怎麼處理?現在皇帝老兒可是盯江湖盯得緊,讓她找到把柄,只怕是那些狗腿子又能找到機會折辱宗主了......  許敏扯了扯嘴角,江湖上的流言穢語現在還能遮掩一番,但任事態再發展下去,劍宗本就岌岌可危的處地就更加危險了。  「嘖,這天下第一宗怎麼和女的似的扭扭捏捏,也難怪人丁凋零。」過了一炷香後,門前的人們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只是礙於谷王在此才只停留在抱怨上。谷王出行的陣仗雖然不大,但也足有百十號人,不耐煩的聲音逐漸蔓延,谷王畢竟年輕氣盛,翻身下馬——馬術也是習武之人所必學的一部分,因此他並沒有如尋常一般坐在轎子裡。  「拜見王爺。」許敏正要躬身行禮,卻被谷王攔下:  「不必。我等畢竟不告而來,有失禮數。不如谷某隻帶幾人上山,此行來只求指點,別無他求。」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許敏也不再好攔,只能行禮:  「谷王爺能賁臨劍廬本就蓬蓽生輝,小民這就快馬加鞭稟告宗主。」  「磐風山還是太大,爾腿腳不便,就不必如此了,我等自會上山拜訪。」谷王倒沒什麼架子,他盯著許敏跛著的左腿,向後看了看:  「陳言,文敘,隨我上山。」  「陛下,只帶兩人上山......未免過少。」那名為文敘的人開口,他一副官員打扮,許敏估摸著他應該是所謂的「紀善使」,也就是齊王的老師。至於那個不吭聲,名為陳言的人腰間掛著一把腰刀,應當是齊王的貼身護衛無誤了。  「無妨,陳言乃五境高手,再說,若是劍宗真有人想害本王,人再多也改變不了什麼。」谷王沒再理會文敘,穿過山門邁上台階。  譚耀麟卻沒有急著去找姜韻曦。一方面是他昨晚見識到自己娘親的那種模樣,一時間難以面對,更何況他也不願去看祁子恭的臉,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殺了他。  於是他立在鍛劍坪上,手中長劍銘文「須臾」在陽光下微微閃爍,他又想起冷寒槊的話:劍即是人,一個人的心境如何便決定了劍意,因而影響劍法武功的施展。  他只覺怒火中燒,歸鄉的喜悅早已被昨夜的境遇破壞,轉瞬之間劍鋒已然出鞘,猛地一斬激起大片氣浪,竹葉「撲簌簌」地落下。  借勢運氣,馭風。譚耀麟手中劍尖一點,那風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地纏繞在劍身上,劍本身的「韻」催動劍鋒,逐漸熾烈的內力自劍柄傳入譚耀麟的手腕等大穴。  這便是磐風山的御風劍。他猛地一甩,旋風脫離劍身呼嘯而出,將毛竹本身卷的劇烈搖晃的同時,在竹身留下密密麻麻的割痕。  迴轉氣息,聚氣,散!譚耀麟又收劍入懷,這次他沒想要施展「龍閃」,只是以倒拔楊柳的姿勢收劍入懷,猛地一撩,本沒有內力的劍鋒斬卻的極快,帶著獵獵的風聲。  真該上去把那豬狗不如的畜生幹掉。譚耀麟的臉龐扭曲起來,這時他才看見已經在鍛劍坪旁等候多時的三人,只是稍稍一打眼便能看出對方地位的顯赫——尤其是為首的那個人,他身上的蜀錦可不是尋常人家能消受得起的。  「好功夫。」谷王輕拍了拍巴掌,他這一路上人丁稀少,別說武者就是連活物都沒遇見幾個,見到譚耀麟總算讓他確認了自己沒走錯地方。  「公子過譽,小生看您不像是劍宗弟子,是來上山尋人的麼?」譚耀麟現在的臉皮上是有易容術的,他到也不怕擔心自己身份暴露。  「不,尋人倒算不上,本王來劍廬是為了見識見識天下第一宗的武學,更何況,劍宗宗主雖青春不再,卻也是江南有名的美人,若是能一窺風韻,自然最好。」谷王抬頭眺望高處煙霧繚繞的山頂。文敘剛想和譚耀麟表明谷王的身份,卻被谷王側身攔下,先一步逮住譚耀麟:  「我看汝武功不凡,不如和我切磋一二,權當是修習如何?」  「......那我還是恭敬不如從命了,劍宗的規矩是點到為止,因此便不能用真刀。」譚耀麟暗暗地估算眼前人的實力,至少從谷王的體態來看確實是習武之人。  不過也好,他現在一肚子氣,權當做發泄了。  「徒......」此時的冷寒槊終於尋到了上山拜訪的客人,她剛想開口呼喚譚耀麟,卻已經見到二人摩拳擦掌,挑選兵器,下意識保持安靜的她用餘光緊緊地盯著在一旁等候的文敘和陳言,果不其然,對方也在注意著自己。  「師尊,有什麼話說,還是等到切磋之後再說吧。」譚耀麟對著冷寒槊鞠了一躬,他挑了兩把竹刀,彎彎的刀刃非常適合用來斬切。  「我乃大煌皇室谷王柳瑾瑜,請賜教。」谷王選了一把中規中矩的竹製長劍,狹長的劍身說明這把武器以戳刺為主要的攻擊手段。  「我乃一介草民,劍宗弟子姜翎,請賜教。」譚耀麟用了自己在外的身份,原本還想說什麼的冷寒槊聽到譚耀麟報上的名字後立刻閉上了嘴巴,柳瑾瑜脫了自己的外袍,露出內力貼身的勁裝。  「很好,姜翎。本王不是貪功好利之人,唯一的要求便是全力以赴。」  「小民瞭然,對武者來說,全力以赴便是最大的尊重。」譚耀麟翻轉手腕,一手提刀過頂一手握刀向前擺出太極中的「野馬分鬃」。而柳瑾瑜則用了武當君子劍中的挽花點劍,挽出劍花後平舉竹劍,一手收在後腰處側身對向譚耀麟。  「得罪!」譚耀麟弓步向前,雙刀的優勢自然在於「雙」上,這讓他擁有佯攻試探的資本,自下而上的上挑讓他上來便鋒芒畢露,竹刀雖鈍,但那出刀之凌厲還是讓柳瑾瑜吃了一驚,趕忙足尖點地後撤步躲開縱挑,隨即轉身收劍,自腋下而出向前點刺。  文敘是讀書人,自然看不出這二人的名堂,冷寒槊和陳言雖然看得懂,二人的性子都不愛說話,冷寒槊看了看柳瑾瑜,下盤足夠穩當,出劍也乾脆利索,確實是練武的好材,而陳言作為武狀元中舉,作為柳瑾瑜的貼身護衛卻一直在把目光投向一旁腰肢挺拔,英颯得不像個女子一樣的冷寒槊身上,要論在軍中的名氣,冷寒槊甚至要勝過姜韻曦幾分,而譚耀麟的刀法路數也頗有冷寒槊的風格:雖大開大合卻絕不拘泥於規則,信手撩刀,速斬的技法銜接自然,這孩子應該是冷寒槊的徒弟。  只是陳言有些奇怪的是,自懷來之變後北宗沒落,「孤槍」冷寒槊再沒收過一個徒弟,這劍宗弟子怎麼可能會有她的習慣?  場上的二人無暇他顧,幾招之下譚耀麟就摸清了這位藩王的底細,劍招雖精但少變,下盤雖穩但缺乏靈動,應該是沒怎麼和人真刀真槍地練過。他的內功要優於柳瑾瑜,兵刃相格產生的餘波自然是對谷王影響多些。  谷王卻也從譚耀麟的章法之中試探出了不少東西,雙刀看似密不流水,但只憑單刃還是難以完全抵擋,他如今是守勢,只需要找到一分機會......  「喝啊!」譚耀麟一套刀法打完,手中單刀自上而下縱劈作為收勢,先前一直躲閃的柳瑾瑜卻在這時橫過竹劍阻擋,手感上的區別讓譚耀麟頓時警鐘大作,谷王的格擋並非單一的路數,他的身子伏低,猛地前頂將刀刃彈開,身形一側便讓劍尖衝著譚耀麟的胸膛而去。  眼看著那劍尖就要頂進譚耀麟胸口獵獵作響的衣衫,可就在這時,譚耀麟的左刀跟上,猛地一挑將竹劍自心口撥開,劍尖只來得及斬斷幾根額前烏髮,卻也是讓譚耀麟驚出一身冷汗。  在宗外的日子裡,三境以上都可以被稱之為一句「高手」,四境更是鳳毛麟角,路邊土匪,綠林蟊賊大多武義不精,他方才是仗著自己內功渾厚才這樣大膽,誰知只顯露了一下就被人看破險些輸掉,譚耀麟的餘光仿佛能看到師尊的兩道柳眉微微蹙起,趕忙又提起內力準備應戰。  而此時的谷王卻也暗暗稱奇,江湖果真如陳言所說一山更比一山高,方才自己的這一招是得意之技,甚至起了個名為「游龍驚鴻」的雅號,如今被輕易擋下,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再來!這次輪到柳瑾瑜進攻,他學的是峨眉劍,素來以輕靈,後發制人為主要風格,因此谷王的劍勢只是稍縱即逝,輕輕一點虛指向譚耀麟的胸口。而此時的譚耀麟側身送出右手刀刃,兵刃相擊發出清脆的響聲,谷王順勢收劍,耀麟借勢逼人,只是這次的進攻有別於之前,並非只是單純的斬擊,而是依據腰肢扭轉,旋轉身體的「落葉刀」,雙刀本就靈活,再配上這般的攻勢,仿佛是狂風卷落葉。  這次谷王使不出「游龍驚鴻」了,落葉刀的速度之快足以覆蓋譚耀麟全身密不透風,他只接了一刀就暗著不妙,雙刀勢雖小,但如今譚耀麟轉身接力,劍勢便變得乾脆凌厲了,谷王只得拖劍後撤,刀刃斬風的呼呼聲愈發逼近。  很快他就到了劍坪的邊緣,谷王是在等譚耀麟劍勢減弱的機會,原本後撤的步子猛地踩在地上留下一道溝壑,身子猛然一抖,另一條腿猛然上踹,譚耀麟手中刀刃應聲而落!  可這還沒完,谷王又在此時收腿,勢大力沉的第二腳才是真正的殺招,譚耀麟也似有感應,但眼下的動作已經難以打斷,依舊重複落葉刀的身形卻在這時一個筋斗翻起來躲過那一致命的一腳,左手鬆刀接住右手被踹落的竹刀,右手收勢便抓谷王的腳踝。  「鐵門檻·羅漢卸。」冷寒槊一眼便看出柳瑾瑜的腿法,這位藩王的武藝確實不虛,少林腿法素來以剛猛迅捷為名,可如今柳瑾瑜卻來了這麼一出防守反擊,這麼一看,這藩王的秉性倒是不差,也並不像一上來的那樣不知變通。  若不是譚耀麟以輕功見長,方才吃了這一腳,又丟了刀,只怕是敗局已定,可如今接住了對方的腳,那這場比試的輸贏就還未易主。  「喝呀.....!」谷王沒想到譚耀麟能接住這一腳,被抓住的腳腕一時間居然難以掙脫,急中生亂地便用負在身後的劍劈去,所謂力從地起,單腳著地的柳瑾瑜緊接著就被譚耀麟用左手竹刀化解了攻勢,猛然一躍將谷王右腿扛的更高了些,失去平衡又被化解攻勢的谷王毫無懸念地便被譚耀麟摔翻在地,順勢騎上腰腹,勝局已定。  谷王雖心生不怠卻也輸得心服口服,在譚耀麟鬆開自己後便猛地從地上鯉魚打挺而起,躬身行禮:  「承讓。」  譚耀麟雖贏卻也贏得驚險,若不是自己輕功了得,未必能勝過谷王。暗暗記下風格後,開口道:  「真是棋逢對手,我許久未碰到如此酣暢淋漓的一仗了!」  「還是棋差一招,看來本王的武藝還需精進。」谷王事後回味覺得不該出這第二腿,穩紮穩打地擴大優勢,未必能敗得這麼徹底。但他卻不是什麼輸不起的人,思考片刻後,便對一旁的文敘使了個眼色。  文敘不懂武術,從剛才的比試之中也看不出什麼,捕捉到主上的眼色後他便從盤纏里摸出一枚元寶,交由谷王手上。  「我谷王今日雖輸,但也心服口服,輸得痛快。這一兩金元寶雖不是什麼大錢,權當作為輸贏的押注。」谷王接過元寶,看都不看一眼便遞了過去。  「使不得,比武鬥藝,何來押注一說?」譚耀麟伸手正欲推脫,谷王的臉上瞬間升起一分怒意。  「怎麼,汝是嫌這元寶太小,還是本王配不上贈汝錢財?」  「並非,如今殿下屈尊前來,實屬讓我劍廬蓬蓽生輝,只是宗主有規矩,不能隨便收錢。」譚耀麟想了想,便又道:「若是殿下執意要贈予,劍廬門前的功德箱便可。」  「還有這等規矩.....也罷,文敘。」谷王皺了皺眉,仔細一想確實不能壞了宗門的規矩。「去拿三枚元寶奉入功德箱,不必刻意留名。」  文敘便應允著退下,這時谷王又問道:「以你的武藝,在宗內能排幾何?」  這倒是問住了譚耀麟,他昨日方才回宗,下次排資論輩恐怕就要等到宗門之間的比武了,於是斟酌片刻後答道:  「我乃無名之輩,在劍宗內不過是一介弟子。」  這話倒是聽的谷王臉上無光,自己來劍宗居然敗給個無名之輩。  「既然你是劍宗弟子......是哪裡人?」  「祖籍懷來,因戰亂而逃至江南。」譚耀麟的這第二身份早已在出宗的三年記得滾瓜爛熟。  「懷來,嗯......莫不是十幾年前懷來之變的那個地方。」  「正是,小民的父母都死於那場戰亂之中。」譚耀麟微微頷首應允道,這話說的也不能算錯。  「所以才來劍宗學武,打算有朝一日一雪前恥麼?」  「正是。」  「不錯......既然如此,那你就隨我回宣府。我乃谷王,本就負責邊防要務,如今帝君改革軍隊,想必總有一天會收復失地,這樣一來你也好報仇雪恨,如何?」  「求之不得!我一身武藝,豈能偏安一隅?非大丈夫也!」冷寒槊正要開口,卻被譚耀麟的聲音嚇了一跳,她詫異地看著自己的徒弟,卻突然發現譚耀麟的眼神已然正的發邪。  「正是!宣府谷王,怎可容蒙人欺辱,若是享樂一生,與前宋徽宗,欽宗何異?」谷王本就年少,如今被譚耀麟的話語一激,也不由得熱血沸騰了起來。  谷王這話確實說在了譚耀麟的心坎上,他的父親乃蒙人所害,此仇有何不報之理?更何況此時的劍宗他也無心留存,只娘親一人受得恥辱便讓他咬碎了牙,而跟著這位藩王,總比縮在宗內機遇多些。  「好志氣,大煌軍中正缺閣下這等義士!」谷王大喜過望,見日頭漸高,便提議道:「既然已到午時,不如下山尋處酒家,再商議後來之事?」  「甚好,小民剛好知一家酒家,其菜色乃蘇州一絕。」  「我早聽聞江南美食盛名,如今南下也是為了一飽口腹之慾,帶路!」  「師尊,徒兒年方十八,總要出宗歷練,等到宗門比武之日,徒兒自然會回,還請告知宗內諸位。」  「無妨,你去吧。」冷寒槊剛覺突然,轉念一想卻也算不上什麼壞事,只是有些意外的是,一向顧家的耀麟昨日才回,怎地今天就要走了?  「冷——孤槍大人,近日帝君有意征戰漠北蒙人,不知您可否......」文敘突然對冷寒槊說道,尊上一句「大人」沒讓冷寒槊的態度有什麼變化,鋒利的目光只是冷冷瞥了對方一眼,簡單生硬地回覆:  「大煌軍如此精銳,不需我一個徒有虛名的女子。待到大煌需要武者之日,宗主自會率我等不請自來。」這話已經說的很明了了,柳瑾瑜側過頭去看了看自己的貼身護衛,一向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訥的陳言望向冷寒槊的眼神飽含欽佩,甚至有幾分崇拜的意思,看樣子劍宗威名確是不虛。  譚耀麟對向冷寒槊的眼神並沒有太多的含義,在拿起一旁早已準備好的包袱後便躬身拜了三拜,便和谷王柳瑾瑜一併走下劍廬。  這孩子什麼時候整理的行李?冷寒槊心底的驚訝並未顯現出來,古井無波的臉龐將一切的情緒都埋藏在了心底。冷寒槊不是什麼溫柔體貼的人,但她怎麼也能看得出來這是什麼意思。  ......  姜韻曦叼著一根頭繩,剛剛洗沐完成的身體散發著淡淡的芬香。她披上晨衣的手觸碰到自己衣袋內的發簪,在指尖把玩了一番,這段時間裡一蹶不振的心情才算是有了些許撫慰。姜韻曦將目光投向一旁的銅鏡,光可鑑人的表面讓姜韻曦注視著自己的臉龐,外表依舊如此完美,但這之下的破碎又有幾人知道......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浮現出一陣厭惡,原本捏著發簪的手指又輕輕放下,轉而用一根樸實的銀簪紮起頭髮。  沒過多久便響起幾聲輕柔的叩門聲,讓對方進來便立刻得知了谷王登門拜訪的消息,趕忙穿上布鞋的姜韻曦飛快運起輕功飄下山巔。可當她抵達鍛劍坪時,空曠的場地便只剩下了冷寒槊一桿孤槍立在原地。  「怎麼回事......谷王,走了?」她微微皺起眉來看著鍛劍坪,幾道地面上的新痕讓姜韻曦確認了方才就發生過一場爭鬥。  「是,耀麟和他打了一場。」冷寒槊沒說結果,姜韻曦也沒打算問,但她覺得谷王不應該這麼草率地離開。  「耀麟呢?」姜韻曦的心虛只顯露出了半分便被遮掩起來。雖然以毫不知情的方式問了,但她多少也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昨晚的事情......耀麟知道多少,又是怎樣看的?姜韻曦不敢去想,也不忍去想,她只能姑且放下這份疑慮,換上平靜的表情。  「他下山了,和谷王一起。」  「谷王還能看上他這毛頭小子?」姜韻曦對谷王的了解只限於道聽途說。  「谷王沒比耀麟大多少。」冷寒槊解釋道。  「罷了,出去雲遊多少也比縮在家裡強。」姜韻曦把「他怎麼走了」這樣的疑問吞回了肚中,說到底也不過是她明知故問而已。「谷王再沒做什麼?」  「沒有,那孩子看上去只是想來切磋討教。」  「呵......也就是說他學到東西了。」姜韻曦知道若是譚耀麟敗了的話對方說什麼也不會善罷甘休。她眯起眼睛眺望太陽,時間已經到了巳時,宗門比武的日子逐漸逼近,依照書信來往,今日便會有第一波客人前往了。  這是蘇州最繁盛的日子,劍宗作為東道主早已託付匠人置辦比武。過不了多久她就會率領劍宗的弟子下山。她簡單地拾掇了些行李,掛在自己的座駕「踏雪」身上,如今羅雨等一大批劍宗長老不在,能代表劍宗的人除了她便只有冷寒槊,以及侍劍長老暮塵歌。  暮塵歌曾經是自己的師弟,在她夫妻二人擔任劍宗宗主的過程中他始終擔任侍劍長老的職位,他的武學造詣雖不如冷寒槊,但在為人處事上要比後者靈活的多,因此姜韻曦不在時,都是由他來處理宗門事務。  「宗主。」見姜韻曦來,剛剛完成凝氣的暮塵歌趕忙起身行禮。  「準備好了嗎?」她直截了當地問道。  「除去報名弟子三十人,劍廬內有意前往的弟子約三百四十人,在這之前我已經和蘇州的店家商議好,定下了住處。」他將一張紙展開,排在最前列的名字除去各長老便是譚耀麟的名字。  「很好,這次會有多少人來?」  「除去劍宗,崑崙大約會派一百人,這些人大概今天就會抵達。除此之外便是蠱宗,約八十人,這些人應該會再過幾天抵達。藥宗一百七十人,但眼下藥宗宗主正忙著給鳳君抓藥,估計無暇參與這場比武,再便是梨園,約二百有餘,天機閣也會派一百五十人左右。」暮塵歌細長的手指按在書冊上,他翻過一頁。  「大宗門就是如此了。佛家和道家事先打過招呼,應該會各派一百人,至於官家的人,兵部會派一位侍郎,應該還會有幾位名將的後代過來歷練。」  「除去這些人之外,還有兩位藩王也有參與的意向,分別是谷王柳瑾瑜,泰王柳岩溪。」暮塵歌最後念出名冊上的名字,姜韻曦皺了皺眉,問道:  「這兩位來做什麼?」實際上她大概能知道谷王的意思。  「都是為參與宗門比武而來,事先我們得到承諾,不會以王身干擾江湖。」  「那也好。」姜韻曦微微地放下心來。「今日崑崙的人應該就到了,事不宜遲,準備下山接待客人吧。」  「謹遵宗主命令,再就是.....」暮塵歌欲言又止,直到姜韻曦將目光擺正才問道:「您的弟子,祁子恭會參加比武嗎?」  「他的修煉還不到火候,去丟臉麼?」姜韻曦將自己不願多說的意思擺在了臉上。  「師弟只是問問而已。」暮塵歌隱隱約約能感覺出祁子恭的特殊,但姜韻曦對此緘默不言,他再多的疑慮也只能作罷。  「那,譚公子?」  「他昨日回來的,今天不知著了什麼道又和人出去了。」  「和誰?」  「谷王。」  「谷王這時候就已經來了?」  「正是,他的封地是北方,估計是想藉機會逛逛江南吧。」  「那譚公子......沒事嗎?」  「他都出去三年了,有事也不用等到今天。」姜韻曦不再想談這事,她最後掃了一眼名冊上的名字,說道:  「準備妥當就下山吧,給劍宗弟子安排的住處在聽竹軒,一整家客棧都被我們包下來了。」  「是。」  一個時辰後,劍宗一行人便走出了劍廬的山門。他們的著裝清一色為素色的長袍,常在蘇州的平民們早已對此司空見慣,甚至會格外地親切——相比起那些腦滿腸肥,揪著稅收不放的官。劍宗在每年雨季發生洪澇災害,或是收成不好導致的饑荒,往往會由宗族長老或是宗主來親自與官家的人前來救濟,這也是劍宗立足於大煌,縱使官家如何打壓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一路行人無不行禮招呼,隊伍的速度也逐漸減慢。這或許是姜韻曦最幸福的時間,她看向弟子們與百姓其樂融融的景象,總是哀愁地皺緊的眉頭也逐漸舒展了開來。  如果能看不見自己這所謂的「親傳弟子」,那就更好了。祁子恭的臉上依舊帶著詭譎的笑,作為親傳弟子,他離姜韻曦最近,但喧鬧的街頭讓他並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姜韻曦不由得冷哼了一聲,這種齷齪事若是叫人知道,且不論刀子,就是唾沫都能淹死這無恥之人。卻又感到絕望的是,自己不知何時才能擺脫這畜生。  「不愧是劍宗,聲名遠揚大煌各處,弟子也算是沾光......」隨著劍宗弟子逐漸離開隊伍,祁子恭的臉上笑意漸濃,他的手不知何時牽住了姜韻曦的手腕,在用力一甩之後依舊不死心地捏了姜韻曦的腰肢一把。  「......」缺乏血色的嘴唇微微發顫,冷寒槊還在身邊,她對祁子恭的阻止只能停留在這種程度,好在站在自己不遠處的冷寒槊並未發現自己的異樣。姜韻曦又不由得質問自己,這真的是好事麼?  於是她不動聲色地朝冷寒槊那邊靠了靠。劍宗弟子們三三兩兩地離開了隊伍,自己的身邊除了祁,冷二人便只剩下了侍劍長老暮塵歌,此時他正清點銀票,等到聽竹軒的時候安排劍宗弟子們的住處。  聽竹軒和磐風山靠的極近,坐落在山腳旁的緩坡上,倚靠著一條碧綠的溪澗。名頭裡所謂的「竹」便是山上鬱鬱蔥蔥的毛竹,聽竹軒的主樓為一座存有四層的高塔,塔頂為微翹的飛檐,由青瓦覆蓋,和尋常的客棧不同,客房隨意地臥在竹林之中,懸山頂檐角如竹葉般柔和,牆面清一色地為竹筋夯土的材質。  「聽竹軒恭迎劍宗光臨。」聽竹軒的門口立著一位絳色錦袍,眉眼嫵媚的女子。這便是聽竹軒的老闆娘,名為陳怡君。年近四十的她臉上沒一絲歲月留下的痕跡,有傳說她曾為大煌有名的舞姬,因藩王求之不得而背井離鄉來到蘇州。雖青春不再,但那臉龐卻依舊迷倒了一眾經由蘇州的旅客。姜韻曦躬身回禮,隨陳怡君走入主樓「鑒竹閣」,繪有山水圖的屏風上用小楷寫著四行絕句:  眉橫春岫眼含星,  笑引清風竹自婷。  玉指輕拈香暗度,  一軒花氣半因卿。  署名為大煌著名詩人常青,作為飄逸派的代表人物,其常年游離大煌山水,同時也為美人賦詩歌詠其姿色,這便是五年前拜訪劍宗時為陳怡君所作。  只是不為人知的是,他也曾欲為姜韻曦寫詩,只是彼時的她仍處於喪夫的悲痛之中,毫無此等閒情逸緻,滿懷遺憾的常青便只能以蘇州的白鷺為借代,含沙射影地讚頌了這位守寡女子的至死不渝。  「這詩,莫非是歌頌老闆娘的美貌?」祁子恭念了幾遍,他的眼神一直來來回回地打量著陳怡君的腰肢,和姜韻曦含蓄內斂的美不同,陳怡君的身形乃至樣貌有著渾然天成的嫵媚,再配上她慵懶的嗓音和毫無刻意的笑容,就不難解釋為什麼常青會為其賦詩了。  「只是謬讚而已,不足掛齒。」陳怡君的眼眸亮晶晶地掠過祁子恭的臉龐,問道:「這位弟子未曾見過,莫非是劍宗新任的左長老?對於徐長老的離世,妾身深表遺憾.....」  「見過老闆娘,在下乃山右商會祁家少東家,如今拜入劍宗門下習武。」祁子恭的眼神自然而然地將陳怡君的腰肢曲線過了一遍。  「原來如此,山右商會的少爺會對武學感興趣,真是出乎妾身意料,不知您拜入的是哪位長老的門下?」  「不瞞老闆娘,在下正是宗主的親傳弟子。」祁子恭像模像樣地對著姜韻曦行了個禮,後者在這時開口道:  「寒暄暫且免了,安排弟子的住處還需不少時間。」陳怡君眼眸里一閃而過的異樣唄姜韻曦敏銳地捕捉到,只憑自己對這位老闆娘的了解,她一定發現了什麼。  「正是,還請宗主移步此處,受您所託,聽竹軒的客房都為劍宗保留......」陳怡君將四人迎入客間,一張八仙桌上立著一隻白瓷茶壺,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早在一旁等候多時的侍女利落地將四隻骨瓷茶杯沏滿茶水。  「那就按照規矩,總計一百七十二人,就這麼定了?」暮塵歌點出十張銀票,陳怡君並未清點數目,直接讓侍女接過銀票離開,眼眸對上祁子恭興趣盎然的目光,回以笑意。  「希望諸位於聽竹軒享受舒適的體驗,有需要儘管告予妾身......」陳怡君的話語突然打住,轉頭望向門外。而在此刻冷寒槊一直閉著的眼眸突然睜開,看向姜韻曦。而暮塵歌握著毛筆的手指也在此刻停下,氣氛突然降至冰點。  在場人只有祁子恭一人不知何意,但他很快也聽到了由遠至近的馬蹄聲,他耳中的馬蹄聲於姜韻曦等人來說是另一重意思:聲音急促,代表對方接近的速度極快,蹄聲沉重,代表這些馬非同一般,而在姜韻曦的耳中甚至能聽到甲冑刮擦的聲音。  「妾身暫且失陪......」陳怡君對著四人行禮,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吁——!」沉重的蹄聲在聽竹軒門口停下,果真如三人所料,來者是大煌的軍士,只是令姜韻曦不解的是,若是要抓她只需派雁翎衛便可,此時派騎兵來,又是什麼意思?  「庶民陳怡君,恭候官人的光臨,不知諸位親身前來,是為何故?」陳怡君依舊帶著自然而然的笑容,但從對方漠視的眼神便能看出來,這些人絕非是尋常官軍。  「鎮北將軍,秦昭雪。」為首的人是一介女子,大煌軍隊里的女子要麼是軍妓,要麼是將軍的內人,而眼前此人以將軍自稱,那姜韻曦瞬間也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宗主,這位便是近期平定蒙人騷擾,如今大煌熾手可熱的人物。」暮塵歌頷首道,他一直對官家的事情關注密切。  「她找劍宗做什麼?」  「前些日子這位鎮北將軍有意與您論劍。」  「要比武直接來劍宗便好,何必這麼大張旗鼓。」  「她的意思是,您親自去。」  「哪怕是皇帝召見平民也需要手諭,更何況她只是一個將軍,何出此言?」  「那便不知了,但這位的確可稱得上名將,在蒙人襲擾之際以三千騎兵周旋一萬蒙騎,甚至能夠全身而退,斬首數百。」  「妾身拜見將軍,不知能為您做什麼?」屏風後又傳來陳怡君的聲音。  「劍宗宗主姜韻曦,應當在此?」秦昭雪的聲音和冷寒槊很像,帶著一股凜冽的殺意,但與之不同點在於,秦昭雪的語調更為激昂。  「稟告官人,小店客人......不便透露。」  「你是個什麼東西,秦將軍提人還需你允許?」這聲音比起秦昭雪的聲音粗獷了許多。  姜韻曦猛地站起,朝著屏風走去。這時祁子恭也識趣了不少,一改先前輕佻的態度,側過身和冷寒槊一起跟了過去。  「余便是姜韻曦,閣下不必為難老闆娘。」她的速度只一瞬便到了陳怡君的身後,伸出胳膊將對方護在身後,一雙柳眉下的臥蠶同樣帶著冷意。  「你就是,劍宗宗主,當今武林的魁首?」秦昭雪一頭烏髮高高束起,臉龐的冰冷與冷寒槊如出一轍,她的臉上沒有一絲女子的柔和,凜冽宛如漠北的黃沙。她並未著全甲,只在肩膀,小臂,胸口著銀光鎧,一雙鐵靴更襯得雙腿修長筆直。  「虛名而已,不足掛齒。怡君,這不是你的事情,還請退下吧。」姜韻曦朝著老闆點了點頭,早就做好準備的祁子恭便搶先一步護著老闆娘回到屏風內了。  「可真是好大的架子,鎮北將軍都不配見你麼?」一旁滿臉橫肉的騎兵話語毫不留情,只看對方身上的鎧甲,軍階至少為總旗。  「皇帝拿人都需雁翎衛持手諭,余身為一宗之主,姑且也有些私事俗務,無暇東奔西走。」  「罷了。我來不是為了耍官威,只是聽聞劍宗威名,再加之比武大會臨近,尋些人脈增強邊戍。」秦昭雪伸手擋住總旗,與軍士們一齊翻身下馬。她的身姿高挑,幾乎比姜韻曦高了半頭,筆挺的身姿帶著凜然的颯意。  「宗主。」冷寒槊上前一步立在姜韻曦身前。  「你是哪位?」秦昭雪不知眼前人的來歷,顯然那總兵要知道冷寒槊的身份,他收起馬鞭,伸手指了指冷寒槊道:  「這位便是孤槍。」  「孤槍......?雖有耳聞,但我不與敗者比武。」秦昭雪盯著冷寒槊臉上的一道傷疤,語氣雖無狂傲之意,卻也是鋒芒畢露。  「我知道你,懷來之變大煌精銳兩萬,再配三千武者,居然被兩萬蒙人擊潰。雖戰爭成敗非一人之功過,然我從軍三年,未嘗於蒙人有過一次敗績。」  「夠了,余和汝比。前塵往事,莫要提及。」姜韻曦猛地發力握住冷寒槊的手腕,她和秦昭雪都瞬間察覺到了冷寒槊內力的激盪。  「正合我意,這附近可有適合比武的地方?」秦昭雪自背上取下一支銀槍,柳葉狀的槍頭雖仔細擦拭保養,但兩側的血槽也帶著濃厚的血氣。  「城中為比武租下的擂台已經搭建完畢,作為切磋的場地正合適,也算是看看這擂台夠不夠結實。」姜韻曦指了指前方林立的樓房,話音剛落,秦昭雪就已經一步跳上一層房檐,雖姿勢大開大合,但足尖點過房檐只留下細碎的聲音而無一處損壞。而姜韻曦用的是游雲的輕功步法,緊緊地跟了上去。  兩炷香的功夫,一行人已經立在了擂台之下,在這一路上的人群對比武大賽早已期盼許久,不知是誰傳出的消息,大煌的先鋒將軍要和姜劍主比武,所以待到二人立在台上時,剛搭建不久的擂台已經被圍的水泄不通  「切磋方式為死斗,不限方式,不限武器,何如?」秦昭雪提槍上前,她環視了一圈擂台,心中默默估算著距離。  「都依將軍的。」姜韻曦的語氣很內斂,比起秦昭雪的準備,她只是將外袍脫下,甚至連基本的臂甲都未有穿著。  「刀劍不長眼,若是擔心受傷,我大可將槍頭拆下。」秦昭雪雙手握槍,掌心熟悉的感覺再加之自己十餘年的苦練征戰,這柄寒槍幾乎成為了自己的一部分。  「不必,只需全力以赴。」姜韻曦側過身去,從腰間劍鞘扯出「辭秋」,這柄佩劍為仿漢環首劍,劍身長三尺,中起脊線,刃部平直,劍身筆直,為鋼劍,劍銘「劍掃秋寒,迎來春生」,也是姜韻曦除日月劍外,最常用的武器。  「你要用劍,進我的槍?」秦昭雪只覺得有些好笑,她不是嬌生慣養的世家武者,自戰場上拼殺,你死我活的爭鬥,千軍萬馬過針線的武舉,最終讓所有的軍人都選擇了槍作為自己的武器,原因無他,戰場中往往一寸長短便能決定生死。  「正是。」姜韻曦單手握劍,右腳開步提膝捧劍,以太極劍的起手式立在原地。  「還請指點。」秦昭雪擺出六合槍的架勢,雙手握槍,槍尖下探點地。  秦昭雪大概對姜韻曦有所耳聞,這位當今天下無雙的女劍主的劍法卻不和她的名聲一樣耀眼,她使得是太極劍,講究一個以柔克剛,後發制人,這種說法放在一對一單挑還有些意思,但放在戰場之中,未免太過天真。  「喝!」秦昭雪的身影突然一閃,緊接著便是一陣驚呼,發出這種聲音的人大多都習武,尋常人只能感覺那敦實的擂台突然間猛烈地抖動起來,可在習武之人的眼中,秦昭雪這一瞬之間就已經將姜韻曦拉扯到了槍尖的極限位置,緊跟著小臂用力向上猛地一挑。  那姜韻曦的動作雖沒有秦昭雪大,只微微側過身來便躲過了上挑,秦昭雪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跟上一步,手攥住槍身的位置向前了一尺,掣住槍身一記橫掃!  在姜韻曦那一側的人們頓時感到狂風撲面而來,姜韻曦所應對的壓迫便不言而喻了。而秦昭雪隨後的這招半月掃才是殺招,姜韻曦也沒有選擇硬接,足尖點地退後一步拉開距離,那槍尖便擦著她的腰身堪堪而過。  「這便是姜宗主的心眼。」人群中一位眉須皆白,腰肢卻筆直的老人突然說道,這人威望頗高,一開口便引得周圍小輩一擁而上,不習武的百姓們看不出武人們的名堂,因此也湊到這老人身旁。  「陳長老,這心眼究竟是怎麼回事?」率先開口的毛躁小輩境界並不算高,一開口就遭到周遭的師兄師姐輕視,那老者倒不介意,開口解釋道:  「心眼就是對敵人的判斷,對姜宗主的太極劍來說,這是她能後發制人的倚仗。」老者見周圍人還是不懂,便索性拆開來說:  「剛剛秦將軍的這槍,雖快卻不難分析,在這之前將軍就已經下降身段準備前撲,單刃進槍講究一個一招制敵,因此不能隨意出劍,只能躲閃。只是將軍這招也並非孤注一擲,只是試探。」  那年輕弟子恍然:「原來如此,弟子習武幾年,與人切磋起來都是憑本能,很少有這種時候......」  「那陳長老,您和姜宗主孰強孰弱?」周圍有好信者開口問道,這種話中帶刺的得罪人話,老者自然不會開口解釋,周遭弟子立刻開口:  「我們陳長老又不使劍,隔行如隔山,哪來的強弱之分?」  反攻接踵而至。秦昭雪眼中的姜韻曦突然向前,收劍入懷,趁著槍身尚未回正的余隙前進。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看客只知秦將軍要被姜韻曦近了身,卻殊不知這一招也是她賣的破綻,她的半月掃是單手揮出,另一隻手借著橫掃的架勢抽手入腰,拔出馬刀一記豎劈!  槍的武學多要求雙手持槍,但秦昭雪恃己巨力,在戰場衝殺之時常會單手持槍,衝鋒陷陣,多一把武器就少半邊破綻!  可姜韻曦卻只是又一次足尖點地,側身躲過下劈,手中劍依舊沒有出擊的意思。秦昭雪再擊不中,內心難免浮躁,收槍回身之餘對上姜韻曦的雙眼,竟感到一陣心悸。先前看上去溫潤如玉,平易近人的劍主此時的眼神直勾勾如死人一般,她秦昭雪手刃過的蒙人不在五百也有三百,卻從未見過這種模樣......  她當然知道眼前這人有多厲害。但自己這麼快就將馬刀拔了出來,實在是出乎自己意料。來不及多想,秦昭雪左手挺槍前戳,這次的攻擊再無所保留,既然姜韻曦不準備硬碰硬,那就讓她在自己的攻勢之下土崩瓦解!  姜韻曦還是沒有出劍,她又一記側身躲過,緊跟著見到秦昭雪丟掉馬刀雙手持槍,這次的半月掃要比先前更高,更快,後撤已經來不及的姜韻曦突然發力,猛地一躍而起,身體幾乎平行於地面,槍頭便又一次擦著她的衣擺而過。  台下依舊人聲鼎沸,大多不懂武藝的人只能見到姜韻曦一直在躲閃,在他們的眼裡這不夠「大俠」,武學淺薄之輩還在為姜劍主久久未進而捏一把汗的時候,方才還在給人講解的陳長老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嘴巴,他的眼睛死死地定在姜韻曦的身上,身旁弟子們的七嘴八舌早已與他無關。  「......!」秦昭雪不再收力,她右手持槍猛地一甩,身子順力而出緊接著扛起槍身,轉身又是一記橫掃,近在咫尺的姜韻曦此時若是像方才那般躲閃早已被一槍掃飛,選擇負劍伏地的她待到頭皮之上響起隆隆的風聲,起身舞了個劍花,劍尖朝著秦昭雪的心口而去。  就在陳長老認為大勢已定的時候,秦昭雪非但沒躲,下盤用力讓自己身體直直撞向姜韻曦!姜韻曦這一劍本出的極慢,劍尖還沒出去身子就已經迎上秦昭雪,姜韻曦的體質還是不如秦昭雪,這麼一頂被撞飛出去幾米,接連空翻三圈才立穩。  「我說過的,不限方式。」秦昭雪單手掄槍劃出一個圓弧,雙手持槍甩了甩槍頭,但她實際上內心也驚險的緊,方才她差一點就敗了。  「看來將軍之威......不輸令尊。」姜韻曦深吸口氣,台下的陳長老突然變了臉色,劍眉一豎,對著依舊在爭論的弟子斥道:  「都好好看,能學到皮毛就足夠你們破顯玄了!」他是止水強者,目前在場的除了他和秦昭雪外都沒能感覺到的是,空氣中炁的變化。原本平穩的炁逐漸流入姜韻曦的身體之中,秦昭雪知道即將發生什麼,那一定是......  所謂意,對於顯玄之下的人來說不過是虛無縹緲的東西,但到了止水後,一招一式都將隨著自己的意願發生細微的變化,顯玄者可將內力灌注於意中,形成劍氣或是其他形狀的波段,將之注入到兵刃之中,便可突破人類的極限。  秦昭雪的身子在發抖,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興奮。她雖孤傲,卻並未到不知幾斤幾兩的地步,先前話語如此鋒芒畢露,為的就是能見到這一幕。她十八歲那年率軍出征,身先士卒後衝鋒陷陣,在蒙人之中七進七出,浴血奮戰後的感覺,任何感覺都無法比擬,而看著眼前的姜韻曦,那副熟悉的感覺再次湧上她的四肢百骸......  熱血沸騰起來了!  「那民女也當,全力應對。」姜韻曦一直藏著的劍霎時揮出,足足有三丈長的劍氣亮的人幾乎睜不開眼睛,秦昭雪橫槍阻攔,手腕瞬間破裂出血,槍身如鐘鳴一般劇烈震顫,卻沒有退半步。她抹了一把粘稠的血在自己唇邊,那寒冷的眼神逐漸湧上喜色。  「去!」內力上涌,秦昭雪舉槍向前,姜韻曦的第二道劍氣揮出,肉眼見她沒有一寸動作,可那劍意激盪起的真空波,只是看上一眼都覺得眼球隱隱作痛。而秦昭雪要直面這劍氣,史書所言破軍之勇在秦昭雪的身上具現,她的槍頭與劍氣碰撞發出一陣爆鳴,被朝廷封為「神威將軍」的她當然不是徒有虛名,她一扭槍,劍氣居然被生生撥開,擦著周圍人們的頭皮而過,激盪起的浪潮將原本嘈雜的擂台周遭壓的鴉雀無聲,那賣力吆喝的店家,歡天喜地的孩童,街旁飲茶作樂的遊客此時都仿佛被掐住喉嚨一般說不出話。只有街旁一處小得多的擂台上的拳師依舊鉚足了勁一般賣力地捶著沙袋。  趕在能在磐風山下開擂台的,多少也是個高手了。那拳風凌厲兇狠,打的沙袋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姜韻曦和秦昭雪來之前明明賺足了風頭的拳師顯然不太服氣——他來就是為了挑戰一下這所謂的「天下第一」。  雙方只對了個眼神,自此之後的劍氣便再也沒有衝著人去,在揮出十餘道劍氣後,姜韻曦雙手舉劍下劈,一道洪浪般的劍氣硬生生地將秦昭雪的攻勢逼退,秦昭雪知道這是最後一擊,可那姜韻曦卻猛地一閃來到她的槍頭之前,下意識手腕一抖,槍尖朝著姜韻曦的腰身而去。  她絲毫未躲,抬劍上撩硬生生地將槍尖從自己身前撥開,這可正入秦昭雪的下懷,順勢使六合槍接連戳刺,可那姜韻曦卻每次都能將槍頭從自己的要害處撥開,明明是秦昭雪進攻,反倒被逼得後退的也是她自己。  「這便是心眼......看好!」若不是身旁有弟子在,陳長老恐怕也會和身旁人一樣拍手叫好。一開始的戰鬥不光秦昭雪浮躁,看客也看不出什麼名堂,可如今,放天下任何一位劍客,也不敢在槍騎的面前硬頂攻勢......  「好.....!」秦昭雪的聲音激動得發了顫。戳,扎,刺尚且如此,那掃,掄,挑又是如何?揮出去的萬鈞之力在碰到姜韻曦的劍鋒之時,都被完美地卸了力道撥到一旁,她知道自己敗了......敗得極為徹底,但她堅持到現在的理由就是.......一窺這姜韻曦究竟強到什麼地步?  隨著自己即將退無可退,秦昭雪收槍握住槍桿末端,先是以雙環掃的架勢起手,轉身加持下的力道讓姜韻曦也難以撥擋,逼得對方後退的秦昭雪又握住中段,緊跟著便是一套槍花。  「哪吒鬧海......」陳長老的大弟子痴痴地說出名字,這招並不算難,但在秦昭雪的手上輪轉如飛的同時,力道之大竟將擂台犁出橫七豎八的溝壑,更不用提她的速度,居然將姜韻曦硬生生地逼回了擂台的中心,一套舞完,秦昭雪又是一招「七探蛇盤槍」,果不其然又被姜韻曦盡數攔下。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使完這一套的秦昭雪難免氣短,拖槍後撤喘息之時,姜韻曦卻只輕身一點,跟著秦昭雪的步伐而去。  「哎呀,這怎麼能跟呢......!」陳長老的大徒弟懊惱道,練過槍的人,哪怕習武之人都知道所謂「回馬槍」,和窮寇莫追是一個道理,這也是槍的可怕之處,來去自如,攻守兼備,可姜韻曦絲毫沒有停步的意思,反而追的更緊。  果不其然,秦昭雪扛槍上肩,在戳將出去,使出回馬槍的同時如游龍一般向後倒去,一手持槍一手撐地,力求將回馬槍的距離最大化。武者都知回馬槍的威力,可對上了往往也是一籌莫展,在高手手裡,世間能破掉此招者更是寥寥無幾。  姜韻曦絲毫沒有躲的意思。那槍快的無法反應,也不需要去反應,她的眼睛早已死死地盯緊槍頭,在它觸碰到自己的剎那側身一讓,那槍尖便直直戳過她的腋下,未持劍的左手拽住槍頭根部,順勢抬起右腳便將槍身直接踩在地上,本來哪怕戳空也能憑藉腰力翻滾躲開的秦昭雪完全沒料到這招,被拽了一把的長槍讓她無法維持平衡,仰面倒在姜韻曦腳邊。她這才將劍尖遞出,緩緩點在秦昭雪喉嚨前。  而就在此時,那拳師的拳聲終於停了下來——吊在空中的沙袋被生生地打飛了出去,可別說有沒有看客,就是那拳師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把沙袋打飛了出去,此刻他和眾人一眼,眼睛裡倒映著一柔一剛身影的身姿。  姜韻曦回身收劍入鞘,扶起秦昭雪後行禮:  「承讓。」  「承讓,武林江湖臥虎藏龍,是末將輕視劍宗。」秦昭雪的眼眸依舊閃爍著意猶未盡的意味,在關外征戰數年,面對蒙人未嘗敗績的她,如今卻在一個江南女子的手上如此慘敗,還敗得如此心服口服......  眾人還未曾從切磋中回過神來,姜劍主早已從台上下去,和劍宗弟子隱沒在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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